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四十七章

關燈
第四十七章

次日,

孟春嵐看著藥庫裏堆滿了的藥材,然後她便有了一瞬間的楞神。

孟春嵐倏忽低下頭,良久, 才擡頭笑著看溫扶桑。

“扶桑,”孟春嵐即使知道是她, 卻還是不禁問出口:“這些都是你送來的嗎?”

溫扶桑點了點頭, 但一瞬後又微微搖了一下頭。

孟春嵐笑:“我知曉的,還有蕭將軍。”

孟春嵐鄭重地給溫扶桑道謝。

像是知道溫扶桑會拒絕般,她說出口:“扶桑, 這是我該做的。不然以後, 我,以及這裏的百姓都不會安心。”

“春嵐姐,”溫扶桑還是先了她一步將她要低下的身子扶起。

溫扶桑淺笑道:“不必不安心,我們都在文朝國土之上。無論是這裏又或是哪裏的百姓,我們都本該是一家人。”

一國由許許多多家庭組成, 但同時又有的是, 只要都在國之領土上,每個人就都是一家。

“扶桑, ”

孟春嵐一時不知回她什麽。

片刻後, 兩人相視一笑。

“春嵐姐,”溫扶桑看著她道:“一切都會好起來。”

無論是戰後的重建,還是人內心的創傷, 它們終將會在漫漫歲月裏慢慢變好。

“嗯。”孟春嵐笑著點頭。



知央一年春分, 艷陽高照, 春意盎然, 盡然是一番好景象。

只如此春色卻不及眼前之人撩人心弦。

凈南寺,

姜慕宜松開了溫京墨的手, 她快走幾步到寺前的姻緣樹下。

“大人,”她手指著身旁的這棵樹,邊指邊說道:“我之前同扶桑一起來的時候,我問她,這個東西準不準?”

溫京墨看了她一眼,隨即又擡眸看了眼樹上飄著的紅絲帶。

不過僅一眼,他便又把目光放在樹下人的身上。

姜慕宜又問:“大人你猜一下,我當時回答的是準還是不準?”

溫京墨沒思忖太久,他說:“不準。”

姜慕宜點了點頭後走回他的身邊。

“大人,”她微微側頭看他,然後眉眼彎彎地問:“你是怎麽猜出來的?”

許是有陽光從側面照了過來,叫溫京墨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隨安,”他將人拉進了自己的懷裏,他回:“我不知曉。”

姜慕宜忽地笑了笑,然後她便斂了眸,一言不發地靠在他的懷裏。

“隨安,”溫京墨的身子稍稍退了退,他問她:“還記得我帶你去過的暗室嗎?”

是她故意向他討藥膏時去的。

“嗯,”姜慕宜點了點頭。

溫京墨笑:“那你可還記得當時你未打開的櫃子?”

她那時初進入,四處隨意看著,無意想擡手打開櫃子時,他叫住了她。

溫京墨:“那裏都是你的東西。”

“什麽?”姜慕宜擡頭看他。

她的一雙眼眸裏滿是不解。

而溫京墨也一直看著她,目光帶有溫柔,帶有珍重,連及聲音裏都是。

他回:“那裏是你每年的生辰禮。”

是他特意為她準備的。

他不知她會喜什麽,又覺她與自己的妹妹一般大,於是他準備的都是那個年紀裏的小姑娘會歡喜的。

一歲一禮,他都替她記著。

溫京墨見她還似沒緩過來,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剛低下眸的她下意識又擡目看他。

目光對上之時,她只見他唇角微微上揚,可耳朵聽見的話語語氣卻又是無比認真。

她聽見他說:“隨安今年想要什麽樣的生辰禮?”

姜慕宜盯著他看了許久。

而他也耐心等了她許久。

許久之後,她低下頭,眼淚掉落到手上之時她才開了口,僅開口說了兩個字。

“大人。”

“嗯?”

溫京墨笑著用手擡起了她的臉。

他彎下身親了親她的唇,臉與臉貼得很近時,他道:“我想要給隨安一個家。”

“不知隨安答不答應嫁給我?”

