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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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經歷了這麽一場坎坷驚心的夢境, 宗洛徹底睡不著了。

他起身披了件外袍,徑直走了出去。

守在門口的內侍見了,連忙行禮:“三殿下。”

“現在幾時了?”

內侍低聲道:“回稟殿下, 寅時三刻了。”

那麽久的夢,宗洛還以為自己睡了三天三夜,沒想到距離自己睡下也不過才過了兩個多小時。

他按了按自己眉心,低聲吩咐道:“再為我放一池熱水吧。”

宗洛現在身上黏糊糊的, 全是汗, 被風一吹,只覺得冷颼颼。

下人領命而去,很快,半沈寂的宮殿就重新活躍起來,一盞盞宮燈出現在回廊上, 端著托盤的宮人踱步行走。

宗洛站在門口, 只覺得恍若隔世。

夢裏的皇宮比這個皇宮要更冷,更空, 更孤寂。

躺在冰棺裏時, 除了最開始聽到有其他人移動, 最後被拖下去求饒的慘叫聲後,宗洛從未見過其他任何一個人走進虞北洲的寢殿。

整整九年。

他一直都相信有主角光環這個東西。

宗洛穿的就是書, 書自然有它的主角。更何況宗洛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在原文裏最後死在主角手下的炮灰。

而虞北洲,雖然說白手起家, 上輩子卻實在順風順水。

和原書文案上寫著的一樣, 先是從衛國改投大淵, 一步一步起來, 博得淵帝賞識, 一步登天,身邊環繞無數男配,最後成功竊國登基。

宗洛一開始也不信,不信天不信地,於是他千方百計同虞北洲作對。

然而就是有這麽巧,這些作的對要麽自動化險為夷,要麽就被那一群忠心耿耿的男配擋下,沒有一次真正讓虞北洲吃到癟。

再說直白點,早年間他們在鬼谷學藝的時候,兩人也不是沒打過架。打架的時候有時把宗洛惹煩了,下的都是死手。最嚴重的一次,他的劍尖刺到虞北洲心上一寸,結果對方第二天愈合後依舊跟個沒事人一樣蹦來蹦去,繼續賤兮兮往他身邊湊。

全天下都順著虞北洲,所有人都向著他。不管他想做什麽,即使一無所有也絕無阻礙,什麽都像奉送到他手上,不需要一絲一毫努力便能輕松得到。

他練功,就得天天早起練到太陽落山。虞北洲練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撿起劍草草比劃幾下,僅僅用了一年時間就追上了比他先入門宗洛的進度。

明明一樣都是鬼谷子親口認證骨骼清奇的弟子,宗洛卻需要花兩倍,乃至更多倍的努力,才能趕上虞北洲這碗老天賞的飯。

可是虞北洲卻放棄了這一切。

他分明猜到了這些人的不對勁,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整個世界的中心,似乎身旁人都在重覆著被安排好的劇情。

他還是放棄了一切。

所以這輩子,那些環繞在他身邊的人,幾乎全都跑到宗洛身旁來了。

不管是公孫游的效忠,裴謙雪到現在遲遲沒有表露出對虞北洲的欣賞,葉淩寒的死心塌地,宗弘玖的失寵和碰壁,亦或者是淵帝他們不管是面對他的態度,還是其他,赫然都應該是上輩子虞北洲才有的主角待遇。

而宗洛還不清楚,這一切的緣由,到底是因為失去了虞北洲這位主角,所有人回歸了正常,一切只是巧合;還是那些金色的氣運順著時間回溯法陣的線跑到他身上,將他造就成了新的主角。

無論是哪個,宗洛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又該如何接受。

並不僅僅是平白無故欠下一個大人情,還有一些宗洛自己也想不明白,說不出來的東西。

“嘩——”他一頭把自己紮進滾燙的池水裏,好像這樣就能洗清眼前方才夢裏看著虞北洲劃開手腕,同他鮮血交融的那幕。

偏偏虞北洲還嫌慢,紮進去更深,血仿佛不要錢一樣噴湧而出,宗洛以第三者視角旁觀都覺得觸目驚心。

太巫的話歷歷在目。

“回溯時間雖是仙法,卻是仙法中絕對的禁忌。”

大荒的仙人得道成仙後都得立即飛升,破碎虛空,不能再幹擾此世。

仙墓為什麽被稱之為仙墓,是因為內裏沈睡的仙人,皆是遠古時期飛升失敗的地仙,嚴格來說並不能稱之為真正的仙人。

地仙無法飛升,壽元又有限,只能費盡心思想其他的途經。

例如延長壽命,或是回溯時間,重來一次。

說是仙法,不過是好聽,說到底和邪術沒什麽兩樣,付出的代價還要更大。就連創造出這門仙法的地仙,用盡全身血液,甚至就連肉身也腐朽成白骨,仍是沒能成功。

法門被天道所承認,支付的代價卻無一人完成。

在啟動大陣之前,太巫不是沒警告過虞北洲。

然而後者權當沒聽見,反倒笑著道:“若是我死了,天下人豈不皆是拍手稱快,這可是件大好事啊。”

