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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我也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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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我也在意

眼睜睜看見江睦掉下去的那一瞬, 成為江熄這幾天的噩夢。

“阿睦!”他再一次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攥著一只小小的手。

他想起來了,當時是魏齋禦劍救下江睦, 並且用劍柄將戚青從他身上擊出去,兩人在珍珍背上纏鬥一番後,戚青落到醜淵壇壇主和午淵壇壇主手上, 最終被合力制服。

“少宗主回去休息吧, 我在這看著江師弟就好。”周北墨的大弟子走過來,換掉了江睦額頭上的一張符咒。

經楚長老診斷,江睦是因為被魔氣影響所以久久昏迷, 只要滌凈身上的魔氣便能醒來。

其實原本也有效果立竿見影的藥浴, 但江睦年紀尚小,只能慢慢來。

江熄捋了把臉, 他現在的心情粘稠又焦灼,他謀劃這麽久, 最後卻只除掉一個姚榮來, 甚至還害了江睦, 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再守一會兒, 上點熱茶吧。”

江熄不離開,皓天峰的其他人也不敢相勸, 只是有人將此事稟報給了周北墨, 畢竟江少宗主已經不眠不休守在這裏兩日, 偶爾睡著也會因夢魘而驚醒, 如今派中大亂, 如此實在不是長久之計。

周北墨聞訊趕來,嘆了口氣:“你們下去吧。”

“少宗主。”他端著湯藥過來,放在江熄手邊一碗, 然後坐下後便給江睦餵藥。

江熄久久都沒開口,直到那湯藥見底,周北墨停了動作:“少宗主,酒裏讓靈力混亂的藥是您下的。”

他的語氣肯定,一開口便讓江熄下了頭。

“我知道您不是沖動行事,但是您多少應該找人商量下,至少不能將所有人置於危險之中,這幸好只是姚榮來,若真是宋晚楓魔化了,您想過會有什麽後果嗎?”

語氣了帶了一分嚴厲,這是周北墨很少展現出來的。

“嗯,是我思慮不周。”噩夢讓江熄已經想通了,自己選了條多危險的路,若是多幾個魔化的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周北墨作為江展信任的得力幹將,也清楚自己話有些嚴重:“講講吧,您原本是怎麽想的。”

“現在說這些……沒用了。”江熄看著江睦緊閉的眼,他身體很累,感覺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所以連辯解都不想開口。

周北墨側身看江熄:“任何事都不應全盤否定,至少現在除去了姚榮來這一大蛀蟲。”

江熄冷笑一聲:“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而已,如此一來意味著我向宋晚楓正式宣戰,就我這樣的人,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少宗主您不是一個人。”周北墨將碗放下,擡手清幹凈了江睦嘴角的湯藥。

的確,如果他真是一個人,前天就該死在大殿上,他當初敢這麽做,也是知道無論如何都會有人來救他,哪怕不是真心實意的。

誰給他的自信?

“周峰主,辛苦你了。”

江熄端起藥來,大概是幾天不進水的緣故,他一口咽下去甚至都沒抱怨一聲苦,他現在也沒資格抱怨,都是他害的。

“少宗主,振作起來。”周北墨探了下江睦的脈息:“後面的事情才更辛苦,停在這裏止步不前只會讓事情更糟。”

“既然宣戰了,就好好應戰,至少要為睦兒報這一仇。”

江熄看著江睦沈沈的睡臉,也下定了決心。

他這幾日想了很多,關於對付宋晚楓,他不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會的。”江熄看著那藥碗,又小聲道:“但可能要委屈一下周峰主,摧垮宋晚楓的關鍵是崔滿,他若是能站到我們這邊,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定能助我們一臂之力,所以我想拉攏他。”

“權利於他的確重要,但您知道拉攏他最關鍵的是什麽嗎?”周北墨站起來拍了下江熄的肩膀。

“我知道。”

“少宗主,養虎為患,且要註意了。”

江熄深吸一口氣:“嗯。”

江熄轉身而去,感受到嘴角的藥汁,他掏出帕子,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幾日沒換過東西,只用袖子在嘴上抹了兩把,便朝外面喊道:“傳我命令,召集各峰主和壇主集會。”

今日大殿上一片安靜,經歷過這麽大的事,看著緗天峰的空蕩蕩的座位,眾人都知道天淵派接下來不會安寧。

向正雁依然缺席,代替他來的是那唯一的弟子,現在也沒人去討論逾不逾矩,只是看了一眼知道有這麽個事便沒再管。

江少宗主少見的沒有嬉皮笑臉,他眼神有些空洞,但是說起話來卻四平八穩:“姚榮來偷練魔功,自取滅亡,其他相幹的事情就由皓天峰和碧天峰一起調查,周峰主和陸峰主即日起不僅是天淵派的左右護法,門內所有事宜都需兩位峰主點頭才可施行。”

