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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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那我美夢成真了◎

單憑步行,他們走不到那些新建的景點,就像從前她在這裏一樣,生活軌跡是像一個固定可丈量的圓圈,這座城市的紙醉金迷在圓圈之外,隔著一層透明但堅不可摧的屏障。

馬路對面的拐角,一個拉著簡易棚子的推車亮著燈,燈下的中年女人在削鳳梨,手法嫻熟,鳳梨皮一圈一圈,一彈一彈地落下來。

接著,圓潤的果肉切半,被浸入鹽水,消除澀口的味道。

“要不要吃?應該是本地鳳梨,很甜的,”杜寧揚扯扯聞序的袖子,“剛剛好像有點吃鹹了……”

“想吃,”綠燈亮起,他順勢自然地牽起她的手,重覆著她那些狐朋狗友們的理論,“吃完鹹的是應該吃甜的。”

接著他們一邊啃鳳梨,一邊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路過一片街角公園,生活氣息很濃。有坐在樹下,圍了一圈下棋的老年人,也有躲在樹叢後,打情罵俏的小情侶。

她走累了,想要歇息一會。

位於中央的噴泉池,傍晚時分就不開水龍頭了,她靜靜地看著幹涸的池子,若有所思。

第一次和第二次短期來訪,她和朋友戀人去過些景點,往後的第三第四,數不清的無數次裏,她的路線漸漸固定,從深城火車站到大廈裏的小房間,再到店裏,再到這些匆匆路過卻不停歇的街角公園。

她想到在那個中午,她和祝賀坐在噴泉池的臺子上,他遞給她一張車票,讓她回去。

那時他說:“你的生活應該回歸正軌。”

到底什麽樣的選擇算是正軌?

到底什麽樣的人生不算偏軌?

如果她回去了就不再回來,回去後按照既定的生活繼續,就像他最後所說的那樣,沒有沖到雨裏,是不是人生就會變得很好了?

沒有一個明確的界定,那麽做哪樣的決定都不能算錯,哪怕是不帶一點私心的普通朋友,她也一定會沖進雨裏。

不管是祝賀,金臻奇還是聞序,她一定會沖到雨裏去,不相信她的人,實則不了解她真摯的內心。

那是一種獨屬於杜寧揚的原始沖動。

她現在也沒什麽不好的,除了物質上匱乏一點,沒有預想中一樣變得很有錢,其他的比如愛,情懷,友誼她都有,且很富足。

她的人生沒有什麽不好的。

杜寧揚把鳳梨叼在嘴裏,雙手反撐著臺子,躍坐上去,雙腿晃蕩。聞序只輕輕一蹬腿,就也坐了上來,球鞋還能沾地。

聞序問:“杜導游,接下來的行程安排是什麽,不帶我去那些景點瞧瞧?世界之窗,華僑城,海上世界啥的……”

難不成就像今天這樣,帶著他到處亂走。

“你嫌這裏破?”她看著不遠處熱騰的人群,輕聲說:“我不信你沒去過那些地方。”

杜敏達口中的聞小少爺,從小就會去各地旅游,國內自不用說,萬水千山走遍,國外也有足跡,和迪拜的王子吃過飯,去夏威夷看火山,看美女跳草裙舞。

“那些地方是去過,不過沒有來過這裏,深城的另一面,”他說:“挺生動的,我還蠻喜歡。”

“你是想說挺破挺窮的吧,”她毫不在意地接茬兒,“反正不光鮮的咯,但生活還是可以挺滋潤的,十幾塊錢買一大份豬腳飯,很香。”

“那我們明天吃這個。”

“嗯。”

他想到那張紙,沒忍住問,“明天還有朋友要見麽?”

“明天?沒有……明天我想去口岸的地下商城逛逛,給小桃兒買點港島那邊的零食帶回去。”

“不去見吳悠了?”

“不見……”他是怎麽知道這個的?杜寧揚推了聞序一把,“餵!你偷看我東西?”

聞序解釋道:“不小心掉出來看到的,不是故意,對不起嘛!但看到以後怕你見面和她打起來,所以才跟過來。”

“我怎麽會跟她打起來……?我根本不會去見她。”

“那你為什麽這麽屁顛顛地回來?”