“答應。”

姜慕宜笑,她笑著笑著便又有淚珠從眼角滑落。可她卻恍若未覺,她只又言:“我答應。”

溫京墨替她擦去眼淚,他傾身在她的額頭,鼻尖,以及唇上依次吻過。

“隨安,不要去多想以前的事情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好。”

姜慕宜朝他笑了笑。

“大人,你隨我來。”

說著,她便帶著他走回方才經過的石階上,她站的比他高出兩階。

“好了。”姜慕宜的視線恰好與他的平齊。

她就站在那裏,笑魘如花地說:“廷尉大人,現在廷尉夫人就站在你眼前,你要不要抱一抱她?”

“抱了,就說明你承認了她的名分,以後可還是要娶的。”

姜慕宜前幾日聽蕭孟思說,是她主動開口問的掌故大人。

然後她也想來問問她的廷尉大人。

盡管大人已經比她先問過,但是她不管,因為她知曉,眼前的人會順著自己呀。

“隨安,”溫京墨笑著看她,然後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將人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姜慕宜也擡手回抱住了他。

以往十幾年裏,她都獨自一人活著,家是什麽?她不知曉也無法知曉。

但她想,那定是很美好的一個字,只因為有他。

今年的春分之日,即今日是她的第十八個生辰。

她在以前日日夜夜責怪著的佛前,抱住了她以後的信仰。

至此,她沒有了怨念,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石階下,

“阿思,”蕭仲辭把手遞給了蕭孟思,他萬般小心地扶著她下來。

蕭孟思下了馬車,她順勢牽住了他的手,但同時也不忘說:“你不必如此擔心的。”

蕭仲辭卻不覺,他道:“你不能受一點傷的。”

因為過幾日,便是他們大婚的日子。是她漂漂亮亮,開開心心嫁給他的日子。而她現在身子弱,他是怕她坐久了,使不上力氣。

蕭孟思扶額,她回想過今日他對於自己的戰戰兢兢。

她沒法不坦白,於是她將他稍稍拉離自己近了近後說:“我昨夜只是想讓你抱我去休息,其實並沒有什麽的。”

蕭孟思昨夜同姜氏說過話。

見他過來尋她時,她伸手說自己這幾日總會莫名使不上力氣,所以她問他能不能抱她回去。

當時的蕭仲辭下意識地試了試她的手,在感受到涼意後便不可避免地皺了皺眉。

他舍不得斥責她,倒是叫人在屋內添了幾個暖爐。

昨夜,蕭仲辭是抱著她回去的,回去後,他還去給她煎了藥。

因為與她平日裏來月事的感覺不一樣,他還專門去問了溫扶桑。

蕭孟思見他沒什麽反應,她低頭看了眼,就想把手上的暖爐放回馬車裏。

“阿思,”蕭仲辭按住了她的手,他只笑說:“可我當真了怎麽辦?”

“……”蕭孟思微微一窘。

她能回什麽,她好像什麽也不能回,畢竟確實是她騙了他在先。

蕭仲辭就這麽看著她,看著看著他突然走近了她一步,然後他擡手給她擦去了她額上的薄汗。

是熱出來的。

蕭孟思抓住了他的手,她順著借力仰頭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下。

親完,她還沒退開。

她只問:“現在你有被哄好嗎?”

蕭仲辭未言,僅他的喉結無意識地滾了滾。

他不說話,蕭孟思就又親了一下。

她又問:“現在哄好了嗎?”

蕭仲辭垂目看她,待看清她打算再一次靠過來時,他狼狽般地後退了一步。

蕭仲辭別過臉,他的耳朵及脖頸處一片通紅,他咳了咳後才“嗯”了一聲。

蕭孟思笑,她又靠過來,佯裝不知道地問:“蕭仲辭,你也很熱嗎?”