然後他轉頭去看崔滿和宋晚楓:“玄天峰負責乾元殿的重建,至於赤天峰……宋宗主還是避嫌吧。”

宋晚楓冷著聲音說道:“少宗主如此言語,是懷疑我也是共犯?那老夫倒是想問問,大家也都覺察出酒中有古怪,以及……”

“酒的事情是我下令加了藥,目的是為了查出流火縣遭遇的魔獸窮奇的主人,置眾位於險境是我的過錯。”

“讓諸位受驚了。”江熄的聲音不大,但是作揖幹凈利落。

只要不是耳聾目瞎的都在事後品出了前因後果,如今看到驕傲不可一世的人低頭,倒有些意外。

“少宗主深謀遠慮。”崔滿站起來,背彎得更低:“令少宗主遇險,是我等失職。”

其他人聽到崔滿這麽說了,也覺得前日的自己作為長輩和一壇壇主沒出什麽力,實在也有些慚愧,盡管江熄做法不對,自己也著實有幾分無能在。

所以也都紛紛起身,只希望江熄記住這教訓,可別瞎指揮。

周北墨和陸堯生也一起站起來,這讓宋晚楓有些下不了臺。

“那真是可喜可賀,少宗主查出了幕後之人。”他只好跟著彎下了腰。

江熄的神情沒有一絲興奮,他召集這次機會也只是想解釋一下,雖然這說明是因為宋晚楓的話才說出來,但至少是一種認錯的態度。

他不是什麽智謀超絕的人,但也沒想過坑害眾人。

“並非大家的錯,如此這般是紮煞熄了。”

江熄越發誠懇的認錯態度讓這些長輩面面相覷,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見眾人都起了身,江熄轉頭向崔滿:“另外自今日起,緗天峰原有弟子由崔峰主一並看顧,辛苦崔峰主了。”

崔滿喜不自勝,這樣一來玄天峰可就成了天淵派第一大峰,更不用說緗天峰原本還管理兩個壇,他現在與宋晚楓在實力上甚至都平起平坐。

“謝少宗主信任!”

聞言已成定局,臺下的人表情掩藏得都不差,但心裏大概有很多不滿,畢竟當時江熄出事,他崔滿好像也沒出多少力。

皓天峰下屬的兩個壇主相互看了對方一眼,隨即收起不經意透露的無奈。

向還寒也覺得江熄此番調動不妥,畢竟周北墨忙前忙後卻只是多得了個虛名,江熄過於偏袒。

雖然江熄有偏愛的理由,崔大小姐。

想到這樣,向還寒覺得自己又在多想。江熄有這個權利,也有任性的資格,沒有人站出來反對,自己算哪根蔥。

向還寒嘆了口氣,恰巧被江熄納入眼底,他隨即想起件事,又對著崔滿說:“你新招的弟子不錯,我定要好好賞他。”

崔滿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眼角瞥了眼羨慕的眾人,笑道:“那我便替愛徒承下少宗主的誇讚了。”

一場集會,天淵派不僅是權利重心開始偏移,大家也知道了日後該討好誰了,有鄙夷、有暗爽,也有無奈。

腳步匆匆,最不少人朝崔滿聚攏過去。

只有向還寒還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跟著江熄移動,他今日來一方面是想看看江熄的情況,一方面是明日是半月之期,不知江熄是否還記得。

江熄如今的靈力與築基只剩一線之隔,但僅憑他自己修煉的話怕是來不及趕在撞響蕩月鐘前完成築基。

向還寒的擔心如有實質,江熄又朝他看了過來。

這算不算心有靈犀?向還寒在心裏想到。

然後他就看到江熄朝他點了點頭,隨即張開唇道:“我會去。”

又是沒有聲音的話,但是向還寒聽見了。

原來人相處久了,便能夠讀懂他所有的話。

向還寒於是點頭離開,江熄知道他聽到了,也沒有重覆第二遍。

一出門向還寒便看到崔滿攬著魏齋,一口一個“好小子”,然後一邊接受其他壇主的道喜。

魏齋在人群中也看見了向還寒,想要叫住人,卻見他頭也不擡地離開了。

向還寒直覺魏齋會來找他,果不其然,他前腳剛回到巳淵壇,後腳魏齋就來了。

“還寒,你糊塗啊!”

