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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方寧 也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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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方寧 也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方寧醒的時間超出裴晏預料。

這樣重的傷勢普通人只怕扛不過一個時辰,而方寧不但扛下來了,還在第二日就睜了眼。

“……多謝四殿下出手相助。”方寧強撐著自己坐起來。

“躺下吧。”裴晏阻了他行禮的動作。

也多虧裴帝第二日便帶著人回了京城,否則要怎麽藏住方寧還是個問題,如今假借他是別院中護駕受傷的普通侍衛,倒也沒人懷疑。

方寧盯著裴晏。

他在護駕之時竟被同僚背刺重傷,那些人嫉恨他的面容和話語至今都在他眼前揮之不去,而當他發現自己被丟進林中深處猛虎前時就知道天要亡他。

可是他不想死,起碼不能這麽難看地死,於是他拼盡全力殺了那只虎。

本以為就要這麽悲慘地死去,卻不料竟有人救他。

更沒想到竟然是從不得寵的四皇子。

方寧從不缺果斷,在暗衛所,優柔寡斷之人早就死了個幹凈,不管裴晏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在林中,又如何得知他的名字,而在看到裴晏的瞬間方寧就做了決定。

他當即改了口。

“屬下方寧,願為殿下效忠。”

裴晏輕輕揚眉,並沒有為他的選擇而驚訝,反問道,“暗衛歷來都只效忠於天子,你是要叛出暗衛所?”

“不。”方寧搖頭,“暗衛所歷來只效忠於天子,方寧自然也只效忠於天子。”

這話的意思不言而喻。

裴晏眼神深了些,他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吹開浮沫,“不怕我志不在此?”

“不,不會的。”方寧咳嗽一聲,調整了姿勢,“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我能看出。”

那雙藍色的眼睛,往日在裴帝身邊時他見過,那雙眼睛眉眼平時都是低垂的,遮擋住了所有的視野,因此他沒有在意。

可在雪林中他瀕死時望去,徹底看入眼中,才能一覽無遺那雙眼睛中屬於上位者的掌控與絕不屈於人下的……野性。

那是絕無可能被馴化的野獸,是草原的狼王,是其餘皇子乃至裴帝都絕無可能有的神情,方寧如今大著膽子直視裴晏的眼睛,只能從那平靜的目光裏窺得三分深海中的波瀾。

他這話已經是極直白,也繃緊了所有神經,若換了第二個人,只怕要驟然失色,可是裴晏卻從始至終沒有半分表情變化。

他未做任何表態,卻啜了口茶水,“我不要一個能被同僚重傷的暗衛。”

方寧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他艱難地直起身,鄭重行禮,“不是被同僚重傷的暗衛,也不是棄子,殿下。”

“您的身後……將是整個暗衛所。”

裴晏從方寧屋子裏出來時吩咐福來,“這幾日你親自照顧此人。”

福來應下,宋銘川換好了衣服出來,聽到半句話疑惑地“嗯?”了一聲。

“沒事,”裴晏立刻掉轉腳步上前,“叫福來照顧方寧罷了——老師你冷嗎?要不再加件狐裘?”

他這話雖然是疑問句,手卻已經動作取來件狐裘,宋銘川穿上,整個人面容攏在其中,更是如玉般生輝。

裴晏眨巴眨巴眼,舍不得挪開視線。

“看呆了?”宋銘川斜他一眼,“怎麽?老師這麽好看?”

“老師最好看了。”裴晏黏了上來。

宋銘川清楚自己長什麽樣,也清楚得很自己在現代每天熱搜上除了他的演技外還有什麽,聞言嗯哼一聲,覺得小孩兒還有點審美。

“方寧醒了?”

“醒了。”裴晏蹭著他,眼巴巴擡頭,“老師你認識他?”

宋銘川推開他的手一頓,斟酌片刻如何開口,“……不算認識。”

書裏寫著的人物而已,單方面知道人物的那種應當不叫認識?

不算認識?

裴晏握住宋銘川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暗中觀察著宋銘川有些神游的神情,那一瞬的游移後他回答得極篤定,看起來說的是實話,但什麽叫不算認識呢?

剛剛他從方寧處離開時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認識宋銘川嗎?”

他站在屋內,而方寧撐著傷口靠在床邊。

這個問題顯然使方寧驚訝,但方寧誠實地搖了搖頭。

“只知其人,而不識其人。”

裴晏再問,方寧便一板一眼地將宋銘川的身份說了個幹凈,家住何處、府上幾口人、平日何時入宮何時回府都清清楚楚。

方寧不認識宋銘川。

連方寧這樣一個第一暗衛都不認識的人,宋銘川到底是從哪裏知道方寧的事呢……還有他怎麽就如此篤定方寧會受傷,會被丟在郊外。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宋銘川為何篤定他能找到方寧。

裴晏並不是第一次生出這樣的疑惑,從宋銘川開始教他時他就感受出來了。

宋銘川曾告訴他,一個人的談吐、舉止能夠暴露很多。

但在裴晏看來,宋銘川本身也是被暴露的對象。

隨著他年齡漸長,讀過的書變多,才能領會到宋銘川教給他的不管是山川湖海地形走勢還是為官做人的道理,亦或者是舉止禮儀的細節,這些都在這個世界幾乎是無從尋到端倪,但卻又偏偏符合這個世界的軌跡。

還有那道挽得漂亮的劍花——宋銘川顯然並不會武,方寧還說過:宋銘川自幼只讀詩書,對武敬而遠之。

可他的老師,這樣熟練挽劍的招式又是從哪裏學來的呢?

