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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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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風, 凜冽的寒風。

塞北的風如同夜狼呼嘯,片片生刀,一下一下, 刮在人臉上生疼。

皚皚白雪連綿不絕,寸草不生,最深的地方甚至可以沒過膝蓋。

天邊鉛灰沈沈地壓了下來, 冷得快要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放眼望去, 邊境盡是一片千山暮雪。

這裏地處大淵極北, 同常年寒涼的豫國接壤,也正是前不久大淵境內受災的主要地界,也是兩個國家之間最為關鍵的要塞。

自古以來,但凡形勢險要的關隘, 都乃兵家必爭之地。

大荒列國周遭幾乎都有這麽一道關隘, 自前朝大型戰亂以來,退居關後,每個國家就這麽守著自己家一畝三分地,多年來井水不犯河水。

這麽多年來,列國林立, 大荒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局部戰亂。

當年霸業雄圖的衛國也好, 更早之前國力雄厚的莊國也好,即使再怎麽強盛, 也頂多出兵出兵那種任人欺負的小國。至於想要出兵大國, 這麽多年來, 只有一個大國因此而覆滅。

各個國家也都不傻,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若是誰要當第一個打破平衡的人,便會群起而攻之。再加之各國國家的國土接壤,想要出兵其中一個, 軍隊都得往其他國家借道。

於是這麽多年來,各國雖矛盾沖突不斷,但也相安無事。

直到......淵帝登基繼位後,這種維持已久的局面才被打破。

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列國實力良莠不齊。碰巧接壤大淵的阿國同大淵有世仇,率先挑釁。

淵帝繼位前就是大荒赫赫有名的鐵血將領,大荒多少同期的名將都沒在他手上討到好。等到繼位後一看阿國又來挑釁,這還能忍?於是直接帶兵就打了過去。

其他列國一看,覺得這是大淵同阿國之間的世仇,再加上這兩個國家是鄰居,累積了這麽多年的仇恨。再加上那會兒大荒也不安平,各個國家煩心事一大堆,於是紛紛袖手旁觀,自掃門前雪,並不打算管。

誰能想到,淵帝直接禦駕親征,長驅/直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把阿國拿下。等其他列國反應過來的時候,大淵的鐵騎已經開進阿國國都,收編軍隊,無力回天。

打下阿國後,大淵休整了一段時間。期間以新皇登基的緣由,大肆招攬有才之士。再加上有布衣丞相裴謙雪一步登天,國內以極其強硬的手段推行鐵血變法,吸引了不少各國謀士和寒門學子。

等國內穩定下來後,淵帝的野心也初露端倪。

原先大淵地處中原偏西,並非好位置。打下隔壁地處中原,又物資富饒的阿國後,相當於平白多了一個巨大糧倉。

更別說......阿國還同不少國家接壤,其中一些國家的國力,遠遠沒有變法之後的大淵來得強力。更沒有大淵累積數代的強大軍備實力。

這時,大淵有兵有國力,天時地利人和皆備。其他國家再想阻攔,卻也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看著鐵騎推進四野。

再然後......便只剩下豫國和衛國了。

塞北邊境,滿是瘡痍的城墻之上,年邁的將軍負手而立。

將軍已經很老很老了,頭發花白,臉上縱橫一片,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閃爍著矍鑠老練的光,仿佛能夠窺見內裏金戈鐵馬,氣吞山河的氣魄。

戰火紛亂的年代,大荒每一代都會出現赫赫威名的名將。

例如這一代的大淵三皇子,大淵北寧王,衛國陵王。

又例如前一代還是皇子時的淵帝。

更或者是前前一代的魏國鳳月君,豫國武安君。

前一代的名將,要麽如同鳳月君那樣身死,要麽如同淵帝轉行,要麽則如同武安君......解甲歸田多年,早已不問世事,只在危及國家存亡的時候重新出山。

“大人。”侍衛垂首抱拳:“塞要一切正常。”

年老的將軍將視線投向遠處。

在那裏,風雪卷積著烏雲,天地蒼茫一片,看不真切,但的確只有白色的雪。

眾所周知,大淵軍旗是冥色的。

武安君緩緩點頭:“辛苦了。如今正是緊要之時,莫要放松警惕,大淵隨時有可能前來進犯。”

刻意只剩下豫國和衛國,說大淵不是故意的都沒人信。

豫國的實力放在列國裏只能算中下游,早些年還有武安君撐著,可隨著豫王年老昏庸,信任奸臣以後,國力便每況愈下。

全大荒都知道豫王寵信奸臣,奸臣竊國,什麽好東西都往自己腰包裏攬,出行的規模快趕得上諸侯。

當年叱咤七國的武安君也老了,豫國想必沒有多少指望。

然而誰也沒想到,大淵竟然先把國力僅次於衛國的齊國滅了,偏留下一個豫國。

武安君心裏卻清楚。

齊國旁的不說,至少國君不傻,不似豫王,遇到事情只會退縮逃避。

若是留下齊國和衛國,兩國之間成功合縱,聯合抗擊大淵,恐怕大淵還要花點力氣......倒不如先費點功夫滅齊,而後再慢慢處理剩下兩個,就像老虎戲耍老鼠一樣,不足為懼。

“大淵啊......”