向還寒大概能猜出魏齋在想什麽,自己之前大言不慚說與自己雙修那人是自己的道侶,如今被他識破那人是江熄,肯定會覺得自己愚笨至極。

其實此事原本可以不被魏齋發現的,但江熄生辰那日他也喝了酒,靈力大亂,連陸尋都對付得十分吃力的人,自己上去怕是也沒什麽勝算,而且違背江熄想與他撇清關系的想法。

所以他只能在乾元殿塌陷後四下找魏齋,不過魏齋環胸,只是靜靜地看著,似乎不願卷進其中。

“求魏師兄救他。”向還寒在他背後小聲請求,“他還不能死,他一死天淵派必會動蕩。”

“他死了,天淵派才能往前走。”魏齋看著姚榮來靈力爆體,又看了眼天上的江熄:“再說他哪裏需要我們幫?”

緊接著他們就看見一道黑影朝江熄襲去,竟然是戚青。

向還寒拔出劍來,他等不了了,但魏齋皺眉按住了他:“等著。”

不過此時面對魏齋,向還寒還是想嘴硬:“若當時魏師兄不去救,現在的天淵派怕是難以如此平和,魏師兄大義。”

“我大義個屁,我是不想你小子去送死!怎麽,江熄是給你下了蠱,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連性命都不顧嗎,別說你只是為了錢,我不可能信!”

“他沒下蠱。”向還寒輕聲回道:“我只是覺得他應該活著。”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他死!他到底有什麽好被人喜歡的!”

向還寒也一直在想這事,江熄有什麽好喜歡的。

“他當初派人打你還辱你,你瞧瞧他這個少宗主當的,讓整個門派烏煙瘴氣上躥下跳的,就這種人,你……你不能被他的外表所蒙蔽啊。”

向還寒覺得自己喜歡的應當不只有江熄的皮囊,他一閉眼便能看到好多畫面,笑著、鬧著的江熄,脆弱的、倔強的江熄。

沒辦法說出具體是哪個點,甚至大多數的點都無法讓人動心,但就是有些地方讓人覺得,和他共度餘生的話會是件美好的事情。

向還寒平靜的表情因為回憶有些松動,眼神裏漸漸有了幾分想念。

明明剛剛才見過,但是一想起江熄在大殿上郁郁寡歡的神情,便讓他有些想見他。

魏齋是氣沖沖來的,但是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說再多否定江熄的話都沒用,只是想提醒些事:“他是江熄,看模樣八成要和崔家結親,無論你對他多好,他都不可能同你到一處去。所以若有下一回,我是不會幫他的,無論你如何求。”

“我知道。”向還寒苦笑回道,“魏師兄不用擔心這些,我沒有肖想這麽多。”

“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信誓旦旦地跟我那是你的道侶,所以到底是他江熄玩膩了花花世界想嘗些鮮,還是你會錯了意?”

“都沒有,只是為了賺些錢,你問起我便隨口那麽說了。”向還寒揶揄道。

隨口說的?魏齋現在似乎還能回想起當時向還寒的神情,似乎不懼任何流言蜚語,相信著他們之間所謂的道侶關系。

魏齋聽向還寒一問一句話,不問什麽話都不講,眼球都沒氣得一突一突的:“我看向壇主剛醒來就去閉關,八成是被你氣傷了身子,我們都是為你著想,但是你若執迷不悟,搭進去的就是你自己的人生。”

“人生又不是只有情愛,哪有那麽容易搭進去。”向還寒繃了下嘴角:“再說我也不會一直執迷不悟,我也沒機會執迷不悟。”

魏齋一掌拍到自己腦門上:沒救了。

他一直覺得向還寒是個沈悶的孩子,哪怕到了二十歲也沒有特別癡迷的東西,當時聽說他有道侶的時候甚至還雀躍了一下,畢竟有喜歡的東西便不是身無所依。

但是如今看來還不如沈悶點,這種嘴上說著不在意但是心裏一直牽掛著的楞頭青勁,恐怕日後要消沈上很久。

這樣想來,魏齋又恨不得江熄一死百了。

“你喚我一句師兄,所以我也一直把你當親師弟,還寒,你年紀還小,外面的世界也沒好好看過,以後多做點任務,接觸更多人,會碰到更適合你的人。”

人生的確是這樣的,或許前方真的有所謂“更適合”的人在,但這樣的假設無疑是對此刻真心的一種褻瀆。

事到如今自己還在堅持所謂什麽都不摻雜的喜歡嗎?這段關系本來開始時就只有銅臭味。

向還寒苦笑了一下:“好的師兄。”

