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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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完全熱戀期◎

聞品言的電話打進來時,聞序望著手機屏幕上的三個字猶豫了一會,最終選擇摁斷,沒接。

自懂事起這個名字帶給他了許多痛苦。

不似韓玲帶給他那尖銳而激烈的打擊之痛,他像一把蟄伏在皮膚之下的針,如影隨形,在深入骨髓的地方註入毒液,讓如新表面之下的他,不知不覺地殘破不堪。

他的漠視和自負,明知會傷害家人卻不屑一顧的行為,輕輕松松火上澆油。

但他又是那麽體面,懂得玩弄人心,適時地給出一些虛假的恩惠,讓人困惑,他是否改過自新,回心轉意。

不似韓玲,如若電話被掛斷就會發了瘋地再打進來,聞品言給聞序發來一段短信。大致意思是說韓玲心病覆發,情況不好,希望他能回趟家,照顧她一段時間。

這麽一想,她近期確實沒再找過自己。

短信末尾他提及,隨著年歲已高,他們兩個脾性都溫和許多,他自己更是懂得了回歸家庭的溫馨,從前荒唐行徑都是過往,往後一家人和和睦睦,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強,以前把聞序傷著了,做父母的一直後悔。

聞序看過短信,手機息屏倒放在桌角,桌上其餘部分是晚飯,他自己做的牛排,意面和沙拉;桌對面是他喜歡的姑娘,剛舉起手機給這頓飯拍完證件照。

他的心情還是被影響了,杜寧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問他:“怎麽啦?”

聞序說:“我爸給我發了短信,說我媽病了,讓我回去照顧她一段時間。他還跟我道歉,保證一家人以後和睦過日子。”

就如她一直所想,孩子犯錯了尚有改過自新機會,父母如犯了錯認了錯,孩子哪有不原諒的道理?

她說:“你至少回去看一眼,免得擔心,要是真挺嚴重,你不回去以後才是會後悔。”

聞序了解他自己那對父母,心眼加起來都數不清,指不定又準備了什麽大招對付自己,嘆了口氣,只說:“我再琢磨琢磨。”

杜寧揚又勸,“他只說你回去照顧照顧,又沒要求你回去住著,再說你現在有我撐腰,他們要是沒收你手機,把你關起來不讓出門,我就帶家夥去解救你。你還不相信我麽?”

接著就越說越離譜了。

杜寧揚發現聞序這個人不熟的時候挺高冷,和別人熟起來是個話癆。

“那我們得想個信號,”聞序笑笑,“比如敲房門三短一長我就給你開門,從房間裏放根繩子讓你爬進我的窗戶。”

“怎麽是我爬進你的窗戶?那不成羅密歐與朱麗葉幽會了麽?應該是我準備一個大床墊,你從窗戶裏跳下來。”

“那我得提前練練怎麽跳樓,免得摔偏了摔殘了,下半輩子半身不遂,再也沒法伺候你了。”

“呸,胡說什麽呢?怎麽聊什麽都能聊到那上頭?”

“你不喜歡麽?——下半身摔得不遂了也沒關系,我還有手和舌頭。”

“操,閉嘴。”

……

但事實上好像是他們想太多,聞序鼓足了勇氣回到家,一切如常。

傭人早早就在門口等,客客氣氣地把他領到韓玲的臥室,輕聲喚:“太太,少爺回來了。”

裝潢華麗的房間裏,遮光簾掩著,只露出一條縫,偌大的房間裏陰暗昏沈。那一束光打在床尾,微弱的散光襯得韓玲病懨懨。

她整個人瘦了一圈,從前即便是在家裏,他見到的韓玲也都是光彩照人,面色紅潤,細眉高挑,嘴上總是抹著正紅色的口紅。

這會兒的嘴唇,卻和臉一樣蒼白,頭發也松松地散著,聲音聽起來也弱了不少,“阿序,過來,媽媽看看你。”

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前走,走到床尾,客氣生分地問道:“您好些了麽?”

“過來呀,到床頭來,”韓玲咳嗽兩聲,伸出手,招呼他上前來,“從前不知道你這麽倔,說不回來就不回來,我看你都瘦了。”

說著,費勁兒支起身子,摸了摸他的左臉,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好些了麽,為什麽不去醫院?”他側坐在床沿上,問道。

“私人醫生來看過了,說就是心情郁結,老毛病了,其實不礙事兒。看到你媽媽就好多了,”她又說:“你爸爸跟你說過了吧,他回來,你也回來,我們一起重新把日子過好。”

“其實我還沒想好要不要……”他很坦率,卻被打斷。

韓玲執意說道:“沒事,這幾年你一個人在外面讀書,不適應是正常的,等過一段時間習慣了就好。我們知道你一直在畫室裏兼職,在外面租了個房子住,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體驗體驗新鮮感也正常,畢竟你還年輕。”

她只字不提他的那位女朋友,也沒有再談及結婚的事情。

聞序又欲反駁些什麽,韓玲卻不給他機會,“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我換個衣服,下樓吃飯。”

飯桌上,聞品言和韓玲一唱一和,意思是不會幹涉他想幹什麽,但是他工作日晚上和周末要回來陪韓玲,直到她康覆。

聞序擡眼,看到韓玲蒼白的臉和嘴唇,最終還是沒能忍心說聲:“不。”

他房間的攝像頭已經撤了,午飯並未要求準時準點開始,飯桌上的氛圍輕松愉快,他們竟開始聊些他小時候的趣事……或許,這個“家”真的有變化,說不定哪天,他們會接受杜寧揚?

