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談什麽你又不是我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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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談什麽你又不是我爹地。
“你和他怎麽能這麽比呢？”
這是淩遙在聽到周淮川問話後的第一反應，她也這麽直白地說出了口。
周淮川的臉上掛著極淡的笑意。
“為什麽不能比？”
“你是哥哥，Stephen是……”
淩遙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是對沈沛文有好感，想和他嘗試發展一段感情，但就目前來說，他們才開始接觸，沒有深入了解過彼此，更沒到相愛的地步。
她對沈沛文的感情當然不可能超過周淮川。
可他們兩人不能放在一起比較的原因，不是沈沛文不夠資格和周淮川比，而是——
他們對她來說完全是不同的角色。
周淮川是哥哥是家人，沈沛文或許是她未來的男朋友。
哥哥和男朋友，家人和愛人。
身份不同，對她的意義不同，怎麽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去比較呢？
“我是哥哥，他是什麽？”周淮川沒打算放過她，他執著地問她要答案。
淩遙嚴謹措詞，“暫時只是朋友。”
周淮川的目光深了幾分，“那之後呢？”
“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淩遙和他打太極拳，卻也是她的心裏話。
她不想欺騙周淮川。
她和沈沛文，可能會順利發展為戀人，也可能在相處中發現彼此並不合適更進一步。
淩遙不喜歡提前預判未知的事，她更喜歡順其自然，所謂得之我幸。
失去固然遺憾，但那不是人生的全部。
“好，”周淮川點了下頭，“那我問你，這個暫時需要多久？”
淩遙對今天的周淮川感到很無語。
他就像幼稚園小朋友，不斷地問你“我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她其實能理解為什麽周淮川突然帶自己來這裏，還把Daron和Archie也帶來。
這裏有著他們共同的回憶，很多很多回憶，沒有第三個人能擠進他們這些回憶裏。
周淮川是在通過這些提醒她，陪在她身邊的人一直都是誰。
“你再問下去，我會以為你在吃醋，”在周淮川再次開口前，淩遙適時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一個字，她渾身都在向他撒嬌，“哥哥，淮川哥哥，我最最最親愛的Richard哥哥，我怎麽可能愛別人超過你呢？你永遠都是我最愛最愛的人。”
淩遙耐著性子說：“你的那些問題我無法很準確地回答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永遠愛你，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就和“力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一樣，依賴的人是主要需求方，但時間長了，被依賴的人也會有“被需求”的需求。
在他們長達十年的相處中，周淮川被淩遙所信任和依賴，他對她的付出早已成為了習慣，滲透進他人生中，是和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
淩遙因為害怕失去周淮川而患上了肌膚饑渴癥，同樣的，周淮川會在發現淩遙不再需要自己後變得偏執專橫。
周淮川拉下她的手，胸腔裏重新灌入空氣，他胸膛不斷起伏著，呼吸很重。
他似乎有很多話要和她說，但到最後只說了一句——
“淩遙，你知道欺騙我的後果。”
山頂的風變大，周淮川催促著淩遙下了山。
山裏天氣多變，等到他們回到別墅，外面已經飄起了雨。
吃過午餐，他們準備離開。
去車庫前，周淮川接了個電話，淩遙先帶兩只羅威納犬下去。
在車裏等了會兒沒等到周淮川，淩遙正要給他打電話，看到電梯打開，周淮川走了出來。
周淮川走到車旁，打開車門。
他沒坐進車，反而讓淩遙下車。
“怎麽了？”淩遙依言下車。
周淮川簡短地解釋：“我們先不回去。”
“不回去了？為什麽？”
淩遙亦步亦趨地跟著周淮川坐電梯上去。
他們回到別墅內。
從他們來到這裏，除了司機之外，淩遙終於看到了別的人。
傭人告訴周淮川這裏的食物儲備足夠一周的量，每天六點前新鮮的水果蔬菜會送過來。
傭人說完在周淮川的示意下離開。
淩遙問：“我們要在這裏住一周嗎？”
周淮川沒正面回答淩遙的話，他只說：“換洗的衣物一會兒送過來。”
原先只打算住一晚，只為她準備了一天的換洗衣物。
當初搬出去，他們沒把所有東西搬走，留在這裏的傭人也時常晾曬，但這些年，淩遙的個子竄了不少，三四年前的衣物早已不合身。