魏齋顯然也沒有完全相信向還寒的話,但是聽出了裏面的落寞,再重的話便也無法開口了:“我知道良言不好聽,但是……”

“師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放心,很快就結束了。”

或許是今晚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幾天後,不會是更久之後。

魏齋說的和向正雁的話很像,他們都在說自己選擇的不是良緣,不能深陷其中,但自己何嘗不知道這些。

但是,很多事情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

魏齋走後,院落裏安靜得針落可聞,向還寒忽然有些不想回到房中,不想這麽如此孤單下去。

想見江熄,在所有人讓自己遠離但不舍得離開的當下,他想見他。

所以他去了,躺在藏春閣的床上,伴著安靜的黑暗,聞著枕頭上江熄的氣息入眠。

——

江熄一直在等江睦醒來,但是在看到他睜開眼的那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兄長,咳咳,你沒事吧。”

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江熄眼角有點酸澀,直接抱了上去:“是我不對,下次不這樣了,阿睦,是我不對。”

江睦搖了搖頭。

“兄長的謀劃都成功了嗎?”

“大概沒有,但會成功的。”江熄又抱得緊了些。

江睦的情況還不算穩定,醒來沒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江熄看了看時辰,只能將人先交給周北墨,自己得動身去藏春閣。

“三天沒正經合眼了,少宗主您好好休息,有些事來日方長。”周北墨看著江熄,眉底有更大的憂心:“此事雖告一段落,但過陣子就要敲響蕩月鐘了,這事更為棘手些。”

江熄聞言神色一頓:“我會想辦法的,我最近,應該能築基。”

周北墨聞言有些震驚,但是江熄能跟自己坦誠,已經是個不錯的征兆。

“那我找人尋上好的築基丹,這可是大喜事啊。”

“不用,”江熄攥了攥拳:“我爹給我準備了,只是一直沒用上。”

“那需要我護法嗎?”周北墨在背後問道。

江熄搖頭:“這樣太顯眼了,恐生變故,您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周北墨點頭:“好,等您的好消息。”

好消息嗎?江熄在往藏春閣走的路上一直在想,對於他能築基這件事,有幾個人會真正為他高興,大概只會讓很多人的籌劃落空。

江熄查看了珍珍的傷勢,雖也被默魔氣影響了,但是神鳥果然是與眾不同,已經恢覆了八成。

“不好意思啊珍珍,還得麻煩你帶我下山。”

珍珍蹭了蹭江熄的手,又跳了兩下,似乎在說自己沒事。

江熄騎在珍珍身上在巳淵壇上方轉了兩圈,沒看到向還寒便下山去了藏春閣,不過也沒瞧見人。

“李公子在練功。”長水端上茶來。

江熄點頭:“先不用叫他,我要去湯池,你安排下。”

長水點頭,江熄舒舒服服泡了會兒,回到房間繳了會兒頭發……後面的事情他便記不清了,渾身被泡舒服了,於是一沾枕頭就昏天黑地地睡了過去。

“少宗主,該醒了。”

江熄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喊自己,然後感受到溫暖的結界,察覺到頭發已經幹了,清爽又蓬松,恍惚想起來自己在哪,叫自己的人是誰。

“你來了。”江熄翻了下身:“幾時了,我怎麽睡過去了?”

“少宗主這幾日都沒好好休息嗎?”

聲音很溫柔,江熄閉著眼點頭:“幸好江睦醒了,不然我會屠了整個赤天峰。”

向還寒退下鞋子,坐到床邊,也附和一聲“幸好”。

“我真沒用啊,沒把宋晚楓揪出來,還害了阿睦。”

即便是睡著了,他心中的愧疚感也是有增無減,初醒的當下,心中有些話便說了出來:“要不是魏齋……”

“沒有魏齋,我會去救,其他人也會。”

江熄感覺手臂被抓住,然後慢慢張開眼:“可是大家都受傷了,是我害得,是我一意孤行,是被我根本沒有這樣的才能卻自以為是害得。”

向還寒第一次見如此自責的江熄,手上用了幾分勁,放棄了上去擁抱的念想。

“沒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換個人來不一定比您做的好,雖然危險,但沒有人因此而喪命。”

其實江熄確實做的不夠好,但是他的擔憂也很容易理解,為了卸掉宋晚楓的警惕心,有些戲需要做足。

向還寒看著江熄的發頂,又說道:“甚至您還把窮奇的血放在自己身上,您有想過萬一真的打不過會怎麽樣嗎?”