懷著這樣的,一點一點感化父母的想法,聞序開始每天回家吃晚飯,韓玲的身體一天一天見好,又能中氣十足地大聲笑了。

聞序窩在被子裏,低聲給杜寧揚打電話,說:“估計很快就能回來,想你。”

杜寧揚說:“你在幹嘛?聲音小得像蚊子翁?你確實應該想我,開車往返不到半小時的路程,都幾天沒見著了。”

“我在自己房間裏,爸媽睡了,不是怕被聽到了麽?”

“你在COS高中生談戀愛對麽,和女朋友打電話害怕被爸媽知道。”

“你這麽一說還真像,……挺有興致,挺有感覺。”

又來了,杜寧揚擰眉,“你這個又笨又色的白癡。”

“幹嘛罵我?”

“你是博士畢業嗎?”她反問。

“是啊,怎麽了?怎麽忽然說這個?”

“你好像那種單線條生物,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回家,我們是不是中午可以見面?”

“哦對,我怎麽沒想到,明天在哪兒見面?”

“我來找你吧,”杜寧揚滿頭黑線,“明天中午去畫室附近吃,快下課我來接你,就在巷子口等你。”

“好啊,那明天見。”

“拜拜。”

掛了電話後的夜晚,杜寧揚拉開衣櫃門,開始一件又一件地試衣服,邊試邊自言自語,“這件穿過了,這件太皺了不想燙,這件有點過時,天啊,我怎麽會買這麽醜的衣服……”

而聞序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像只蟲子在被窩裏拱,把剛才的對話反覆琢磨,“你在COS高中生談戀愛對麽”“快下課我來接你”“就在巷子口等你”。

失眠,卻也安眠。

第二天一早,到了畫室他就開始魂不守舍地開心,從來沒發現這墻上的鐘表,時間能走得這麽慢,或許是擡眼看時間的次數太多,感覺脖子都擡酸了。

熟悉的地點,還是那個人,以前她總是和她的好朋友們說說笑笑地去吃飯,把他孤零零地撇在後頭,而現在她要坐好幾站的公交車,特意來巷口等他。

這的確很像高中生的戀愛,不會去吃昂貴的餐廳,即便是小推車上的食物也能勝過山珍海味。

下課鈴響,他是第一個沖出教室的人,沖回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借來女同事的鏡子,把頭發理順。

“聞老師今天好像跟平時不一樣,還特意穿了襯衫,”女同事感嘆道:“是晚上要去約會麽?”

“沒,就隨便穿穿,”聞序靦腆笑笑,往門外走,“去吃飯了,回見。”

跟隨著往外走的人群,心咚咚跳個不停,腳步好像也很平時不一樣,還有十來步到巷口,擡眼看到了靠墻站著的人。

杜寧揚穿了件簡單的白T,下面是包裹性良好的牛仔喇叭褲和白色球鞋,紮了個低馬尾,化了個淡妝,也正在人群裏數羊,找他。

很清爽的裝扮,讓他眼前一亮。

“餵,你怎麽出來得這麽晚,”她嗔怪道:“這些小吃店裏現在全是人。”

聞序走上前,牽起她的手,“老師哪能跟學生搶飯吃,走,我請你吃麥當勞去。”

“那就麻煩聞同學破費了,”她還真COS起了高中生,“本人一次可以吃兩個巨無霸漢堡,兩份大薯條和一杯大可樂”

“沒事,我零花錢還夠,”他也不遑多讓,“把你能耐的。”

她一直覺得吃飯吃著吃著互相餵,抱著啃的人很沒有公德心,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她今天也當了一回這樣的人,兩人心照不宣地選了個最角落的無人位置坐下,整頓飯把她都快親醉了,整個人暈乎乎。

臨分別時,她像只樹懶熊一樣趴在他身上,抱怨著這午休時間也太短了。他問:“明天還來麽?”

她懶懶地擡擡眼皮子,“你求我我就考慮一下。”

“要怎麽求你,”他就又低下頭,輕輕地去吻她的嘴唇,膩膩歪歪,聲線沙啞地問,“這樣可以麽?”

“可以,”她的聲音動情且含混,“我明天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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