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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演戲 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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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演戲 拉扯

宋銘川收到了一封意料之中的請函。

“來, 宋大人,這邊請!”

畫舫上,王總督笑得志得意滿, 引著宋銘川往最大的包間處走, “這艘畫舫叫珠翠舫, 正是招待像您這般貴客用的, 宋大人難得應一回邀, 王某自然要招待好!”

“多謝王總督美意。”宋銘川折扇輕搖, 跟著王總督穿過長廊,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天色。

這幾日他在外流連紅塵場,又順坡下驢來了畫舫,磨了也快小半個月, 終於勾得王總督下了手, 這王總督的心思如果他沒猜錯,這畫舫上想必就是——

絲弦之聲淩淩,人還未到門口,一股香氣便不由分說纏繞著人要進入溫柔鄉,幾名極俏麗的女子婷婷立在中央, 為首那位帶著面紗看不清模樣, 眉心點痣,眼波流轉。

“宋大人,”王總督眼神極有深意,“這些可都是紅鈿坊的佳人,您瞧瞧眉心點痣的那位,乃是江南第一花魁采盈,平日極少現身,是寧老特地請來的。”

果然。

宋銘川垂眸, 敷衍地笑了笑。

逢場作戲一事本無所謂,他在現代並非沒有營業過,但……

宋銘川已有幾日未再見到裴晏。

從那日午後驚鴻一瞥窺見裴晏所想,宋銘川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之後就刻意地避開了與裴晏見面,他真按照之前掌櫃說的時間調整了出行,效果還頗豐。

然而或許是幾日沒有見到人,如今對上面前這個據說是江南第一的花魁千嬌百媚的模樣,來不及去欣賞半點,第一反應竟然是裴晏那雙眼睛。

……也不知道這幾日躲著他,會不會又惹得裴晏生氣。

一想到“裴晏”二字,宋銘川的心口便是狠狠一跳,他當機立斷把思緒從腦海中極快地清理幹凈,似笑非笑地看著王總督,“原來王總督說的招待,是指這個招待。”

“可不止呢!宋大人您且聽幾支曲解解悶,後頭還有,”王總督沒看出他的不耐,只見宋銘川沒有出言拒絕,便覺得有戲,心下暗喜便讓采盈上前,“采盈,還不快給大人倒酒!”

采盈上前兩步,如水般的眼眸與身子便靠來想給他倒酒,宋銘川不動聲色地往後避開她的投懷送抱,輕笑一聲,“多謝,我自己來。”

“宋大人果然憐香惜玉,不若再來聽聽陵州曲?”王總督笑呵呵地拍拍手,一行舞姬款款而入,脂粉氣息帶著酒香湧入,樂師得了令開始彈奏,江南綿軟的小調隨著琵琶撥弄,蕩人心弦。

那名叫采盈的花魁就這麽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坐到宋銘川身邊,瞧著他慢慢揭下面紗,對他翩然一笑。

宋銘川一時驚異。

因為面紗下花魁的年紀顯然不大,還是名少女,而更驚訝的是這少女的鼻梁高挺,顴骨也很高,眼睛雖然是漢人的棕黑,但面紗之下的臉竟然是異國的相貌,就如同裴晏般。

這姑娘竟然也是混血兒!

“宋大人,采盈來頭可不一般,是南洋某個小國的貴族姑娘,家道中落後隨出海的船流落到江南,如今可是有名的紅人兒,”王總督見他驚訝,極有眼力見地插話,“宋大人若是感興趣,不妨和采盈多聊聊!”

“好。”

宋銘川恍然回神,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既然采盈姑娘如此來頭,宋某先敬姑娘一杯。”

采盈目光婉轉,頗有深意地落在他收回的手上,喝了酒。

這席間自然是熱鬧非凡,在熱鬧的間隙間,采盈突然湊近來,幾乎要貼到宋銘川耳朵。

他輕輕一側頭避開,就聽到采盈的笑聲與呼吸的熱氣。

“大人可是已經成了親?”

宋銘川輕笑一聲,回頭看她,“沒有。采盈姑娘為何這麽問?”

“因為大人連手臂也不讓我挽,好生小氣,若不是天生愛潔,那必然是家中有老虎咯!”采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老虎倒沒有,但狼崽有一只。

若叫裴晏瞧見如今這景象……

他想到那場景,頓時有些頭疼,采盈瞧見他神情便抑揚頓挫地“哦”了一聲,眨眨眼,“那我明白了,大人必然是有心上人了。”

她年歲不大,分明還只是個少女,但卻像個風月老手般開人玩笑,宋銘川原本郁悶不堪的情緒被她扯回來幾分,“何以見得?”

“因為大人的註意力一點也沒有分給我呀,”采盈用指尖在空中畫了個圈圈,“您瞧,這艘畫舫中的男子,除了您以外,還有誰這麽光明正大地無視我呢?”