江熄:“如果能給阿睦肅清前面的路,我是死是活也沒那麽重要,反正也沒人在意我的死活。”

有的。

“少宗主不要這麽說。”

江熄眨著眼:“不用如此安慰我,我自己什麽樣我還不清楚嗎?”

“不是安慰。”向還寒的手握緊了些,“至少小公子在意,至少崔師姐在意,還有很多人,我……我也在意。”

“你是在意我沒給你結賬吧。”江熄笑了笑。

向還寒撇過臉:“因為少宗主是我朋友,所以我在意,就像如果我死了,少宗主也會在意,所以少宗主,您應該更愛惜自己的生命,我能如此不計後果。”

“嗯。”江熄感受到自己胳膊上的熱度,心裏有些暖,“我下次不會如此了。”

這樣說著,不知道為什麽眼眶有些發熱,等江熄伸手去抹的時候,淚已經流到了耳根,他窘迫地側過頭去。

“不是要雙修嗎,是不是很晚了,你去洗個澡再來。”

江熄有意支開人,可惜向還寒卻沒有懂他話中的意思。

“洗過了。”

江熄抽了下鼻子,好端端的,在周北墨面前沒哭,面對一堆老狐貍的時候沒哭,結果因為幾句沒用的好話整哭了,還停不下來,這叫什麽事!

“少宗主,我沒有要批評您的意思,只是希望您下次至少找幾個信任的人,保護好自己。”

“奧。”江熄的聲音有些啞。

“別哭了。”向還寒以為是自己的話言重了,於是撥動了下被淚水沾濕在臉側的頭發。

“你哪只眼看見本少爺哭了,我這是打了個哈欠,你打哈欠不流淚的嗎?”江熄胡亂抹了兩下臉:“別說話了,修煉。”

向還寒依言收回手:“好。”

床的一側“吱呀”響了一聲,然後就是衣衫褪下的聲音。

“少宗主又睡著了嗎?”

見江熄沒有動作,向還寒試探著問了聲。

“沒有。”江熄抽了下鼻子,隱藏自己濃重的鼻音。

向還寒靠近江熄,呼出的氣息落在江熄的脖頸上:“那少宗主為何還不寬衣?”

江熄迷迷糊糊的,淚水尚糊在睫毛上,疑惑地回想剛剛在做什麽。

他好像……聽著那衣衫退下的聲音入了迷。

自己這是,睡糊塗了吧。

他趕緊摒棄雜念,慌張地捏了下身下的床單:“我就是有些累了。”

“嗯。”

向還寒又靠近了些,手觸碰到江熄的下巴。

“做什麽!”江熄用手擋住向還寒靠近的身體。

向還寒皺了皺眉:“您忘了,我們上次解除了結契,這次要重新結。”

“奧。”江熄稍稍坐正身子,但眼神不敢看向還寒,自己剛才做什麽反應那般大,還以為他要親自己。

都怪向還寒動手動腳。

一結契,江熄就覺得自己身子更軟了,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一頭栽進向還寒的懷裏。

“少宗主累的話,我來幫您寬衣,可好?”

“幫”這個字出發了江熄的某種回憶,讓他不自覺縮了下肩膀:“不用,我自己來。”

他稍稍後撤身子,閉著眼去找身上的衣帶,動作了幾下就累了,於是解下乾坤袋來,給自己尋出一顆藥來,給向還寒尋出一顆來。

“少宗主吃的這是?”

向還寒看著江熄將藥扔進嘴裏咽下去。

“你怎麽沒蒙上眼,管我做什麽?”

向還寒欲言又止,然後低頭去找衣帶。

江熄咽下藥後覺得自己剛才語氣不好,但是他是為了自己的自尊心才如此的,要是讓向還寒知道自己是害怕沒體力修煉,豈不是要丟臉丟到蓬萊派了?

可是他曾經下過決心,不對向還寒說傷人的話。

江熄咬咬牙,磕磕巴巴回道:“我現在又困又累,怕待會睡著了修煉不下去,所以吃了點補氣血的藥。若我待會……待會真昏過去了,你把我喊起來就好。”

向還寒聽出了裏面的解釋,壓下嘴角:“好,但您不會暈過去的。”

江熄撇開臉:“你不折騰的話就不會。”

向還寒輕輕將人放倒:“除了第一次,我可從未折騰過您,少宗主信我。”

江熄感覺到身上壓過來的熱源,側過臉去。

剛剛沒有完全解開的衣衫,還是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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