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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主子 宋銘川不可能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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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主子 宋銘川不可能不來的

宋銘川這次待了很長時間。

天色已晚,眼看宮門快落鎖,他終於聽到院落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兩三個太監嘻嘻哈哈地進了院子,一進來就紛紛楞住,看向不速之客宋銘川。

宋銘川也是一楞,反應過來。

是了,他來臨水軒這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看到本該伺候裴晏的下人,他還奇怪過,裴晏一介皇子,身邊不可能連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原來都是不盡心盡力,在外面糊弄人,只有在外面玩夠了才勉強回來,把臨水軒當作賓館了。

正是因為這群人整日不知所蹤,沒人在乎裴晏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根本沒人看護,所以在原著中被餓了一天一夜,又狠狠踹上一腳的裴晏才會一個人躺在地板上,再孤零零地爬起來。

想到那個場面,宋銘川莫名生出了一點火氣。

“這位大人……?”

幾個太監看宋銘川的模樣,互相使著眼色,其中有個矮小的太監小心翼翼地開口。

宋銘川看向裴晏,裴晏臉上不見怒色,也毫不意外,眼神漠然,顯然是被這樣對待很久了。

因為被對待久了,所以已經習慣了。

宋銘川內心搖了搖頭。

他看向那個先開口的矮小太監,“你叫什麽名字?”

那太監道:“奴才名叫福來。”

其他兩個太監見宋銘川沒問他們,暗暗交換了個眼神。

宋銘川只當沒看見,對著福來道,“過去照顧你主子。”

福來諾諾應了,往前邁兩步,院門口又傳來仁貴的聲音:“四皇子殿下,奴才來給您送吃食了——誒,宋大人,給您請安!”

仁貴端著食盒進了院子,態度比平時殷勤不少,食盒也多了一個,他笑容滿面,脖頸已經包紮好了,嚴嚴實實地裹在衣服下,半點看不出之前的囂張。

臨水軒的幾個太監從沒見過仁貴這樣的臉色:同樣都是太監,仁貴不但比他們高上一階,還入得了晴貴人的眼,平時來臨水軒都是陰陽怪氣,怎麽今個兒……

幾個太監的目光又齊刷刷落在宋銘川身上。

宋銘川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麽:仁貴已經知道了皇帝指他給四皇子當老師的事情,加上今天仁貴送的飯食、差點踹傷四皇子的舉動被自己看見,相當於被自己拿捏住了把柄。

仁貴是聰明人,他這趟晚膳送得早,明擺著要給自己看,一方面是害怕自己找皇上告上一狀他吃不了兜著走,另一方面也是在觀察,或者說試探自己什麽情況。

但仁貴的態度只能說中規中矩,顯然也不是很怵,或許是因為還有所依仗,也許是因為之前他說的那個“晴貴人”。

不過無妨,現在這樣已經足夠。

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臨水軒幾個太監,仁貴陰陽怪氣:“你們幾個不懂事的,怎麽能讓四皇子等著呢,還不快攙人進去!”

他瞥了一眼裴晏,對上這人幽藍深邃的眼神,只覺得脖子上隱隱作痛。

他被四皇子這小祖宗咬這一口當場血流成河,又怕又疼地回去請了人幫他瞧瞧,來看傷的醫士瞧見都說這一口若是再用力些,只怕他喉嚨都會被撕破,還關切地問他是不是遇到了野獸。

——這無教養還咬人的四皇子,可不就跟個畜生一樣麽!

他憋著氣,又不敢真告訴別人是四皇子咬的,只能養著傷去打聽四皇子老師一事。

不聽不得了,一聽,還真有這事。

據說是三皇子與大皇子在朝堂上惹出什麽麻煩,天子震怒,想起了四皇子,便點了個老師去教養,據說還要放到朝堂中來。

這話是真是假無可辨別,但後宮之人的心思最為敏感,他仁貴能討晴貴人喜歡,自然也是有些本事在的。

晴貴人自己只有一個極小的女兒,又錯過了生育年齡,自然起不了什麽風浪,因著四皇子被點了老師一事還酸了許久,抱怨自己沒有個皇子,不然也能爭上一爭。

仁貴聽了半天,雖覺得主子癡心妄想——有前面貴妃在,晴貴人有兒子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事兒,但也記住了一點:四皇子還被陛下記掛著呢。

這四皇子,皇上既然要給他點老師,那保不齊日後還有在皇上面前露臉的時刻,這親父子應當沒有什麽隔夜仇,萬一四皇子還能起來,那他可就遭殃了。

眼下老實些,說不定還能博個好處……

仁貴想了什麽他人不得而知,但底下這幾個太監心情都覆雜難當。

福來反應最快,趕快接過食盒,感受到不同於往日冷冰冰的觸感和熱氣後先是一驚,隨後忙端進屋裏,剩下兩個小太監被點名以後也不由自主跟在裴晏身後。

裴晏目光掃視過院內,挺直腰桿,攏了攏披風,雖然身後是零零散散兩個人,但這一下,倒好似真的有了點主子的樣子。

他站在臺階上,依舊披著那件明顯大了不止一點的披風,歪著頭居高臨下看著宋銘川。

宋銘川朝他笑了笑,“天色也晚了,宮內要落鎖,我不能再待了,殿下且進屋休息吧,明日我再來。”

裴晏盯著他沒挪步。

宋銘川在笑,他本身氣度卓然,從容不迫,笑起來的時候臉色柔和,像是許諾。

裴晏像是現在才察覺出來,宋銘川比他所有見過的人都好看,裴晏一整個下午和他待在一起,他教書的時候很耐心,和他說話的時候會笑,眉眼神采飛揚,好看得不得了。

但宋銘川從未都沒靠近過他,也沒好好觸碰過他,宋銘川似乎是怕他警惕,怕他像第一天那樣對他,所以總是站在他一步以外的距離。這樣的宋銘川像投在窗口的一道光,讓裴晏覺得這人其實是一場夢。

還是這只是一句謊話?

以前裴晏還住在四方閣附近時,就有小太監戲弄他,先每日給他一顆糖,叫他放松警惕,然後告訴他只要他能爬上四方閣的柱子,就給他一整袋糖果,裴晏爬了,爬得高高的,結果下不來。

那時還有人把他當個正經皇子,好歹找了侍衛把他拎下四方閣,可他再去找那個小太監去要糖時,換來的卻是一群太監的捧腹大笑,他們把他當個笑話,樂不可支地說了好幾天。

可能宋銘川也是在耍他,只不過用更高明的方式,不然怎麽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他好。

但宋銘川待他好的時候叫人幾乎要覺得那是發自真心的。

“……你去吧。”

裴晏悶悶地說,他一下子垂下眼簾,轉頭就走。

裴晏情緒變化非常明顯,半點不會偽裝,宋銘川感覺這小孩可能是太缺愛了所以有點敏感,思索片刻,沖著裴晏的背影補了句。

“小殿下,別忘了下午我說的。”

下午……啊對了。

裴晏的腳步停了停,他低頭看著身上的披風。

是了,宋銘川的東西還在自己這裏,他要是不來,這件披風就歸他了,這件披風看起來就很寶貴,宋銘川不可能不來的。

他心情突然愉悅起來,“嗯”了聲就鉆進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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