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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這似乎與少宗主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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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這似乎與少宗主無關

洞府中有小妖也有老妖, 和高門大戶的人家一樣,來來去去的,亂中有序, 但每個人都會認真朝他們打量一番。

他們也終於知道為什麽五七不去見妖王了,他們蛇天性喜陰冷,這地下府洞若不是有幾處留了透氣的孔, 恐怕與冰窖無益。

好在向還寒張開了結界, 不然江熄覺得自己能凍得走不動道,但他卻一點也不想受這份好意,心裏憋著一股氣, 也不知道由何而起如何可破。

不過越往中心走反而越溫暖, 直到大片陽光從頭頂傾斜下來,這裏像是崖底的一處院子。

院子的四周是崖壁, 其上有不少房間,巨大的樹根依然盤踞與此, 藤蔓交錯期間, 在崖壁上形成獨樹一幟的風景, 一派綠意盎然。

院中有一池水, 足以撲騰開十頭狼十七。

四人走過去,看見蘇九娘化成原形在懸崖的一處樹根上休息, 並不想搭理他們, 卻是池中的荷花在他們靠近後開始一朵又一朵地綻放。

“我們的同門呢?”江熄問五七。

“幾個好胳膊好腿的出門尋少君了, 走不了路的在屋裏修養。”五七指了指崖上的房間。

江熄點頭, 然後禦劍而上, 結果靈力在這裏毫無用處。

“這裏有禁制。”五七往陰涼的地方避了避。

幾人看著悠閑的蘇九娘,再看看崖壁上的房間,有些頭疼。

“那就爬吧。”江熄邊往崖邊走邊挽起袖子來。

向還寒也跟了過去, 但江熄回頭說道:“你的手真不知道疼?”

向還寒看著帕子上滲出的血,輕握了下,聽到江熄繼續說道:“待在下面別動,不缺你一個。”

他拉住一截藤蔓往上爬,想來自己動作生疏又別扭,便又冷聲道:“回過身去!”

身後的守誠和守謙面面相覷,也不知道江少宗主又在發什麽脾氣。

懸崖上的房間看似簡陋,其實內部算得上幹凈清幽,隱約能聞到藥酒和茶香,這些弟子剛看到江熄的時候有些詫異,等再看到守誠和守謙的時候便一股腦圍了上來。

“少宗主怎麽來了!”

“少宗主是來救我們的嗎?”

“這裏的妖說明日就趕我們走!”

眾人七嘴八舌的,江熄讓他們一個個說。

於是就講起他們在路上遇襲的事,有人說對方像赤天峰的人,也有人說裏面有金丹期的人,還有人說那群人大概修了魔功,他們敢如此明目張膽,是存了殺人滅口的心。

“但好在一只大妖救了我們。”其他人跟著附和點頭,但又有些洩氣:“師父為了保護我們重傷未醒,魏師兄每日帶人到處打聽裴少君的下落,已經好幾天沒回來。”

江熄想,魏齋聽到外面的消息後今晚應該會回來。

果不其然,在黃昏的時候,他們見到了風塵仆仆的魏齋,他看了眼江熄和向還寒,徑直走向蘇九娘:“我打聽過了,自那日裴叔帶我們回來後就沒出過城,我只是想見見他,你們為何攔著?”

蘇九娘冷哼一聲:“他不想見你們,更不會跟你們去什麽勞什子天淵派,救你們一命就該感激涕零了,別蹬鼻子上臉!”

魏齋深吸一口氣,在院子裏用最大的聲音呼喊:“裴叔,我是魏齋,我知道你在,求你看在往日情面上救一下我母親,也救救天淵派。”

這個“也”字用得太過順帶了,江熄忍不住加入呼喊:“裴少君好,晚輩是天淵派少宗主江熄,冒昧登門拜訪,天淵派之動蕩需勞您出手,晚輩定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兩聲下去,除了崖壁上多亮起了幾盞燈和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妖,無人應答。

魏齋和江熄也都不死心,一聲聲喊著,江熄甚至拉著守誠和守謙一起喊,被晾在一邊的向還寒拍了下跟江熄較著勁比誰聲音更大的魏齋:“裴少君,我是向正雁的徒弟,師父有幾句話讓我帶給你。”

聲音不大,但令空氣有了幾分凝滯。

唯獨江熄從向還寒的話裏聽出了一絲不滿——向好人沒用“您”。

就在眾人以為裴時不會有任何回應的時候,一道聲音傳來:“真的?”