一聽就知道,虞北洲登基後沒幹過正經事。

也是了,天天在寢殿裏抱著他自言自語的人怎麽可能是個好皇帝。每天同宗洛說這個大臣看不順眼,那個大臣看不順眼,解決方法都出奇的一致,全是不服就剁了。有他在,淵帝都可以反向洗白。

可是虞北洲在鬼谷,同他一起學為王之道時,從來都是對答如流。

他瘋歸瘋,殺人不眨眼歸殺人不眨眼,但的確不是個作惡多端的壞人。甚至偶爾興趣上來了,還會大發善心做做好事。要不然原書早就被封禁了,根本沒可能擺在書架上給人看。

宗洛心情覆雜極了。

怎麽會有人用這樣的代價換死對頭重生,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生平頭一次,他想不顧一切沖出宮去,好好同虞北洲問清楚。

硬生生抽了自己氣運,站在大陣上流幹最後一滴血。

付出這麽多,當真只是想親手殺他一次?

最終宗洛還是沒去。

接下來的日子又回歸到了平平無奇的日常。

待在宮裏倒也算不上枯燥,除了一日三喝藥比在皇子府裏還要勤以外,其他一切待遇都是頂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羽春宮有人入住的緣故。禦膳房做了什麽新鮮的吃食,都會往羽春宮送一份,每日三次定點投餵。內務那邊分配過來的銀絲炭都是上好的,完全不需要多加操心。

年節休沐七天過後,又重新開始上朝,官員們也紛紛回歸崗位。

宗洛應顧子元的要求,給他安排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文職。

開春後新晉官員在入職前,都有一個踏青的保留節目,意在同同僚們熟識熟識,也好集中講解規矩。

百家宴剛過,新晉官員裏幾乎趕了大半都是百家學子。這種可以刷臉籠絡人心的機會,宗承肆和宗永柳自然不會錯過。

至於宗元武,也在自家一大堆門客的要求下趕了過來。

至於宗洛,則是再一次沒能捱過顧子元的盛情邀請,跟著過來湊個熱鬧。跟在顧子元身邊的,還有數日未見的葉淩寒。

見到他,想起前幾日廖管家進宮時說的時,宗洛心裏眉頭直皺。

等到顧子元同其他人一起論詩,他轉身朝著一處僻靜地方走去。

從下車起,葉淩寒就默默站在他的身後,此刻自然寸步不離地跟隨。

等四周無人後,宗洛也不鋪墊,而是開門見山地問:“你近來又去花柳街了?”

葉淩寒驚愕地擡眸。

宗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去那裏,是還想回衛國嗎?”

近來,大淵年底收兵,衛國和豫國卻動作頻頻,爭取抓住這個機會多準備準備,畢竟誰也不知道等春分過後,大淵會先拿他們哪個開刀。

就宗洛看,現在這個局勢,大淵踏平中原已勢不可擋,就算葉淩寒回去,也沒法直接掌握大權,說到底早已無力回天。

“不、不是。”

葉淩寒嘴唇甕動幾下。

他還想回衛國嗎?自然是想的。但是經歷了上次之後,他早已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願望。

“我只是雖是一介無用之人,卻也想幫上殿下的忙。”

他總不能在三皇子府裏幹坐著。思來想去,自己唯一的價值,也就只有去那種地方,多打探些情報。

並非葉淩寒不想另尋出路,而是那日之後,白泰寧又在背後說了不少葷話,導致他的聲名一落千丈。現在出門,大多人朝他以禮相待,也並非是看在什麽衛國太子的面子,不過是給大淵三皇子面子罷了。

宗洛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葉淩寒的身份太過特殊,就算真想給他弄點事幹,也不好下手安排。

托這兩天虞北洲的福,宗洛現在根本不知道拿葉淩寒怎麽辦。要是真像他猜的那樣,葉淩寒現在就有走上上輩子跟在虞北洲背後,經手那些腌臜事的跡象。

就在他想說點什麽的時候,一旁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位身穿胡服,紮著馬尾,手提弓箭,英姿颯爽的少女駕馬而來,吸引了幾乎在場所有人的關註。

特別是宗永柳,方才還在同人侃侃而談,見狀立馬收了折扇。

等到了近前,她才飛身下馬,看都不看宗永柳一眼,反倒眼神往遠處的宗洛身上瞟。

宗洛頓時覺得有些牙疼。

這位就是太尉捧在手心上的嫡長孫女,姓沈,名心月。

踏青來的不僅僅是百家宴學子,也有不少世家公子小姐。

沈心月在他們中間的人氣很高。公子暫且不說,畢竟沒人敢和六皇子爭搶,世家小姐裏卻是一呼百應。

果不其然,幾位學子提議比試比試,沈心月立馬牽馬上前道:“臣女沈心月,見過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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