“山上溫度低，我讓他們準備了厚外套，”周淮川說，“需不需要讓他們再帶點別的過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除了突然告訴她。他們要留下來之外，周淮川並沒有表現出異樣，但淩遙不傻，“是因為你剛才接的那通電話嗎？”
外面的風雨聲漸漸變大，但還沒到掛風球的程度，她不會認為，他們是因為天氣的原因滯留。
“晚餐想吃什麽？”周淮川看了眼淩遙腳邊安靜趴著的兩只羅威納犬，“要不要吃烤肉？Daron和Archie一定會很喜歡。”
“哥哥……”
“乖，陪它們玩一會兒，我有個工作要處理，時間不會很久，好嗎？”
周淮川去了書房後，淩遙回了房間。
他們突然不走了，周淮川也沒告訴她原因，淩遙的第一感覺是他們受到了威脅。
過去也不是沒遇到過，特別是淩海剛出事那會兒，淩家老宅附近常有陌生人徘徊，還有人跟蹤他們的車。
有一次淩遙學校搞活動，去博物館看展覽，老師一個沒註意，淩遙差點被人綁走，好在周淮川在淩遙身邊安排了人，才沒讓對方得逞。
也是因為這次，周淮川下定了決心，從港城搬到了海市。
當初他們就是在這棟別墅裏，度過
了最艱難的那段時期。
能讓周淮川緊張到不帶她回市中心的家，淩遙猜測這次的事可能很棘手。
想到這裏，她又開始擔心起宋姿儀。
就怕那些人找不到自己和周淮川，會找宋姿儀的麻煩。
淩遙拿出手機打電話，卻發現電話打不出去，她剛開始以為是宋姿儀的手機有問題，嘗試著給樂意打電話，也打不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沒有信號。
在周淮川的授意下，淩遙在別墅裏找不到其他人，她只能找他。
她來到書房門口，聽到裏面的說話聲。
周淮川在打電話。
淩遙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所以僅僅是她的手機沒有信號。
周淮川講的泰語，淩遙聽不懂，但她能從他說話的語氣中判斷，他們在談的事情讓周淮川很生氣。
看來是東南亞那邊的事。
淩遙稍稍放下心。
當初經過T國軍方調停，又在雙方各自劃分了精確的勢力範圍後，這兩年，周淮川和他母親那邊的親戚幾乎沒起過什麽沖突。
當然，也可能是周淮川為了不讓她擔心沒告訴她。
等他打完電話，淩遙才推門進去。
淩遙突然出現，周淮川臉上的戾氣來不及退散，擡頭望向她的目光裏滿是陰霾。
淩遙被周淮川此刻的眼神嚇到了，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一步。
周淮川很快意識到她在害怕什麽。
他斂起神色，向她露出平日裏一貫的溫和。
“有事找我嗎？”
“嗯，”淩遙說，“我的手機沒信號，不能打電話了。”
“我看看，”周淮川接過淩遙手機，認真地檢查了一番，“可能是電話卡壞了。”
“怎麽突然就壞了……”淩遙拿回手機，再次嘗試撥電話出去，依然打不通。
周淮川伸出手：“給我吧，我來解決。”
淩遙只能把手機給他。
周淮川給了她個平板，因為收不到驗證碼，所有聊天軟件登不上，平板給她也只能看看劇，玩玩小游戲。
小游戲的賬號也只能用周淮川的。
晚餐吃的烤肉。
庭院裏架起燒烤架，旁邊圍著兩個人和兩只成年羅威納犬。
風雨被阻擋在外，裏面愜意而溫馨。
“已經掛三號風球了。”淩遙看了眼電視新聞。
周淮川將烤好的食物，從簽字上撥下來放在她碗裏，隨口問：“明天要請假嗎？”
淩遙搖頭搖到一半又改變了主意。
“明天只上半天的課，也沒有專業課，其實請假也行。”
“好，吃完飯我給你們老師打電話。”
淩遙知道，如果自己決定去上課，周淮川不會阻止，但他一定會對她加強安全防範。
這次的事看起來有些棘手，否則他們也不用留在這裏，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外出讓他分心。
晚上，Daron和Archie在房間陪淩遙。
羅威納很少作為陪伴犬，但Daron和Archie和從小陪伴在淩遙身邊，它們的強大和忠誠，彌補了淩遙缺失的安全感。
就像當初來到淩遙身邊的周淮川。
他其實並不符合淩遙當時需要的“溫柔耐心的年長女性”的角色，但淩遙卻從他身上獲得了所有的情感需求。
說周淮川又當爹又當媽也不為過。
這麽多年，他為淩遙不知操了多少心。
淩遙喃喃自語：“哥哥和未來作為男朋友的Stephen誰更重要……”
沒人回答她。
Daron和Archie只會用大腦袋蹭著淩遙，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她身上的味道，表達著對她的喜愛與忠誠。
原本只請了一天假，但最後，整個一周淩遙都沒去學校。
這些天裏，周淮川一直沒把手機還給她。
淩遙剛開始還沈得住氣，但長時間見不到除了周淮川以外的人，為了防止她離開，她不僅聯系不上司機，地庫裏連輛車的影子都沒有，淩遙才終於覺察出了異樣。
周淮川寸步不離地陪她住在半山腰的別墅，所有工作都通過線上處理。
期間莊嚴來過一次，在書房裏待了很久才離開。
莊嚴走時在客廳遇到遛狗回來的淩遙，兩人打了聲簡短的招呼。
對方只匆匆掠過自己一眼，但淩遙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莊嚴眼神裏的欲言又止。
