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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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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宗洛的速度很快。

只不過一個閃神, 他手中的七星龍淵就已經出鞘,於空中閃過一道游龍般清冷的閃光。

與此同時,宗承肆的匕首也適時露了出來, 上前一步抵在小廝脖頸。

他也是學過武藝的, 甚至學得比宗元武還要好。

淵帝雖然平日裏對自己的皇子缺少最基本的溫情和關心, 但面對皇子的教育問題,他從來不會吝嗇。宮中少傅都是百家宴拿過書藝或辯藝的魁首,武術教習則是有名的劍客刀客或者將領, 穆元龍一家和定北侯府的老將軍都在宮裏演武場上掛了名, 這些成名已久, 卸甲歸家的老人家偶爾來了興致也會溜達過去指點一番。

宗承肆的老師和宗元武一樣, 只不過他習慣了韜光養晦, 鮮少在面上表露出來。但是遇到刺客的情況下,顯然容不得他多想。

四皇子蹲下去, 同宗洛配合,三下兩下便把小廝擒住。

“說!誰派你來的?!”

宗承肆剛問話,那刺客就眼睛一翻,雙腿一蹬, 口吐血沫。

宗洛淡淡地收劍:“看來應當是死士,牙齒上藏了毒, 問不出來的。”

很顯然宗承肆也想到了這一點, 表情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來人啊!”

南風小築的男倌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聽見四皇子說有刺客, 內心惶恐之下, 呼啦啦跪了一地。

“把整棟樓給本皇子封起來, 一個一個搜!”

如今皇城中有這個能力豢養死士的, 根本一只手就數的過來。

若是宗洛真失憶了, 恐怕反應不過來。但他現在沒失憶,只覺得疑點重重。

白衣皇子探究的目光落在面前這人身上,一閃而沒。

除非自己今日是來巧了,撞上了別人想要暗殺宗承肆。

總之這些刺客絕不是沖著他來的。先不說他就算表面目盲,但武力值擺在這裏,來一百個也沒用;再加上今晚的出行,也是突發奇想,率性而為。

而宗承肆不久前暴露了自己想要奪儲的意圖,老六和老五奪儲期間打得火熱,門下門客眾多,什麽特長的人才都有,死士和暗殺那都是十分常有的事。此時他們任何一位想要出手率先解決老四這個分蛋糕的人,倒也說得過去。

宗洛總覺得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反倒透著一股古怪。

正在他沈思的時候,皇城街道上巡邏的衛戍軍聽到消息也趕了過來。

“三殿下,四殿下!”

為首那位衛隊長連忙抱拳行禮,神色恭敬。

得到宗承肆首肯,他立即吩咐下去。

衛戍軍們整齊劃一,動作迅速地封住了整棟南風小築,確保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剛剛還喜笑顏開的老鴇苦著一張臉蹲在地上,連聲道:“官兵老爺們輕點!哎喲,那下人真不是我們小築裏的男倌,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混進來的。”

“閉嘴。”衛隊長冷冰冰地道:“沖撞了兩位殿下,還敢在此狡辯,我看你是想進大獄感受一下我們大淵的刑罰?”

一說到這個,老鴇嚇得花容失色,立馬把嘴閉緊,再不敢多說一句。

誰不知道大淵刑法最為殘酷,毫不留情。

鴆毒幾乎只有權貴才有資格享受,梟首也還算感受不到多少痛楚,但接下來的腰斬、磔刑、車裂、梳洗、淩遲僅僅只是聽介紹,都無一不叫人膽寒。

據說進了大獄後,一頓鞭打是最輕的,再重一點就得烙刑,不死也得脫層皮。別的朝代還能關押大獄秋後問斬,大淵是每個月都放一批犯人,定時定點在菜市場行刑。

也就是這樣嚴苛的律法,在這個列國作亂的時期保證了相對和平。

比起其他國家動亂的程度,大淵百姓甚至可以夜不閉戶。

在這些人努力搜查的時候,宗洛默不作聲地環顧一周,擡腳走上了三樓。

回南小築一共三層,第一層有一個表演臺,周圍全是坐席,二層則是雅室茶屋,三層聽曲靜室。除了布局上不同以外,其實內裏也沒有多大差別。

宗洛上來的時候,衛戍軍已經在三樓搜了一圈,下方站著一位穿著青色衣服,手裏抱著古琴的俊秀男子。

這男子男生女相,面容秀美,神色似怨似嗔,臉上倒是不同其他男倌那樣抹著脂粉,而是細細描了眉,努力往女子的方向靠攏。

“師先生,軍爺們正在查刺客,你剛剛才回來,莫要上去了。”

“刺客?”那男子驚訝道:“我方才從樓下來,似乎確實聽見一些聲音。”

路過的時候,借著白綾遮掩,宗洛還看了一眼。

就這麽一眼看過去,他還以為這是位妹子。要不是男性喉結突出,多半會認錯。

宗洛心裏納悶,不由得聯想到另外一個人。

都是一樣的昳麗風格,虞北洲的好看卻是直擊人心,極富攻擊性,但是卻並無半點雌雄莫辯感。對比起這位男子來說,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守在門口的衛戍兵見了他連忙行禮:“三殿下。”

“三樓我們已經搜完了,衣櫃床底也都查了,沒有發現可疑的蹤跡。”

宗洛溫聲道:“辛苦了。你們去下面吧,我進去看看。”

三皇子都發話了,在場自然沒有一個人敢多說。

於是宗洛便擡腳走上了三樓。

三樓靜悄悄一片,所有掛著竹簾的房門都敞開著,任由外邊嗚嗚灌風,匯聚在走廊上,吹得人生冷。

宗洛一只手滑到劍柄上,渾身呈警戒狀態。

待到衛戍兵都領命下去,樓道裏再也聽不見腳步聲時,他才冷冷地道:“你跟了一路了,還不出來嗎?”