有時裴晏覺得他的老師仿佛天上的神仙,又或者是志怪小說中存在了許久的精怪,悄然出現在他身邊。

只屬於他一個人。

裴晏抿著嘴,偷偷瞥著宋銘川。

月色下,雪林中,在他身邊安靜地看著他的宋銘川。

——也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宋銘川好像並不在乎他在想什麽,甚至在走神。

宋銘川也確實不在意——他在和裴晏說出方寧時就做好準備了,他養出來的孩子他清楚,裴晏不會和開始那般疑心病極重對他提防的。

最多也就是糾結,就像現在這樣一邊偷偷看他一邊腦瓜子裏不知道想什麽,想問又不敢問。

但可能待會就要開口了,宋銘川已然做好準備,撒謊畢竟還是要考驗演技的,小孩兒眼尖,要瞞過他還得多下一番功夫。

他一出神,裴晏突然就不高興了,要問宋銘川的話也拋在了腦後。

宋銘川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走神了,這是又在想什麽?

是覺得告訴了自己秘密洩露,就想著要離開人間回到天上裏去麽?重新當回神仙?

——那他不要問了。

莫名的恐慌叫裴晏立刻察覺,他仗著自己年紀小,當即拱進了宋銘川懷裏。

宋銘川被溫熱的觸感扯回神,小狼崽已經在他懷裏熟練地尋好了位置,左手死死地揪著他的袖子,右手不依不饒揪著他肩膀,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把自己鎖在他懷裏,滿臉不高興。

“你又走神,老師,在想什麽?”

“哪裏‘又’了,小殿下?”超出預料外的問題拋來打亂了宋銘川思緒,宋銘川無奈攬住他,“老天,這片刻功夫就在我這築了個窩,你要住這不成?”

裴晏不高興的表情擺得明明白白,“你走神過好多次啦,剛見我時你就走神過,還有後面……”

他一張嘴真說出了不少,宋銘川被他帶著一回憶,驟然心虛起來。

這小孩怎麽連他次次走神都能發覺,這可是他片場摸魚的法子,連導演都看不出來的,上次抓到他走神他還以為是意外。

剛見面時走神……這不是瞧見裴晏就想到了裴總麽?

宋銘川想到現代的那個裴總,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懷裏的裴晏。

說實在的,他有段時間沒想過現代的裴晏了,本來就是單方面認識,如果說現代高不可攀的裴晏是深海,現在在他懷裏的那個小裴晏就是溫柔的泉水,是湖泊。

輕輕觸碰一下就會泛起漣漪,溫柔又寧靜。

——果然還是自己養出來的好,宋銘川心滿意足地想,在裴晏皺著眉的表情裏揉搓了一把裴晏的臉蛋。

裴晏感覺這一下臉上的溫度比自己喝醉酒時燒得還要厲害,張了張嘴,後面數落的話硬是忘了詞。

“抱歉抱歉,”宋銘川毫無歉意地道歉,“小殿下實在太可愛了,沒忍住就看呆了。”

“你,你……”裴晏萬萬想不到宋銘川還有這樣耍詐的方式和輕浮的手法,明明語氣調笑得很,表情裏又帶著一點認真,這時候的宋銘川完全瞧不出是在撒謊還是真心實意,但偏偏聽了這話的裴晏心跳如擂鼓。

他臉都紅了,掙開宋銘川一溜要跑,宋銘川卻反手拉住他,“誒小殿下,且等等!”

“還有什麽話,不許亂說!”裴晏扭過頭去不看他,卻沒有再掙脫。

宋銘川就笑。

他的笑聲很輕,卻像羽毛般撓了裴晏一下,裴晏像過電似的立刻要甩脫宋銘川的手,宋銘川的語氣卻鄭重下來。

“殿下,我在這世間並無別的願望,只有一個,那便是好好教導你,好好陪著你,直到你站到……萬萬人之上。”

那時再也沒有劇情束縛,也沒有那些被寫進書中悲慘的過往,那是《與君行》原本真正的開頭,也是他要改寫的結局。

——直到那時,他與裴晏都能過上屬於自己的,不被劇情書寫的……真正的人生。

他的話極輕,卻極重,幾乎是字字敲在裴晏心上。

一瞬間,裴晏僵住。

那些原本確實想問的話語、胡亂的猜測,甚至更遠些時那間屋子裏那些官員起哄著叫宋銘川成親時帶來的極深的恐懼、驚慌、害怕都仿佛遠去,所有聲音一瞬間被壓抑至無,唯獨一種聲音獨大,占據裴晏整個軀殼。

裴晏的手不知何時放在了自己胸膛上,眼神沈下來,牢牢地盯著宋銘川的背影。

——他沒有問,宋銘川也沒有答,但宋銘川給了他一個承諾。

宋銘川答應過他的。

那就絕不能再食言了。

若是食言,那就算宋銘川是天上的神仙、是世間精怪、是魂魄……他也要將他鎖起來,拿鐐銬也好繩索也罷,牢牢綁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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