武安君怎麽也想不到,當日那位身披玄甲,同他在關隘外一戰,最終因為國內兵力支援不及,險險落敗的年輕皇子,竟然能夠打造出這麽一個無堅不摧的通天帝國。

這麽多年了,列國不是沒出過明君,或是銳意進取的帝君。然而他們頂多將自己國家打造成霸業帝國,至於統一中原......那都僅存於夢想。

而現在,無數帝王統一中原的野望,近在淵帝眼前。

“去取我的行軍圖來。”武安君低聲下令。

他沒有走,反倒頂著嚴寒,繼續站在城墻之上。

年節過後,大淵就像沒了動靜。

但誰也清楚,這不過是幌子罷了。

豫國衛國都如臨大敵,在邊境布上了最高防禦準備,生怕大淵什麽時候突然出兵打過來。

武安君也正是這時,被豫王請出了山。

雖然年老昏庸,但至少知道要保住自己江山,否則什麽享樂,什麽安寧,皆是無稽之談。

這樣不過徒增他人笑耳。

年逾古稀的老人,竟然還要出山帶兵,豫國當真是無人了。

可不論旁人怎麽說,這回武安君出山,是懷著必死的準備。

他知道,豫國生死存亡皆是在此一搏。

大淵出兵豫國,已是必然。

若是他沒能將那鐵騎攔住,那身後的國都,自然也攔不住。

國破家亡,不外如是。

很快,行軍圖便呈了上來。

武安君一邊擰眉,一邊看著其上描繪的地勢。

“大淵巍山軍團如今尚未調回,最有可能派來攻打豫國的,很可能是大淵北寧王的天機軍。”

北寧王。

武安君擰眉。

這位後起之秀的手段他也是聽過的,據說將匈奴打得嚇破了膽,竟將王庭放棄,集體朝著更西邊游牧遷徙。

大荒位處西北的國家都被匈奴騷擾過,但像北寧王這樣的,的確是頭一回。就連武安君年輕時也帶兵打過匈奴,知道他們擅長極為狡猾的游擊戰,同為將領,才更知不易。

武安君嘆道:“這些後生真是一輩強過一輩啊。”

正說著,又有小廝來報:“將軍!方才國都有快馬來了!”

快馬加鞭,那自然是帶著詔書來的。

守在武安君一旁的副將慶生面色登時不好看起來:“莫不是國君又有了什麽新指示吧?”

不怪慶生這種反應,而是豫王的每一道指示,都是在拖後腿。

明明害怕國土淪陷,好說歹說求得武安君出山,卻又忌憚武安君在列國周遭和國內百姓的盛名,生怕得了兵權後這位老人會就此造反。

怪也只怪武家家大業大,代代都出息。

武安君皺眉:“慶生,不可對君上不敬。”

然而等到他展開這封詔書之後,還是忍不住為內裏的內容深深嘆氣。

面對即將到來的鐵騎,豫王的第一反應不是從奸臣那裏多薅一點這些年被私吞的軍餉,而是下詔書讓他不要率先動用武力,爭取求和。並且還說一開始只給他調動關隘軍隊的虎符,先不派兵增援。

饒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武安君,也不由得額頭直跳。

他不由得想起當年和他對陣的,尚且還是皇子的淵帝。

當時淵帝險險落敗,便是因為大淵國內沒有給他派來增援。不得已之下,這才回頭撤走。

而現在,這個人變成了自己。

武安君只餘苦笑:“收下去吧。”

家國存亡,生死攸關之際,何其荒唐!

就在城墻上因為這道詔書,一片靜寂之時,前方輔營瞭望塔上的斥候忽然驚聲道:“敵襲!有敵襲!”

號角聲在靜寂的雪原裏吹響。

所有士兵嚴陣以待,武安君將手搭在城墻上,凝重地看向遠方。

在天際和雪地交匯的純白幕布上,一隊純黑色的疇騎黑線般逼近。

為首那人白衣白馬,幾乎要同背景融為一色。他單手持著七星龍淵,眉骨沈默深邃,表情平靜而冷冽,似是遠處冰川淩霜般沈寂下來的雪。

然而最引人註目的,並非他的白衣和白馬,而是那頭似雪一般,純白披散的長發。

但凡是大荒的軍隊,就沒有沒聽說過這支騎兵威名的。

大淵三皇子的玄騎!

北寧王或許還只是手段殘忍,這支騎兵卻是未嘗敗績,用兵如神,每每在最沒有預料的時候尖刀般刺入敵軍心臟。

早在函谷關一戰,極度人數不平等下以少勝多,就將他們送上神壇。

武安君瞳孔驟縮,高聲道:“整軍準備!迎敵!”

作者有話要說:  洛洛:煩死了不管了先來打個仗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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