莊嚴過去只是淩海法律顧問團的小角色，後來被調到周淮川的總裁辦。
十年前周淮川臨危受命，接手被蠶食一空的淩海，和遣散淩家老宅的傭人們一樣，他將淩海的高層和主要崗位人員全部換掉。
外界當時覺得他這麽做太冒險，他換掉的都是對淩海知根知底的老員工，失去了這些老員工，很多事難以開展，只會讓淩海更艱難。
但周淮川還是大刀闊斧地進行了人事改革。
事實證明，他的做法很明智。
當時的淩海，早就只剩下個空殼，根基盡毀，再多的經驗也沒法起死回生。
再者，淩海內部的沈屙宿疾，和那些所謂的老員工脫不開關系。
與其費精力去判斷誰是蛀蟲和內奸，不如全部換掉。
周淮川需要的是願意追隨自己的人，而不是無論他做出什麽決策都要用“經驗”去反駁對抗他的所謂老資格。
沒有經驗和能力只是暫時的，足夠的時間和一個接一個的項目會讓人快速成長。
他唯一需要的只有一項，那就是忠誠。
絕對的、唯一的忠誠。
莊嚴和現在總裁辦的那些人，都是周淮川自己培養的親信。
莊嚴稍微特殊一點，他在淩海待的時間最久，算是看著淩遙長大，可憐她小小年紀經歷過那麽多，但他再心疼淩遙，也不可能越過對周淮川的忠誠，違背他的指令。
那樣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已經是他對淩遙能釋放的最大的善意。
剛開始淩遙以為，他們留在這裏是因為周淮川遇到了麻煩，但她現在不這麽想了。
晚上吃完飯，估摸著周淮川的工作處理完，淩遙才來書房找他。
淩遙問他要自己的手機。
沒去上課的這段時間，淩遙看的網課，課後作業由老師通過周淮川告訴她。
就算再愚鈍，淩遙也開始明白，這一周，周淮川都在避免她和外界接觸。
如果只是擔心她的人身安全，不讓她出門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讓她和外界斷聯。
“再等一等。”周淮川並沒有給出淩遙想要的結果，只是拿話敷衍她。
“那是我的手機，”淩遙被這段時間以來的社交隔離和這背後的原因搞得煩躁不安，她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緒，低吼著，“你沒有權利扣住不給我！”
周淮川沒說話，拉開手邊的抽屜，把手機放在桌上。
是淩遙的手機。
在她準備拿走時，周淮川說話了。
“沒有信號，你什麽電話也打不出去。”
淩遙相信，周淮川有的是辦法，在這棟別墅之內，只讓她的手機失去意義。
“為什麽？”淩遙大聲說，“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我會向你解釋，”周淮川將手機重新放回抽屜裏，“但不是今天。”
“因為沈沛文？我們不是已經談過了嗎？我未來也許會和他在一起，可這不代表我會為了他離開你。”
除了這件事，淩遙實在想不出，周淮川把自己軟禁在這裏的理由。
可如果真是如此，淩遙會覺得特別荒謬！
這件事荒謬，做這件事的周淮川更荒謬！
“我們留在這裏和沈沛文沒關系，”周淮川頓了頓，他看著淩遙說，看了很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但既然你提到了他，我們可以談談這件事。”
“談什麽？”淩遙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你是不是又要像上回威脅恐嚇學長一樣逼沈沛文不和我聯系？那你這次的
理由是什麽？沈沛文不是開燒臘店連市中心一套二居室都買不起無法給我提供優越生活的那種家庭，他和我門當戶對，學歷和性格也無可挑剔，連媽咪都很喜歡他，你還有什麽理由不讓我們在一起？”
“在一起……”周淮川將這三個字緩慢地低喃，目光也隨之暗沈下來，“家世，學歷，性格，你認為這些就夠了嗎？”
“那你認為我應該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淩遙反問完，又馬上否決，她搖著頭，“不，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標準，喜歡誰，和誰談戀愛結婚，我可以自己決定，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許。你又不是我……”
你又不是我爹地。
淩遙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周淮川當然不是她的爹地，他也沒想當。
她其實想說的是我們非親非故，你憑什麽管我？
憑什麽管她？
周淮川心裏的寒意一陣陣往外冒。
但他不和她計較，他和她計較什麽？
這麽多年她說過做過的，遠比這句話傷人。
“你真的了解沈沛文嗎？”周淮川站起身，走到淩遙面前，他握住她因為激動顫抖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還有沈家和榮家那些事，你真的了解嗎？”
“你是不是想說沈沛文和榮少傑有問題，他們想從我身上獲得利益？”