向還寒回應:“是。”

話落,樹根上的藤蔓像是有了生命般開始扭動,卷到了向還寒身上,江熄伸手想去抓,但為時已晚。

眨眼間,他被卷入一道房門中,蘇九娘緊跟其後擠了進去,房門打開合上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誰設的禁制自然誰就能解得,就是如此霸道。

魏齋看了眼那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眼江熄:“為什麽又要向師弟卷進來?”

江熄眼直勾勾盯著那道緊閉的門,冷冷回道:“呵,他是為了你和你娘來的,我是誰啊,能使喚他來。”

裴時會怎麽做……

周北墨說過,裴時與向正雁應當老死不會往來了。當年裴時隱姓埋名加入蒼山派,在大比中結識向正雁,與他們年紀相仿的人都見識過裴時是如何用七年的時間纏上向正雁的,讓這個修道奇才一度沈迷於風花雪月,甚至與他結成道侶,承受了諸多流言蜚語。

後來天淵派的一位長老被人刺殺,他的弟子查到了裴時頭上並無意中發現了他半妖的身份。原來他進入天淵派的目的也並不單純,一方面是為了刺殺一位長老,一方面是為了用雙修之法從向正雁身上獲取靈力沖破半妖修煉過程中的屏障。

一舉挑明後,裴時無可辯駁,但意料之外的,在被眾人圍困時卻用問心蠱朝向正雁問心。

問他,對自己是否還有情。

向正雁不開口,就算血液倒行都沒有回答,在裴時被圍困袖手旁觀,但饒是如此這半妖也沒有被制服,離開天淵派後再無人知其所蹤。

愛之深,恨之切,就向還寒那張嘴,萬一不說點好聽的,料不準裴時會不會一起之下要人性命。

江熄拍了三下額頭,抿了抿嘴,朝緊閉的房門喊道:“我也有向壇主的話要帶,少君不一起聽聽嗎?”

魏齋一副“你在幹什麽”的憤怒樣,他是真怕江熄去會搞砸所有事。

洞中,向還寒看著與巳淵壇房舍很像的格局中坐著一道身影,身後掛著很多畫像,畫上之人儼然就是自己的師父。

那人緩緩張口:“你師父現在是逢人就說起我的事嗎,倒是挺念叨我的。”

“並不會。”向還寒回答。

裴時冷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向還寒後擡起手:“是不是我聽聽便知道了。”

江熄一個身子前傾,電光火石般便被一股靈力帶至了向還寒身旁。

他呼了口氣,躬身時眩暈感未消,只來得及先客套:“少君好。”

“二十多歲了吧,長得倒越發像你娘了。”

上來就一副長輩的口吻,這讓江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一想到有人還記得自己母親的樣子,又讓他氣不起來。

但在向還寒聽來,裴時在“二十”這一數字上停留了很久,歲月如梭,但於一只妖來說不過彈指一瞬。

“好了,那你們誰先說?”

向還寒看了眼江熄,江熄略一挑眉讓他隨意。

“師父說,你若這次救下江宗主,往後便無需擔心天淵派的針對,是好事。”

“怕我不救日後被人刁難?”裴時自言自語了一聲,然後又問道:“還有什麽話?”

“金夫人大概說過死也無妨的話,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裴時的手在桌子上敲了幾下:“她如願以償,繼續活下去也不會快活,還有嗎?”

向還寒搖了搖頭。

“奧。”桌邊傳來一聲嘆氣。

江熄也跟著在心裏嘆氣。巳淵壇這一對師徒在為人處世方面是不是太過獨來獨往,所以說話行事才會時而恭恭敬敬時而如此生硬。

其實還有別的話可以說的,但向還寒猶豫了。

臨行前向正雁阻攔他前往,一者說善妖世間寥寥無幾,此行恐怕會遇到不少險惡,再者說裴時離去決絕,他快死了都沒見這妖回來,怕他仍舊懷恨在心。往日情誼這種東西,都是愛之深恨之切。

但看到室內這些裝潢和畫作,向還寒覺得這裴時應當也不是決絕的人,於是他的思緒從餘光裏收回:“但我有事想問裴少君,可否言說?”

裴時擡起頭:“嗯。”

向還寒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裴少君,你為何要在師父身上用問心蠱,你不知他會因此喪命嗎?”

這話多少帶著些私人恩怨,這讓江熄不禁緊張起來,暗罵道:傻缺,你面前這個一巴掌就能殺死咱們倆,這麽直接地戳人痛處不要命了!