風裏似乎送來低低的笑聲。

笑過就完了,沒有半點後續。

見這人還沒有要現身的打算,宗洛便邁開腳步,朝前走去。

“沙沙沙”

走到其中一個靜室時,垂下來的竹簾似乎撩起些許。

宗洛下意識將劍送了過去。

下一秒,一只滾燙的手驟然從反方向伸了出來,徑直將人扯了進來。

在扯進去的前一秒,宗洛看清了發出聲音的東西。

是只蹲在窗臺旁,展開翅膀,歪著腦袋看他的醜鷹。

宗洛:“”

這還能打配合,搞個聲東擊西?!

昏暗的靜室裏,氣氛無端暧昧起來。

宗洛拿著七星龍淵的手被人精準地攥住,反手摁在冰冷的門板上,手腕相接的地方滾燙一片,任由另一雙手的指腹放肆摩挲。

虞北洲親昵的將手搭在肩頭,從宗洛的身後繞到身前,再將頭枕在白衣皇子凹陷的肩窩上。

說來也奇怪,在冰棺裏抱了那麽多年,虞北洲從來沒發現自己宗洛身上竟然有這麽好聞的氣味。清清冷冷,仿若巍巍天山之上盛放的雪蓮,高不可攀,充斥著叫人目眩神迷的感覺。

他愛不釋手地埋頭輕嗅,語氣頗有些幽怨:“師兄昨日當真無情至極,看師弟明明欲火焚身,竟然轉頭就走。”

宗洛反唇相譏:“你不是自詡有多麽恨我嗎?對仇人產生**,你難道不覺得惡心?”

虞北洲悶悶地笑了起來,灼熱的呼吸噴吐在宗洛修長的脖頸上,白色毛裘和披散的墨發散落溜進後者上方敞開的衣領,激起一陣酥麻癢意。

他另一只手順著鶴氅下緊繃的腰線下滑,低聲道:“是啊,我如此恨著師兄,恨不得把師兄的血喝幹凈,一口一口吃掉。”

虞北洲的語氣刻意壓低,危險而難以捉摸:“可是那又有什麽區別呢?”

“恨師兄同想上師兄又不沖突。”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狎昵,帶著十足惡意:“至少在師兄死在我手上之前,也得讓師弟嘗嘗師兄的滋味吧。”

宗洛忍無可忍。

他手肘後推,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成功脫離了對方掌心的轄制,在這方狹窄的靜室裏扭打起來。

這家夥分明從一開始就跟在他身邊。

三皇子的墻建得再高,也攔不住趕著上來偷窺的人。

在葉淩寒發誓效忠的時候,宗洛就察覺到不對,看到了窗外顫動的寒梅。那裏還有一片剛剛融化的水跡,拿腳都猜得出來是誰停留過。

宗洛有心刺激他,刻意問道:“旁觀到昔日忠心耿耿的下屬另擇明主,效忠他人,你的心情如何?”

虞北洲漫不經心地回答:“不過是些沒用的下屬,師兄若是瞧上了,師弟拱手相讓又如何。”

宗洛只當他死鴨子嘴硬。

這幾個男配可是前世虞北洲能夠竊取大淵基業的王牌和基礎,就這麽讓他了,能甘心到哪去?

“怎麽回事?樓上怎麽忽然會有打鬥的聲音?”

正在底下盤點人數的衛隊長一楞,帶領手下往上走來。

聽見門外的聲音,虞北洲朝後閃過,身影如同鬼魅般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飄飄落到窗臺上。

他臉上掛著興致缺缺的表情:“這出賊喊捉賊的戲碼,實在無趣至極。這樂官對老四倒是用情至深,也不知今日會嫁禍給哪位。”

“師兄,下次再見了。”

說完,虞北洲笑瞇瞇地朝他招了招手,慢慢朝後倒去。

從樓底吹來的風將他殷紅的衣擺掀起,仿佛黑夜裏燃起一簇火,頃刻間便落到對面小樓的屋檐上,轉瞬消失不見。

宗洛眉心一跳。

他本來就懷疑是不是宗承肆自己安排的刺客,如今得到這麽一個結果倒也不覺得驚愕。

只是虞北洲這行為,偷窺完了又來拆舊主臺,說一句幼稚小學雞絕不為過。

等到衛戍兵們推開門後,只見三皇子正站立在偌大一個靜室中央。

他淡淡地抖手收劍,“不必再追,人已經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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