“我沒有這麽說，”周淮川平聲說，“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那你就去查啊！你不是很厲害什麽都能查到嗎！”
“我會的。”
“不是誰都在乎我的錢！”淩遙的情緒有了崩潰的趨勢，“或許它們根本不算我的錢，而是你的。就算你沒動過淩海的股權，以你目前在淩海握著的實權……”
周淮川打斷淩遙，冷聲提醒她：“淩遙，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淩遙抿著唇，不再說話。
她知道周淮川這是真生氣了。
周淮川對沈沛文的敵意，說穿了是對她的控制欲。
她以為只有年齡會增長，沒想到隨著年齡的增長，周淮川對自己的控制欲也在不斷增長。
自她過二十歲生日到現在，他們不知道為了相同的問題吵了多少回。
而且這種爭吵，隨著未來她畢業談戀愛結婚，只會越演越烈。
直到他們的關系徹底破裂。
“你不可能把我關在這裏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淩遙轉身離開。
淩遙知道周淮川一旦決定的事，誰也說服不了。
撒嬌不是萬能的，吵架也沒有意義。
淩氣回到房間，並把房門鎖了。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門外的人足夠有耐心，敲了起碼十多分鐘，當然不是一刻不停地敲，敲幾下，等兩分鐘，再敲幾下。
不敲門的時候就是在說話哄人。
“淩遙，先把門打開。”
“我為剛才的爭吵向你道歉。”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談好嗎？”
周淮川說完這句話卻沒有離開，一直站在門外，不知過了多久，他輕嘆一聲氣。
“bb，生我的氣可以，但別弄傷自己，好嗎？”
成年後，周淮川很少再這麽叫淩遙。
bb，寶貝，babygirl。
淩遙從小就是周淮川的寶貝疙瘩。
在外人眼裏冷漠到冷血的人，穿著高定西裝，怕磕到她，脫掉外套，摘掉腕表，領夾，袖扣後一手抱著人，一手輕拍後背，溫柔耐心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只為哄她睡一會兒。
莊嚴看到後，曾婉轉地提醒過周淮川淩遙已經十歲了，周淮川卻說，虛歲十歲，其實才八歲。
莊嚴想說八歲的孩子也沒抱著睡的，後來莊嚴知道周淮川給淩遙請了心理醫生後，也就不再說什麽。
淩遙沒有答應。
房間裏也始終沒有任何聲音。
周淮川有房間鑰匙，但他知道，自己一旦用鑰匙打開這扇門，裏面的人接下去會做什麽。
哭鬧摔東西無視冷戰一條龍。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消失，淩遙才掀開被子。
她坐在床上，垂著肩膀，看著緊閉的房門。
淩遙其實能理解周淮川的心情。
他雖然不是她真的爹地，但他卻是真正把她養大的人。
作為父親和兄長的角色，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未來的另一半有足夠的能力照顧她，給她優越富足的生活。
因此他會對對方帶著苛刻的審視。
但她不理解的是，沈沛文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為什麽周淮川還要阻止他們在一起。
這已經超出了正常父母的心理。
但淩遙又想，或許大人也會有分離焦慮癥吧……
想起剛才周淮川站在門外，低聲下氣地求她開門，淩遙心裏又忍不住心疼起他。
她應該多給他一點時間，多照顧他的情緒，總之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等明天，她會再找他好好談，她會讓他相信，無論發生什麽，她對他的感情永遠不會變。
淩晨時分，淩遙被撞擊聲驚醒。
聽到第一下時，她以為在做夢，直到碰撞聲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她才意識到不是做夢。
兩只羅威納沖著窗外叫個不停。
淩遙跌跌撞撞地跑下樓，首先看到的是客廳裏周淮川的背影。
他的周圍站了幾個高大魁梧的人。
他們正在向他匯報什麽，可能就是剛才的撞擊聲。
聽完周淮川只冷冷吐出兩個字：“廢物。”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周淮川正要交代什麽，看到樓梯上的淩遙，馬上對其中一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走上樓梯，不敢觸碰淩遙，只能伸出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先生會處理的，先上樓吧。”
“發生什麽……”淩遙問道一半，突然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
知道是誰在門外後，淩遙什麽也顧不上了，一把推開攔住自己的人，飛奔下樓。
白色長裙像一朵翻飛的浪花橫沖直撞，卻在經過周淮川身邊時被他一把攔腰抱住。
周淮川鐵箍一般的手臂緊緊抱住淩遙。