他心裏的腹誹顯然傳達不到向還寒的耳朵裏,他朝裴時看去,在耐心等一個回答。

裴時瞪了眼向還寒,房中的空氣仿佛都漸冷,但即刻便消散了。

“他告訴了你是我下的蠱,居然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何下蠱,你對他來說也不過如此。”

江熄皺了下眉,心道這裴時什麽毛病,在這裏吃一個小徒弟什麽飛醋。

“你不問你師父,問我做什麽?”裴時冷淡開口。

“師父不喜說從前的事。”

“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諱莫如深什麽。”裴時一起身燭光便跟著晃動:“我只是想問他心裏到底有沒有我,願不願意跟我走,我從未想害他。我同他說了那長老不分青黃皂白害我族人,我報仇天經地義,即便不是經由他進入天淵派,我一樣可以殺死仇人。而借他靈力沖破經脈,也是他同意之事,難道道侶是人他就可以為他沖破經脈,是妖就不願了?”

“是少君隱瞞在先。”向還寒回道。

江熄覺得這屋子還是不夠冷,不然他鬢角不會想要流汗。

裴時的腳步頓住,開口的卻是江熄,他朝向還寒說道:“少君肯定也不是想故意隱瞞的,只是人都有顧慮。”

向還寒看著江熄擠眉弄眼暗示他閉嘴,但他不明白江熄為何阻撓他問清楚,畢竟有些話這對舊道侶之間如果無法傳答,他願意成為中間的信鴿。

裴時很驚訝江熄為自己開口,不過還是自己回答了向還寒的話:“我以為他不是在意這些的人。”

“是你希望他不在乎。”向還寒低頭。

江熄覺得自己來這趟真的來對了,不然向還寒早晚能把裴時氣到殺死他再順帶殺死整個天淵派的人。

向還寒這個人,在不該犟的時候有意外的犟勁。

他無奈道:“都說出來坦誠以待固然好,但是你自己換位思考下,你面對你心上人的時候,也全都和盤托出嗎,那就太笨了!”

面對江熄有些激動的回應,向還寒偏過頭去:“但是有些話找合適的時機講出來或許就不會出現如今的情況,師父不開口的理由裏肯定有被欺瞞到底的憤恨,當然也有被這種方式逼問的不滿。”

江熄:“那也得有這個合適的時機,你捫心自問你說的這些你自己都能做到這些嗎?”

當然做不到,第一次雙修的時候向還寒就隱瞞了自己沒有雙修經驗的事情,而且中途沒有一次辯駁過。

所以向還寒底氣不足,可依然有禮有局部:“可是裴少君準備了問心蠱。”

這也是無可奈何嗎?

他沒說出後面的話來,但是江熄卻能猜測出這位正義的徒弟想說的是什麽。

犟什麽犟,跟自己犟有意思嗎,跟命犟有意思嗎,跟你好兄弟娘親的命和我爹的命犟有意思嗎?江熄以為自己十分了解向還寒了,但是對他犟種的認知又上了一層樓,這種場合下的犟真的是要命!

好在裴時自己開了口:“由愛生怖,到底是我想得到他義無反顧的感情,他想獲得我純粹無雜的感情,所以我們原諒不了彼此。”

完了,照現在這種情況,裴時有八成不會跟他們回去,江熄絕望地想到,但他不能袖手旁觀:“不純粹的愛就不是愛了嗎,不義無反顧的愛就不是愛了嗎?少君,向壇主只是沒有開口,不是說接受不了,而你只是離開,卻沒說老死不相往來。”

與此同時,向還寒也終於上道了,說了一句:“壇中還留著您的舊物。”

裴時朝他看來,眼神有點像是楞住了。

“但,如果您也一直記掛我師父,為何不來救他?”

江熄剛想喘口氣,向犟種又伸出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好在裴時的尚未回答沒有責備的意思:“我離開天淵派時傷得很重,後來是被妖王強行帶了回來,前段日子才被允許能出城。”

“而且去年我們見過。”

這回輪到向還寒有些驚訝,但妖能變換模樣,那時的他也疲於賺錢和雙修,沒在意過遇到過什麽人。

裴時走近,揮袖間就給自己換了張向還寒十分有印象的、告訴他要用血靈芝救他師父的臉。

“我沒有不想救他,只是了解到他除了身子虛弱些外一切都好,還帶回一個徒弟來養在身邊,卻不知他心脈已經到了難以回寰的餘地。”裴時變回自己的模樣,“這些我都會向他說明。”

有戲!江熄一聽這話心中立馬雀躍起來。

裴時這時才想起江熄也有話帶給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江少宗主替我帶來什麽話?”