“……”蕭仲辭甚至不敢擡頭看她,他答非所問:“阿思快些去放下暖爐吧。”

“不熱啊?”蕭孟思意有所指般地點了點頭。

她尋到了他的手,隨即將手裏的暖爐放到了他的掌心裏,“你要是冷的話,那我不介意把這個給你。”

“……”

“阿思,”蕭仲辭失笑,他只能替她將東西放了回去。

蕭孟思笑了,她試圖勸阻他,“還是拿著吧,很有用的。”

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她身上沒有了死氣沈沈。

她又變為了以前的那個想笑就笑,大方坦蕩的蕭孟思。

蕭仲辭輕嘆了口氣,他果斷道:“我知錯了。”

“可是阿思,”蕭仲辭低眸看她,他笑:“你可以讓我做任何事情的,即使是沒有一個緣由。”

只因對我發號施令的人是你,所以我甘願俯首稱臣。

聞言,蕭孟思擡步的動作停了。

她站回原地,擡頭看他。

“蕭仲辭,”蕭孟思不顧在寺廟山下,她只神色認真地道:“我想讓你吻我。”

即使出乎意料,但蕭仲辭也只是一直看著她,他問:“在這裏嗎?”

蕭孟思眼眸溢滿了溫溫和和的笑意,她答:“對,就是在這裏。”

不由分說的,他低頭吻住了她。

蕭孟思微微一笑。

當你小心翼翼地向我走過九十九步時,我便會讓你站在那裏。

然後我會對你說,剩下的那步,我來。

除此,這一步,我還想要給你與九十九步一樣的安全感。

因為,我也真的很愛你。

凈南寺後山,

溫扶桑擡手抓住了一片正在掉落的桃花,她將手舉到蕭季和的眼前。

“你看,”

蕭季和順著她說的,視線向她的手上看去。

溫扶桑忽然笑了,她說:“我第一次遇見你的那日,這裏的桃花也如現在這般。”

“阿窈,”蕭季和反倒擡手拂去掉落在她發上的,他道:“嗯。”

溫扶桑擡起一雙杏眸,她眼眸晶晶亮亮的,“你想知道我當時是怎麽看你的嗎?”

“我好像還沒同你說過。”

她拉著他走到石墻後,溫扶桑稍稍側身,然後她才道:“我就是躲在這裏看你的。”

蕭季和站在了她的位置上,他借由此處看了桃樹很久。

溫扶桑將手中的桃銥誮花握緊,她回想著記憶裏的自己,“我那時也是看了這麽久。”

“後來,我就聽見有人過來了。”溫扶桑微微擰眉,神色裏有苦惱,她說:“我好像只有那次耳朵很靈一樣。”

聽見了呼喊聲,但沒聽清具體說了什麽。這裏又是通向後山的唯一路徑,所以她不得不慌亂逃離。

蕭季和笑,他擡手撫平她蹙起的眉毛,“聽不聽見都無事。”

溫扶桑搖頭,“不是。”

她道:“蕭季和,在我心裏,你與別人都不一樣的。或許是從那時就開始了,只要有關於你,好的壞的,我都想知曉。”

蕭季和突然側頭看她,他也像是有了設想,“壞的?”

他笑:“那阿窈若是聽見了,會怎麽辦?”

溫扶桑沒有想多久便回:“我會仔細同他講,你有多好,而且還是很好很好。”

“阿窈,”蕭季和突然叫她。

溫扶桑擡頭,“嗯?”

蕭季和俯身親了親她,然後他便低下身抱住她。

“阿窈,雖然我與你說過無數次了,可我還是想對你說,我真的特別特別歡喜你。”

“是特別特別,特別特別。”

“我知曉啊,”溫扶桑松了手,掌心裏的桃花被風吹到了一旁。

手上空空,心裏滿滿。

大抵是如此了。

她也柔聲回:“我也是。”

一直一直以來都是。

從他恣意張揚地,毫無預兆地闖進她的世界裏開始。

他是她平淡生活裏的唯一渴望,就像是一片貧瘠之地上突然生出的花束。

叫她不免向往了世俗。

蕭季和忽然笑,“阿窈,我現在覺得我曾聽過的那句話是對的。”

“哪句?”

“那句話說,你是我的菩薩。”

她說自己不渡世人,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但她惹了他的貪念。

在她有了渴望之時,她不知的是,與此同時,她也成為了他的唯一貪念,成為了他順風順水的生活裏唯一變數。

又有桃花飄來,溫扶桑攤開掌心。

她接住了花瓣,也開口問:“只渡你嗎?”

“嗯。”

“好,”她笑。

一提及你時,不知為何,我的眉目總會帶有笑意。

後來才知,是因為我愛你。

那日我在紙上寫——

山中花已開,不及見卿歡。

現在我想再添兩句——

若能與卿老,此生便無憾。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