浪花沈寂，最終陷入深沈廣闊的海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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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怎麽能這麽比呢？”
這是淩遙在聽到周淮川問話後的第一反應，她也這麽直白地說出了口。
周淮川的臉上掛著極淡的笑意。
“為什麽不能比？”
“你是哥哥，Stephen是……”
淩遙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是對沈沛文有好感，想和他嘗試發展一段感情，但就目前來說，他們才開始接觸，沒有深入了解過彼此，更沒到相愛的地步。
她對沈沛文的感情當然不可能超過周淮川。
可他們兩人不能放在一起比較的原因，不是沈沛文不夠資格和周淮川比，而是——
他們對她來說完全是不同的角色。
周淮川是哥哥是家人，沈沛文或許是她未來的男朋友。
哥哥和男朋友，家人和愛人。
身份不同，對她的意義不同，怎麽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去比較呢？
“我是哥哥，他是什麽？”周淮川沒打算放過她，他執著地問她要答案。
淩遙嚴謹措詞，“暫時只是朋友。”
周淮川的目光深了幾分，“那之後呢？”
“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淩遙和他打太極拳，卻也是她的心裏話。
她不想欺騙周淮川。
她和沈沛文，可能會順利發展為戀人，也可能在相處中發現彼此並不合適更進一步。
淩遙不喜歡提前預判未知的事，她更喜歡順其自然，所謂得之我幸。
失去固然遺憾，但那不是人生的全部。
“好，”周淮川點了下頭，“那我問你，這個暫時需要多久？”
淩遙對今天的周淮川感到很無語。
他就像幼稚園小朋友，不斷地問你“我們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她其實能理解為什麽周淮川突然帶自己來這裏，還把Daron和Archie也帶來。
這裏有著他們共同的回憶，很多很多回憶，沒有第三個人能擠進他們這些回憶裏。
周淮川是在通過這些提醒她，陪在她身邊的人一直都是誰。
“你再問下去，我會以為你在吃醋，”在周淮川再次開口前，淩遙適時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一個字，她渾身都在向他撒嬌，“哥哥，淮川哥哥，我最最最親愛的Richard哥哥，我怎麽可能愛別人超過你呢？你永遠都是我最愛最愛的人。”
淩遙耐著性子說：“你的那些問題我無法很準確地回答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永遠愛你，也永遠不會離開你。”
就和“力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一樣，依賴的人是主要需求方，但時間長了，被依賴的人也會有“被需求”的需求。
在他們長達十年的相處中，周淮川被淩遙所信任和依賴，他對她的付出早已成為了習慣，滲透進他人生中，是和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
淩遙因為害怕失去周淮川而患上了肌膚饑渴癥，同樣的，周淮川會在發現淩遙不再需要自己後變得偏執專橫。
周淮川拉下她的手，胸腔裏重新灌入空氣，他胸膛不斷起伏著，呼吸很重。
他似乎有很多話要和她說，但到最後只說了一句——
“淩遙，你知道欺騙我的後果。”
山頂的風變大，周淮川催促著淩遙下了山。
山裏天氣多變，等到他們回到別墅，外面已經飄起了雨。
吃過午餐，他們準備離開。
去車庫前，周淮川接了個電話，淩遙先帶兩只羅威納犬下去。
在車裏等了會兒沒等到周淮川，淩遙正要給他打電話，看到電梯打開，周淮川走了出來。
周淮川走到車旁，打開車門。
他沒坐進車，反而讓淩遙下車。
“怎麽了？”淩遙依言下車。
周淮川簡短地解釋：“我們先不回去。”
“不回去了？為什麽？”
淩遙亦步亦趨地跟著周淮川坐電梯上去。
他們回到別墅內。
從他們來到這裏，除了司機之外，淩遙終於看到了別的人。
傭人告訴周淮川這裏的食物儲備足夠一周的量，每天六點前新鮮的水果蔬菜會送過來。
傭人說完在周淮川的示意下離開。
淩遙問：“我們要在這裏住一周嗎？”
周淮川沒正面回答淩遙的話，他只說：“換洗的衣物一會兒送過來。”
原先只打算住一晚，只為她準備了一天的換洗衣物。
當初搬出去，他們沒把所有東西搬走，留在這裏的傭人也時常晾曬，但這些年，淩遙的個子竄了不少，三四年前的衣物早已不合身。
“山上溫度低，我讓他們準備了厚外套，”周淮川說，“需不需要讓他們再帶點別的過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除了突然告訴她。他們要留下來之外，周淮川並沒有表現出異樣，但淩遙不傻，“是因為你剛才接的那通電話嗎？”