宋銘川環顧一周:果然,周圍只要是個男人,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朝采盈看上兩眼。

宋銘川還想張嘴解釋什麽,然而采盈已柔柔打斷了他,“您方才出神了很多次,倘若不是在想事,就只能是在想人了……這樣的夜晚,您在這樣尋歡作樂的場子裏想人,不是心上人還能是冤家不成?”

……還真是冤家。

宋銘川百口莫辯,只能由著她打趣,搖搖頭飲了一杯酒。

“哐!”

場面正一片其樂融融,門卻突然被人暴力推開,哐當一聲驚得滿屋的絲弦之聲斷掉,也驚斷了宋銘川的思緒,他若有所感擡頭。

一道玄色身影慢慢地踏進花團錦簇的大堂,似披著外面濃重的陰影,俊美無儔的臉上表情如冰,目光穿透花容失色的舞姬們,直直落在宋銘川身上。

裴晏。

瞧清楚來人後,宋銘川握著酒杯的手一緊。

一旁的采盈不知所以,但見宋銘川楞神,就想借機倚靠到宋銘川身上再說幾句話,“大人,您……”

她話還沒說完,就順著宋銘川的眼神對上四皇子殿下,那雙冰冷的眼睛分了一寸餘光給她,竟是看她如看死人般的殺意,嚇得采盈手一抖,當場噤了聲。

“四,四皇子殿下!”王總督大吃一驚,臉上卻立刻掛上招牌式笑容,“哎呀!殿下來得正巧,我們這一桌宴席才剛開,本便要邀請殿下前來,又擔心您實在太忙,不敢叨擾,殿下若是想,不若一同來坐坐,柳玉,給四皇子殿下奉酒……”

裴晏置若罔聞,踩著一地的絲弦樂聲入門,面不改色徑直走到宋銘川面前,彎下腰,“啪”地一聲狠狠抓住宋銘川的手。

宋銘川一掙,沒掙脫,反而被對方攥得更緊,裴晏動作又強硬幾分,將宋銘川從桌邊拉起。

“哎,四皇子殿下,有話好好說,這是做什麽!”王總督趕忙兒靠近,周圍幾個世家子弟也紛紛開口,吵鬧聲不絕於耳,裴晏冷冷轉頭,“聒噪。”

周圍一下靜了音。

宋銘川被他連拖帶拽地扯出來,裴晏拉著他往外走,王總督跟在後面還想說什麽,就見裴晏順手開了畫舫上空房間,將宋銘川往裏一推,再狠狠合上門板。

“哎呦!”王總督猝不及防,狼狽地捂住鼻子。

“四皇子殿下?!殿下!您千萬冷靜啊!快,快去叫人!”王總督扯著嗓子喊道,只換回來四皇子殿下一句不耐煩的“滾開”,他挨了這句罵,表情卻輕松下來,與拄著拐杖在盡頭的寧老對視。

宋銘川幾乎是一路被裴晏拖進裏間的。

在外面還不好發作,一進屋子宋銘川就要撂臉子,但裴晏表情比他難看得多,帶著山雨欲來的陰沈,不待他說話便將宋銘川拉到床邊。

“你幹什麽……唔!”

宋銘川猝不及防伸手便要掙開,被裴晏單手輕輕松松桎梏住雙手,將他摁倒在柔軟的床褥之上,裴晏一條腿擠進宋銘川腿間壓住,那雙幽藍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下,放開!”宋銘川心臟一陣收縮,且驚且怒,屈膝伸腿便要踹,被裴晏另外一只手牢牢握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知道,我知道得很清楚,”裴晏沈聲說道,“那老師呢?幾日不曾回來,每天都在外面廝混,若是我不來尋你,你是不是就要住在外面不回來了?”

他越說聲音越激動,重重甩手,“砰!”的一聲,旁邊的花瓶砸了出去發出刺耳的破裂聲,外面有人“哎呦”一聲,就再沒了動靜。

屋內也沈寂下來。

宋銘川脈搏狂跳,被裴晏牢牢掌握在手中,而裴晏盯著他很久,突然不冷不熱地開了口,“好了,都走了。”

他慢慢直起身坐在一邊,不再壓在宋銘川身上,但就這麽攥著宋銘川的手腕沒松開,硬邦邦地側過頭,“老師,我演得好不好?”

——好,簡直太好了。宋銘川心臟都差點驟停,方才裴晏二話不說欺身而上時,那眼神簡直要吃人。

“你真是在演戲?”宋銘川掙了掙自己的手腕,“殿下,松開。”

“不松。”裴晏握得越發緊了,然而與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老師你有多久沒回客棧了?還是每日在避開我?倘若不是這群人終於相邀,你打算避我避到什麽時候?”

“……殿下,你也說了,這是在演戲。”

“騙人。”裴晏終於轉頭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眸明明是冰藍色,卻燃燒起了怒火,“演戲和逃避我還是分得清的,老師,無緣無故的,你為什麽要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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