“你失憶了嗎,我是回來看黛溪的增生有沒有事,她昨天下午跟我打電話,哼哼唧唧地喊痛,我嚇得不行,只好趕快過來,”杜寧揚深深看了一眼聞序,嘆口氣,“我又不是笨蛋,為什麽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可是你把她的名字紋在手臂上,我以為她對你很重要,”還吃了好幾天的飛醋。

她看著掩蓋在薔薇花下,已經漸漸淡去模糊的“WY”。

“以前是很重要,但現在不再重要了,後來看開了,沒有人比自己更重要,於是就拿薔薇花覆蓋掉了嘛。”

那朵薔薇花是她自己紋上去的,她最喜歡的花,攀援生長,頑強不屈。

“這樣啊……”聞序若有所思,“你應該跟我說清楚嘛。”

“我說了啊,回來見幾個老朋友,把工具帶回去,是你自己想太多,”杜寧揚白他一眼,“聽不懂不知道問。”

“那我還有一句沒聽懂,需要你再解釋一下。”

“講。”

“不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你現在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

“那我換個問題問。”

“我是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這人有病,動不動就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拋出一些讓平時大大咧咧的人羞於回答的問題。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個相當擰巴的人,可以向自己的朋友們坦蕩承認自己有心動,卻在正主面前半個屁也放不出。

杜寧揚囫圇吞下最後一口鳳梨,太大一口,險些包不住,甘甜的汁水從嘴角溢出,“紙紙紙,給我紙,快。”

“沒帶紙,等下。”

聞序側過身,伸長手臂,在杜寧揚以為他會好心用袖子給她擦嘴的時刻,他的手勾住她的手臂,往跟前攬,臉湊近低下,雙唇貼到她的唇角,接住了那些甘甜的汁水。

良久,他側回身,裝作無事發生,“擦好了,”

她被親服了,心跳得格外快。沒說話,撒氣般地把竹簽擲到地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聞序用袖口抹抹唇角,餘留的鳳梨清香讓他心情很好,“你總逃避,今天必須回答。”

又不是什麽很難的問題,要你昧著良心說什麽“非你不愛”,只是承認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算浪費,只是承認我不算無關緊要的人。

她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嗡,“沒有,不是。”

沒有浪費時間,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嗯?”他的嘴角彎出一個大大的上揚弧度,像個喇叭一般,大聲重覆道:“你是想說,你沒有浪費時間,我不是無關緊要的人,對吧。”

聲音太大,吸引了圍觀下棋的大叔們回頭尋找聲源,幾個跳舞的八卦阿姨也側目。

這樣的聞序太反常了,怎麽也和十來年前那個冷淡倨傲的少年聯系不起來,杜寧揚咬牙切齒,“小點聲,別在這裏發瘋好嗎。”

“那我當你也喜歡我,”見她沒反應,他又加大音量,“好嗎?”

“好好好,”她小聲求他停止發瘋。

“好什麽?好喜歡我?”

“……”

“是好喜歡我的意思嗎?”

“不說話,我當你默認。”

他再次湊近,雙手輕輕扶住她的後腦勺,湊近,緊緊地貼近,深深地親吻。坐在噴泉臺子上側身,不好掌握平衡,她只好雙手環上他的肩膀,摟緊他,閉上眼,仰起臉。

換氣的功夫,她被吻得眼神都迷亂,小臉潮紅。他嗓音低沈,輕輕地說:“你有回應,那我當真了。”

那我美夢成真了。

-

走回酒店的路上,她的手機微信聲響個不停,夜風輕拂,酒紅色的發絲隨風舞。

她低著頭,咬唇回覆。聞序偷瞄兩眼,發覺她的頭像和加自己的那個不一樣——是那張自己的重啟自拍。

“你有兩個微信號?”他有些詫異地問,“你都沒告訴我。”

她不以為意地回應,頭都沒擡,“對啊,這個是工作室的號,用來處理業務。你要加嗎?我每天會發大量廣告刷屏騷擾你。”

手裏的屏幕亮著,停留在咨詢業務的聊天界面。

“約會的時候不能分心,”聞序一把奪過她的手機,“你用我的照片當頭像,經過我同意了麽?——敢情我早被無數陌生人看光了。”那個紋身的部位,實在有夠擦邊。

“那我換回來,原來用的黛溪的裸背。”

她還以為黏糊糊地親過了,牽著手把熙攘的街道走到空無一人了,他們的約會早已結束了。

那聊天記錄,讓聞序忍俊不禁。

對方問:【美女,你這個頭像上的紋身是什麽意思?】

Echo:【重啟的按鈕,按一下就重新開始,新生。】

對話停在對方的下一個問題:【還不錯,我想紋一個一樣的,多少錢?】

“你想怎麽回覆他?”他挑著眉,等待她的回答。

“八百?”

他上前半步,攔住她的去處,作勢要生氣,“你還真給他開價?”

她抿嘴笑笑,頑劣地挑釁“那我免費送給他咯,就當做善事,祝他也重啟。”

聞序擡高手,舉起手機,在她夠不著的高度,回覆。

Echo:【不行。】

Echo:【這是我親親老公專屬的。】

他心滿意足地把手機鎖屏,遞給她,然後快步地往前走,和她迅速拉開距離。

“餵——聞序,”她氣鼓鼓地喊,“你現在跟流氓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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