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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1997年秋 《一生愛你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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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1997年秋 《一生愛你千百回》……

29

指針噌然越過66, 又晃晃悠悠往回走。

三張臉小心謹慎地懸在指針上方,一眨不眨盯著走勢。

趙遲來屏息,眼看著針尖回到66之內, 輕輕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至少沒胖。

“怎麽才掉這麽點?”

趙慶國對這個結果顯然不滿意。

“我, 我也不知道……你要我做的訓練我都有好好做完的。”至於其他的,沒問就是沒做嘛。

“嗯……”梁惠摸了摸下巴, “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看來減肥也是一樣的道理。”

趙慶國似乎被說服了, 到嘴的話咽回去:“好吧, 可能是我太著急了,過段時間再看看。”

“好的好的!”

“但稱還是得隔天上一次。”

“……”

好難受,這心情比過年的豬還難受。

第二天晚上,趙遲來照常去隔壁找黎明律,剛出來就遇上正好出來丟垃圾的陳抑休。

“晚上好一休哥。”她叫了一聲繼續走。

“你去找阿律做題嗎?”他好奇。

“對啊。”

“你找我就行啊, 正好沒事。”

“……然後拿我消遣是吧?”她瞇眼。

“不是不是,我……”他哽咽了一下,避開這個話題,“我叫了披薩, 正好和你一起吃。”

剛剛丟掉的垃圾裏確實有個方形紙盒,趙遲來抿唇思考了兩秒, 回頭看了一眼, 悄悄比嘴讓他安靜退回去。

隨後自己也溜進來。

“行了, 帶路吧。”

她關上院門,叉腰回頭,“我可不是為了吃你的披薩才來的。”

兩分鐘後。

“真香。”

趙遲來咬下一大口,晃手斷絲。

陳抑休比對左右兩塊, 選了芝士更少餅皮更厚的那一邊,咬下一口。“我也覺得挺香的,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多買幾個叫大家一塊吃。”

“可以啊。”

她還記得自己來幹嘛的,翻開一本練習冊,發現是語文又給蓋回去。

“沒關系,就從這個開始。”陳抑休攔住,重新翻開。

“這可是語文誒,咱直接過數學吧。”

“我也跟你一起學學。”

趙遲來有點狐疑,但也沒有繼續堅持。

她一邊做陳抑休就在一邊看,偶爾問個一兩句,極大地滿足了她好為人師的虛榮心,但偶爾她也會從他的疑惑裏發現一些靈感或者問題,及時修改答案。

最後的自測分居然比和黎明律一起時差不了多少。

“……”

她一開始懷疑,陳抑休背著她上補習班了。轉過頭又想,就不能是她自己進展迅速,帶飛陳抑休嗎?

嗯,肯定是這樣!

“你明天還來嗎?”

收拾東西的時候,陳抑休問。

“來!”趙遲來一口應下,“和你一起學習果然最開心了!”

“是嗎?”他給自己倒茶。

每次結束補習的時候,他都習慣喝點茶。

“當然啊!”趙遲來斬釘截鐵。

出來的時候,她隱約覺得自己忘了個什麽事兒,但沒等想清楚就被趙慶國抓了壯丁。

這樣過了幾天,在某個周五下午放學的時候,黎明律過來了。

他一般很少過來,過來也是找張鑫有事。這次果然也不例外。

“你的游戲卡。”他遞給張鑫一個卡帶。

“哦,你放那兒就好了,還特意給我送過來。”張鑫隨手塞進書包裏,回頭催趙遲來和文思泉。

今天巷子裏有戶鄰居家小孩要“出花園”。

這是花城周邊本地獨有的成人禮,所有15歲的男女孩子都會經歷,通常會宴請周圍的鄰裏觀禮。

一早家裏就各自交代他們,下了學一起過去吃飯。

“來了!”

趙遲來快步跑出來,和黎明律打招呼,“黎明律。”

他輕輕掃了她一眼,繼續和張鑫說話,邊說邊走。

“……?”

趙遲來莫名其妙接收到一股子不太爽的氣息,但回想一下,又找不到最近得罪他的理由。前幾天寫作業不還好好的呢?

“走吧慢慢!”文思泉很快也出來,拉著她快步跟上前面的兩人。

趙遲來有意和莫名其妙的人保持距離,但時不時被文思泉拉扯催促兩下,根本拉不開距離。

一個趔趄之後,她被推到黎明律旁邊。黎明律側頭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去。

她受不了這種有話不直說的眼神,主動問道:“我最近沒惹你吧?”