外面的風雨聲漸漸變大，但還沒到掛風球的程度，她不會認為，他們是因為天氣的原因滯留。
“晚餐想吃什麽？”周淮川看了眼淩遙腳邊安靜趴著的兩只羅威納犬，“要不要吃烤肉？Daron和Archie一定會很喜歡。”
“哥哥……”
“乖，陪它們玩一會兒，我有個工作要處理，時間不會很久，好嗎？”
周淮川去了書房後，淩遙回了房間。
他們突然不走了，周淮川也沒告訴她原因，淩遙的第一感覺是他們受到了威脅。
過去也不是沒遇到過，特別是淩海剛出事那會兒，淩家老宅附近常有陌生人徘徊，還有人跟蹤他們的車。
有一次淩遙學校搞活動，去博物館看展覽，老師一個沒註意，淩遙差點被人綁走，好在周淮川在淩遙身邊安排了人，才沒讓對方得逞。
也是因為這次，周淮川下定了決心，從港城搬到了海市。
當初他們就是在這棟別墅裏，度過
了最艱難的那段時期。
能讓周淮川緊張到不帶她回市中心的家，淩遙猜測這次的事可能很棘手。
想到這裏，她又開始擔心起宋姿儀。
就怕那些人找不到自己和周淮川，會找宋姿儀的麻煩。
淩遙拿出手機打電話，卻發現電話打不出去，她剛開始以為是宋姿儀的手機有問題，嘗試著給樂意打電話，也打不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沒有信號。
在周淮川的授意下，淩遙在別墅裏找不到其他人，她只能找他。
她來到書房門口，聽到裏面的說話聲。
周淮川在打電話。
淩遙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所以僅僅是她的手機沒有信號。
周淮川講的泰語，淩遙聽不懂，但她能從他說話的語氣中判斷，他們在談的事情讓周淮川很生氣。
看來是東南亞那邊的事。
淩遙稍稍放下心。
當初經過T國軍方調停，又在雙方各自劃分了精確的勢力範圍後，這兩年，周淮川和他母親那邊的親戚幾乎沒起過什麽沖突。
當然，也可能是周淮川為了不讓她擔心沒告訴她。
等他打完電話，淩遙才推門進去。
淩遙突然出現，周淮川臉上的戾氣來不及退散，擡頭望向她的目光裏滿是陰霾。
淩遙被周淮川此刻的眼神嚇到了，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一步。
周淮川很快意識到她在害怕什麽。
他斂起神色，向她露出平日裏一貫的溫和。
“有事找我嗎？”
“嗯，”淩遙說，“我的手機沒信號，不能打電話了。”
“我看看，”周淮川接過淩遙手機，認真地檢查了一番，“可能是電話卡壞了。”
“怎麽突然就壞了……”淩遙拿回手機，再次嘗試撥電話出去，依然打不通。
周淮川伸出手：“給我吧，我來解決。”
淩遙只能把手機給他。
周淮川給了她個平板，因為收不到驗證碼，所有聊天軟件登不上，平板給她也只能看看劇，玩玩小游戲。
小游戲的賬號也只能用周淮川的。
晚餐吃的烤肉。
庭院裏架起燒烤架，旁邊圍著兩個人和兩只成年羅威納犬。
風雨被阻擋在外，裏面愜意而溫馨。
“已經掛三號風球了。”淩遙看了眼電視新聞。
周淮川將烤好的食物，從簽字上撥下來放在她碗裏，隨口問：“明天要請假嗎？”
淩遙搖頭搖到一半又改變了主意。
“明天只上半天的課，也沒有專業課，其實請假也行。”
“好，吃完飯我給你們老師打電話。”
淩遙知道，如果自己決定去上課，周淮川不會阻止，但他一定會對她加強安全防範。
這次的事看起來有些棘手，否則他們也不用留在這裏，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外出讓他分心。
晚上，Daron和Archie在房間陪淩遙。
羅威納很少作為陪伴犬，但Daron和Archie和從小陪伴在淩遙身邊，它們的強大和忠誠，彌補了淩遙缺失的安全感。
就像當初來到淩遙身邊的周淮川。
他其實並不符合淩遙當時需要的“溫柔耐心的年長女性”的角色，但淩遙卻從他身上獲得了所有的情感需求。
說周淮川又當爹又當媽也不為過。
這麽多年，他為淩遙不知操了多少心。
淩遙喃喃自語：“哥哥和未來作為男朋友的Stephen誰更重要……”
沒人回答她。
Daron和Archie只會用大腦袋蹭著淩遙，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她身上的味道，表達著對她的喜愛與忠誠。
原本只請了一天假，但最後，整個一周淩遙都沒去學校。
這些天裏，周淮川一直沒把手機還給她。
淩遙剛開始還沈得住氣，但長時間見不到除了周淮川以外的人，為了防止她離開，她不僅聯系不上司機，地庫裏連輛車的影子都沒有，淩遙才終於覺察出了異樣。
周淮川寸步不離地陪她住在半山腰的別墅，所有工作都通過線上處理。
期間莊嚴來過一次，在書房裏待了很久才離開。
莊嚴走時在客廳遇到遛狗回來的淩遙，兩人打了聲簡短的招呼。
對方只匆匆掠過自己一眼，但淩遙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莊嚴眼神裏的欲言又止。
莊嚴過去只是淩海法律顧問團的小角色，後來被調到周淮川的總裁辦。
十年前周淮川臨危受命，接手被蠶食一空的淩海，和遣散淩家老宅的傭人們一樣，他將淩海的高層和主要崗位人員全部換掉。