江熄回神,立馬回道:“跟他帶的一樣。另外向壇主這幾年過得清貧寡淡,從未與旁人有過牽扯,而曾長老殘殺妖族的事情也已被查明,是向壇主當年一力促成的,此後曾長老的徒弟們自立門戶,與天淵派再無往來。派中禁止謠傳,不然這小子也不會什麽都不知道。總之,少君您可以放心回來。”

回來這個詞說在了裴時的心上,他看了看墻上的畫,淡道:“我會好好想想。”

話畢,向還寒和江熄就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又回到了先前的院子裏,魏齋趕忙過來詢問如何。

“你該感謝我,要是讓這小子自己去,準能搞砸。”江熄終於有時間擡手擦了下不存在的汗。

“他會去的,他放不下。”向還寒小聲說道。

江熄冷笑:“憑那幾幅畫?”

“少宗主還記得那個……”向還寒頓了頓後說道:“巳淵壇梧桐樹下傷害過您的那只狐妖嗎?”

江熄聽著向還寒一長串的描述,起初覺得不知所雲,但畫面卻突然闖進他的腦海裏。

不是跟那狐貍精的,是跟向還寒的,兩次意亂情迷的親吻。

江熄有些慌亂地眨了眨眼,順著向還寒的話說:“你說當時的狐妖是蘇九娘?”

向還寒點頭:“她的真身和當初那只狐妖一樣,所以裴少君在離開天淵派後曾派她去打探過消息。”

“這妖!”在別人地盤上江熄還是忍住了罵妖的沖動,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最後咬牙切齒說道:“就算如此也不能代表什麽,頂多不過是關心。放不下又不是一定要得到,怎麽,你放不下你的心上人也要一定得到她的心嗎?”

“我……”向還寒看著江熄,某種似有萬千思緒,沈默良久後才開口:“這似乎與少宗主無關。”

“你可真是出息了。”江熄瞪著向還寒輕嗤一聲後不悅地離去

魏齋看著江熄的背影,拉住了向還寒:“裴叔會跟我們回去嗎?”

“應該可以。”

“那就好。”魏齋抱著胳膊,心裏的一顆大石頭終於落地,但其他石頭還在搖搖欲墜:“他說的心上人是什麽事?”

向還寒搖搖頭:“以訛傳訛罷了。”

“你那心上人是誰都行,只要不是……”幾日的奔波令魏齋的眼底一片青黑,但目光卻炯炯有神:“時至今日,你可有放下?”

昔日向還寒問向正雁他是否放下了,向正雁不答,現在向還寒一樣回答不了。

什麽才算真正的放下,是完全釋懷不在意,還是徹底遺忘不想起。他已經看清自己的處境,也明白江熄隨時都可以舍棄他,甚至清醒地知道這輩子他都不可能觸及到這個人的心。

這份明明白白算得上是放下嗎?

“師兄,他終會走出我的目光所及,到時我會被迫放下。”

魏齋知道向還寒是個沒讀過什麽書的粗人,是怎樣的感情會讓他說出這樣的話。

但他不知道的是,少時的流亡讓向還寒在人群中再也抓不住父母的手,年少的陰陽相隔讓他在時光裏抓不住爺爺的手,他這一生總是看著別人的身影離開。

他沒有學會放下,但是他學會了離別,而離別,會讓人不得不放下。

房間裏,蘇九娘抖著妖形從桌子下面鉆出來,她知道裴時早已發現她,絲毫沒有偷聽被發現的羞恥心,倒是有些生氣:“少君要離開?”

她看著門外,嗓音有些顫:“他當時沒有護你,害你損了三百年的道行,甚至就算閉關二十載也無法修覆道心,你就這樣原諒他?”

裴時笑了笑:“他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會原諒他,但只要我們心中有彼此,吵吵鬧鬧度過餘生也比現在好。希望他還願意跟我吵,別又變回從前的悶葫蘆了。”

“妖王沒有阻止我卻不讓你走,這足以說明你才是他心儀的少君,純種的妖一定比我這種有凡心的半吊子強。”他拍了拍蘇九娘的肩膀:“我得去尋我的墳墓了。”

蘇九娘重新變成狐貍,邊往外跑邊大吼道:“老娘才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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