他淡淡回:“沒有啊。”

她無語:“那你這副欠揍的樣子給誰看啊?”

黎明律沈默了片刻,轉移話題:“你這幾天怎麽沒來?”

“什麽?”趙遲來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補習這回事,“哦,我這幾天都去了一休哥那了啊,他現在有空了,還沒收我錢。”

他神色覆雜:“我難道收你錢了?”

“不是,我是說他現在沒收了……以前都收的。”她耐著性子解釋,把以前賄賂一休哥抄作業的事情隨口講了一遍。

“什麽?你居然還幹過這種事?”張鑫驚呼。

“對,對啊……”

“你說多少錢一個小時來著?”文思泉也很吃驚。

“一,一塊啊,兩塊錢起步價。”她懵懵的。

“我的天哪!你這也太看不起一休哥了吧!一塊錢一個小時他居然也接?”

“我記得,旁邊的羽毛球館今年都漲到3塊錢一個小時了吧?”文思泉和張鑫百思不得其解,兩人一起吐槽陳抑休是窮瘋了。

“不是……”

趙遲來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一開始就是一塊,只是這些年沒有漲價而已。

早些年一塊錢還是很貴的。張文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改口:“那不是獅子大開口嗎?果然還是窮瘋了!”

趙遲來:“……”

唯有黎明律沒有加入這場討論,他似乎在想什麽傷腦筋的事情,眉頭一直到觀禮的時候都沒有松開。

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花城人,對於出花園的儀式並不陌生。做完問蔔占卦,沐浴更衣,拜祭過公婆神,到了吃頭彩食的時候,他們幾個熟門熟路去坐小孩兒那桌。

趙遲來捅了捅盯著對面出神的黎明律:“想什麽呢?吃飯了。”

“沒事。”他回神。

趙遲來往他發呆的地方看了眼,什麽也沒有,只有個正在吃粿的陳抑休。

今天出花園的孩子是主位,熱情招待他們多吃。趙慶國從隔壁頻頻回頭,看著一桌子琳瑯滿目的飯菜欲言又止。

眼看他要起身,章阿蘭又給他拽回去。“該裝傻的時候就裝傻,你也不能讓孩子在這種日子吃光飯吧?”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趙慶國遂作罷。

趙遲來不知道個中細節,只看見她爸中途放棄,屁股終於安心坐實。

“放心吧,有我媽在你爸不會過來。”張鑫給她夾了一塊扣肉,眨眼示意她快吃。

“哦?這麽肯定?”她一口塞嘴裏。

“我媽我當然知道!吃啊大家……”他招呼起來。

“慢慢你吃這個,這個好吃!”文思泉也給她夾了一筷子脆肚。

“還有這個,這個!”陳抑休的雞腿緊隨其後。

旁邊的黎明律夾起一塊鹹牛奶,懸停片刻,夾進自己碗裏。

因為這一頓放縱,之後趙遲來被迫素了好幾天。但不要緊,她自有地方可以打牙祭。

每天晚上都借寫作業的由頭,輪流去其他人家裏蹭夜宵。

今天晚上何溫婉就給倆人燉了杜龍湯。

新鮮的杜龍洗幹凈,切成段,放入不少黃豆作配,肉骨軟爛分離,喝到嘴裏隱約還能聞到淡淡的藥香。

“好喝!”

趙遲來豎起大拇指。

“喜歡喝就多喝點,下回喝也不曉得是什麽時候了。”她說完這話就返回廚房去擦竈臺。

“……”

趙遲來凝噎片刻,眼神詢問旁邊的文思泉。

文思泉不說話,只是喝湯。

她就懂了,何溫婉這是還想著要離婚。只是文思泉的態度,卻有點讓她看不懂。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趙慶國做出這種對不起梁惠的事,她一定二話不說把他一拳幹回重慶去。

看文思泉悶聲不語的樣子,怎麽好像並不是很支持?

回到家裏,她還在想這個事兒。

跳繩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兒,趙慶國恰好從她面前路過,下意識回頭嗅了嗅。

“嗯?怎麽了爸?”她回神,不曉得他這是在幹嘛。

“……沒事,你繼續。”趙慶國什麽也沒說,又接著走了。

睡前稱重的時候,趙遲來特意去了趟廁所,把肚子排得幹幹凈凈。結果還是沒能攔住指針越過66,甚至隱隱有往67去的趨勢。

“不應該啊,怎麽還胖了?”梁惠刷牙路過看了一眼,百思不得其解。

趙慶國沈默,趙遲來忐忑。

但過了一會兒,他就笑開了:“哈哈,可能是反彈了,我聽說減得太著急確實容易反彈,看來還是不能操之過急。”