外界當時覺得他這麽做太冒險，他換掉的都是對淩海知根知底的老員工，失去了這些老員工，很多事難以開展，只會讓淩海更艱難。
但周淮川還是大刀闊斧地進行了人事改革。
事實證明，他的做法很明智。
當時的淩海，早就只剩下個空殼，根基盡毀，再多的經驗也沒法起死回生。
再者，淩海內部的沈屙宿疾，和那些所謂的老員工脫不開關系。
與其費精力去判斷誰是蛀蟲和內奸，不如全部換掉。
周淮川需要的是願意追隨自己的人，而不是無論他做出什麽決策都要用“經驗”去反駁對抗他的所謂老資格。
沒有經驗和能力只是暫時的，足夠的時間和一個接一個的項目會讓人快速成長。
他唯一需要的只有一項，那就是忠誠。
絕對的、唯一的忠誠。
莊嚴和現在總裁辦的那些人，都是周淮川自己培養的親信。
莊嚴稍微特殊一點，他在淩海待的時間最久，算是看著淩遙長大，可憐她小小年紀經歷過那麽多，但他再心疼淩遙，也不可能越過對周淮川的忠誠，違背他的指令。
那樣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已經是他對淩遙能釋放的最大的善意。
剛開始淩遙以為，他們留在這裏是因為周淮川遇到了麻煩，但她現在不這麽想了。
晚上吃完飯，估摸著周淮川的工作處理完，淩遙才來書房找他。
淩遙問他要自己的手機。
沒去上課的這段時間，淩遙看的網課，課後作業由老師通過周淮川告訴她。
就算再愚鈍，淩遙也開始明白，這一周，周淮川都在避免她和外界接觸。
如果只是擔心她的人身安全，不讓她出門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讓她和外界斷聯。
“再等一等。”周淮川並沒有給出淩遙想要的結果，只是拿話敷衍她。
“那是我的手機，”淩遙被這段時間以來的社交隔離和這背後的原因搞得煩躁不安，她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緒，低吼著，“你沒有權利扣住不給我！”
周淮川沒說話，拉開手邊的抽屜，把手機放在桌上。
是淩遙的手機。
在她準備拿走時，周淮川說話了。
“沒有信號，你什麽電話也打不出去。”
淩遙相信，周淮川有的是辦法，在這棟別墅之內，只讓她的手機失去意義。
“為什麽？”淩遙大聲說，“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我會向你解釋，”周淮川將手機重新放回抽屜裏，“但不是今天。”
“因為沈沛文？我們不是已經談過了嗎？我未來也許會和他在一起，可這不代表我會為了他離開你。”
除了這件事，淩遙實在想不出，周淮川把自己軟禁在這裏的理由。
可如果真是如此，淩遙會覺得特別荒謬！
這件事荒謬，做這件事的周淮川更荒謬！
“我們留在這裏和沈沛文沒關系，”周淮川頓了頓，他看著淩遙說，看了很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但既然你提到了他，我們可以談談這件事。”
“談什麽？”淩遙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你是不是又要像上回威脅恐嚇學長一樣逼沈沛文不和我聯系？那你這次的
理由是什麽？沈沛文不是開燒臘店連市中心一套二居室都買不起無法給我提供優越生活的那種家庭，他和我門當戶對，學歷和性格也無可挑剔，連媽咪都很喜歡他，你還有什麽理由不讓我們在一起？”
“在一起……”周淮川將這三個字緩慢地低喃，目光也隨之暗沈下來，“家世，學歷，性格，你認為這些就夠了嗎？”
“那你認為我應該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淩遙反問完，又馬上否決，她搖著頭，“不，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標準，喜歡誰，和誰談戀愛結婚，我可以自己決定，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許。你又不是我……”
你又不是我爹地。
淩遙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周淮川當然不是她的爹地，他也沒想當。
她其實想說的是我們非親非故，你憑什麽管我？
憑什麽管她？
周淮川心裏的寒意一陣陣往外冒。
但他不和她計較，他和她計較什麽？
這麽多年她說過做過的，遠比這句話傷人。
“你真的了解沈沛文嗎？”周淮川站起身，走到淩遙面前，他握住她因為激動顫抖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還有沈家和榮家那些事，你真的了解嗎？”
“你是不是想說沈沛文和榮少傑有問題，他們想從我身上獲得利益？”
“我沒有這麽說，”周淮川平聲說，“但也不排除這種可能。”
“那你就去查啊！你不是很厲害什麽都能查到嗎！”
“我會的。”
“不是誰都在乎我的錢！”淩遙的情緒有了崩潰的趨勢，“或許它們根本不算我的錢，而是你的。就算你沒動過淩海的股權，以你目前在淩海握著的實權……”
周淮川打斷淩遙，冷聲提醒她：“淩遙，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淩遙抿著唇，不再說話。
她知道周淮川這是真生氣了。
周淮川對沈沛文的敵意，說穿了是對她的控制欲。
她以為只有年齡會增長，沒想到隨著年齡的增長，周淮川對自己的控制欲也在不斷增長。
自她過二十歲生日到現在，他們不知道為了相同的問題吵了多少回。
而且這種爭吵，隨著未來她畢業談戀愛結婚，只會越演越烈。
直到他們的關系徹底破裂。
“你不可能把我關在這裏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淩遙轉身離開。
淩遙知道周淮川一旦決定的事，誰也說服不了。
撒嬌不是萬能的，吵架也沒有意義。
淩氣回到房間，並把房門鎖了。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門外的人足夠有耐心，敲了起碼十多分鐘，當然不是一刻不停地敲，敲幾下，等兩分鐘，再敲幾下。
不敲門的時候就是在說話哄人。
“淩遙，先把門打開。”
“我為剛才的爭吵向你道歉。”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談好嗎？”
周淮川說完這句話卻沒有離開，一直站在門外，不知過了多久，他輕嘆一聲氣。
“bb，生我的氣可以，但別弄傷自己，好嗎？”
成年後，周淮川很少再這麽叫淩遙。
bb，寶貝，babygirl。
淩遙從小就是周淮川的寶貝疙瘩。
在外人眼裏冷漠到冷血的人，穿著高定西裝，怕磕到她，脫掉外套，摘掉腕表，領夾，袖扣後一手抱著人，一手輕拍後背，溫柔耐心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只為哄她睡一會兒。
莊嚴看到後，曾婉轉地提醒過周淮川淩遙已經十歲了，周淮川卻說，虛歲十歲，其實才八歲。
莊嚴想說八歲的孩子也沒抱著睡的，後來莊嚴知道周淮川給淩遙請了心理醫生後，也就不再說什麽。
淩遙沒有答應。
房間裏也始終沒有任何聲音。
周淮川有房間鑰匙，但他知道，自己一旦用鑰匙打開這扇門，裏面的人接下去會做什麽。
哭鬧摔東西無視冷戰一條龍。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消失，淩遙才掀開被子。
她坐在床上，垂著肩膀，看著緊閉的房門。
淩遙其實能理解周淮川的心情。
他雖然不是她真的爹地，但他卻是真正把她養大的人。
作為父親和兄長的角色，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未來的另一半有足夠的能力照顧她，給她優越富足的生活。
因此他會對對方帶著苛刻的審視。
但她不理解的是，沈沛文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為什麽周淮川還要阻止他們在一起。
這已經超出了正常父母的心理。
但淩遙又想，或許大人也會有分離焦慮癥吧……
想起剛才周淮川站在門外，低聲下氣地求她開門，淩遙心裏又忍不住心疼起他。
她應該多給他一點時間，多照顧他的情緒，總之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等明天，她會再找他好好談，她會讓他相信，無論發生什麽，她對他的感情永遠不會變。
淩晨時分，淩遙被撞擊聲驚醒。
聽到第一下時，她以為在做夢，直到碰撞聲伴隨著玻璃破碎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她才意識到不是做夢。
兩只羅威納沖著窗外叫個不停。
淩遙跌跌撞撞地跑下樓，首先看到的是客廳裏周淮川的背影。
他的周圍站了幾個高大魁梧的人。
他們正在向他匯報什麽，可能就是剛才的撞擊聲。
聽完周淮川只冷冷吐出兩個字：“廢物。”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周淮川正要交代什麽，看到樓梯上的淩遙，馬上對其中一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走上樓梯，不敢觸碰淩遙，只能伸出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先生會處理的，先上樓吧。”
“發生什麽……”淩遙問道一半，突然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
知道是誰在門外後，淩遙什麽也顧不上了，一把推開攔住自己的人，飛奔下樓。
白色長裙像一朵翻飛的浪花橫沖直撞，卻在經過周淮川身邊時被他一把攔腰抱住。
周淮川鐵箍一般的手臂緊緊抱住淩遙。
浪花沈寂，最終陷入深沈廣闊的海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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