趙遲來松了口氣。

心裏又慶幸又自責,下定決心明天不能再吃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陳抑休邀請大家一起來吃披薩的時候,她立刻把前一天的痛定思痛忘得一幹二凈。

“這個這個,這個菠蘿味的給我再來一塊!”她指揮張鑫遞過來。

張鑫自己顧自己都難呢,還是文思泉幫拿的。

她嘴裏吃著一塊,手裏拿著一塊,眼睛已經看上了下一塊:“還有唔,還有那個……”

兩只手同時伸向最後一塊烤雞披薩,陳抑休和黎明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相同的意外。

“給慢慢留著,你忍一忍。”最後還是陳抑休狠心拿走。

“……”黎明律什麽也沒說。

他回身,隱約聽見一陣指骨收緊時發出的咯噔聲,疑惑看向窗外:“你們聽見了嗎?”

“什麽?”

“窗外好像有人。”

“我去你別說這種恐怖故事!”張鑫立刻蹦起來躲到趙遲來身後。

異響還在繼續。

混著幹燥的秋夜蟬鳴格外詭異。

幾個人都有了點不同程度的瑟縮。

關鍵時刻,黎明律果斷起身。

他來到窗邊,猶豫片刻一把扯開沒拉緊的窗簾,窗戶上赫然貼著一張黑臉——

一張因為咬牙切齒而異常猙獰的中年男人的臉。

“啊——”

“什麽東西!”

“退退退!”

大家不約而同嚇了一跳。

離得最近的黎明律率先冷靜,尷尬轉頭:“是趙叔。”

兩分鐘後。

幾個人排排在趙家沙發上坐得整整齊齊,噤若寒蟬。

趙遲來則扛著一對杠鈴在院子裏步履蹣跚。

“嗯……嘿!”

“你們幾個……”

趙慶國擡手,從左邊第一個點到右邊第一個,又點回來,措辭半天沒有一句完整的話,最後似乎是氣笑了,大喝一聲:“以後沒我的允許,不準和趙慢來往!”

張鑫首當其沖被噴了一臉,壯著膽子:“叔,你這……你這是不是太過頭了?我們不過是給慢慢餵了頓吃的……”

趙慶國沈臉打斷:“只有一頓?到底有幾頓你們心裏清楚,要我一天天往前翻嗎?”

“……”

他縮了縮脖子,立刻不說話了。

“對不起叔叔。”文思泉第二個滑跪。

“對不起?然後下次還敢是吧?”趙慶國冷哼。

“對不起叔叔,下次不敢了。”陳抑休補上。

張鑫立刻跟著重覆了一遍。

趙慶國隨即看向最後一個。

黎明律先是說了句對不起,但是緊隨其後:“慢慢如果再遇上想不通的難題,總得有人給她點頭緒,對吧?”

“你小子想說什麽?”

“我想說,不如把做題的地點換到這裏來,在您眼皮子底下,我們肯定什麽也做不了,您說呢?”他誠懇建議。

“……”趙慶國並沒有一口拒絕,是看見在旁邊嗑瓜子的梁惠點了個頭,臉色才松快兩分。

“有點道理,但你們都得先停職觀察一個星期,真有必要,我再考慮!”

“都聽您的。”黎明律順著往下說,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那就這樣,散夥!”趙慶國迫不及待趕人。

臨走的時候,大家都看著滿頭大汗的趙遲來欲言又止。

黎明律突然想到什麽,回頭和趙慶國商量:“對了叔,我那兒還有幾本覆習筆記,是這幾天針對慢慢的問題新給她整理的,您要是不介意,我明天帶過來?”

“可以可以!那可太辛苦你了,明天早點來順便吃個飯!”趙慶國還沒說話,梁惠已經答應了。

幾人回到家裏,各自松了口氣,然後十分默契地開始翻找起自己的筆記,翻出一疊趙遲來能用上的,放到一邊。

黎明律整理好明天要用的筆記本,轉身離開,意外掃落桌角的一本舊筆記。

“啪嗒”一聲本子摔出去一大截,兩張小卡片也從裏面飛出來。

他從來沒有做小抄的習慣。

疑惑撿起其中一張,發現是書簽。

彩虹色的磨砂卡片質感溫潤,顏色十分好看。襯得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有幾分滑稽。

但他的註意顯然不在字跡上,視線剛落到第一個句點,瞳孔驀然緊縮。

【你真好,我真愛你。可惜我不是詩人,說不出更動聽的話了。】

明顯……是趙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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