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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嘆嘆,當時已惘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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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嘆嘆,當時已惘然(5)

“放開她。”門口傳來一聲怒吼,鶴別雲看過去,是綠釉。

她抱著布娃娃,金色的淚痕掛滿臉。

她沖過來,所有人看著綠釉,自覺讓出一條道路,讓她走到中間,斷臂人雙眼放光,抽出刀,橫在鹿王仙頸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威脅綠釉,“我們要長生,永不生病,永不死去,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讓我們與天共存。”

鹿王仙:“不要聽他的。”

斷臂人折過刀,再次插進鹿王仙左肩,綠釉流著淚,連忙說,“我答應你,你放了她。”

“我要你馬上。”綠釉是個怪人,誰知道她會不會弄出其他事情來,斷臂人咆哮,手中的刀往下壓,穿過鹿王仙身體。

“好好好,我答應你。”綠釉連連答應,她聽不見鹿王仙的制止聲,跪在地上,手指快速在地上滑動,磨破指腹,指尖滴血,繼續在地上書寫,寫下一連串的符文,仰天望著天上的圓月,“以月為證,在此所有人,不老不死,永存於世。”

圓月右下角突然出現紅色斑點,斑點像流水一樣流動,淹沒整輪圓月,圓月染成血紅色,紅色的月光潑下,泥墻上映下所有人的影子。

鳳臨透過鶴別雲的雙眼看見泥墻上的影子,璧上的畫原來是這樣形成的。

斷臂人長出新的指尖,他松開刀,看著手指歡呼,人群裏傳來讚美聲,“你的頭發變黑了,你變年輕了。”

“你也是,年輕了三十歲。”

“傷疤都不見了。”

歡呼聲充盈,綠釉站起,看著插在鹿王仙身上的刀哭泣,鶴別雲厭惡的掃過人群,“他們成了不死人。”

綠釉靠近:“我幫你把它取出來。”

鹿王仙最後一次看著她,“答應我,別救我。”

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綠釉咆哮,“我不答應,我要救,不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都要救。”

鹿王仙嘆息,垂下頭,最後一次利用巫術,火焰在腳底蔓延,綠釉大哭大喊,“不要。”

布娃娃散在地上,火勢迅猛,石刀掉在地上,火灰飄在空中,綠釉留不住她,無力的跪在地上,十指攥緊,身軀顫抖,嘴裏呢喃,“念及餘生,與月共存。”

泥墻上的壁燈突然升高火焰,不死人驚恐的望著泥墻。有人反應過來,指著綠釉,“是她。”

“人都死了,哭有什麽用。”斷臂人欣賞新長出來的手臂,句句嘲諷,“有本事就把她救活。”

綠釉扭過頭,金色眼淚充盈眼眶,她看著地上的布娃娃,平靜地問,“她們在哪兒?”

“你在問誰?”斷臂人掃過四周的不死人,“活下來的都在這兒,其他的…當然是死了。”

倒在路邊的屍體一遍遍重覆出現在綠釉腦中,眼淚砸下,她撿起地上的布娃娃,雙眼如死水,聲音如蚊蟲,平靜立誓,“從此以後,你們互相殘殺,生食血肉,誓言不毀,永生如此,。”

聞言,不死人不受控制的撿起地上的石刀、棍棒,砍向斷臂人,斷臂人空拳回擊……現場亂成一團,綠釉抱著布娃娃站起,穿過人群,走出泥屋,倒下的黑狼站起,跟在她身後。

鶴別雲等人跟過去。

出泥屋後,綠釉走在芭蕉道上,身後掉了一路的金眼淚,她走到燒成灰的茅草屋停下,門口的竈臺上還擺著未吃完的豬肉,綠釉走進廢墟,坐在灰燼裏,頭埋進膝蓋裏,快要熄滅的火星覆燃。

巫巫:“她要自戕。”

火星燃成烈火,鳳臨跑到竈邊,想要勺起石缸內的水,手依舊穿過石缸。大火燃至半米高,鳳臨望著天下令,“夜靈澤,下雨。”

被骨炘帶走的白令受令,天上落下大雨。

鶴別雲:“我們一直在白令下面?”

過去,黑令只以為白令是一道枷鎖,只要拿走白令,他們就可以離開,現在想來,白令是一道門,隔絕深淵、神域,而元幸、鳳臨才是鑰匙。

元幸猜測:“怎麽?你又在想如何哄騙鳳臨喚下白令,讓你離開這兒?”

鳳臨才是白令的主人,鶴別雲沒辦法控制其他白令,他說,“你們不好奇我是如何產生的?”

李厭香:“沒人關心你。”

“破小孩兒,你看。”鶴別雲指向綠釉。

飛來的火星燒斷繩索,骨炘給的白令掉在地上,綠釉擡頭,盯著白令,鹿王仙說過的話在腦中炸開,十三枚白令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綠釉撿起白令,左臂攬著布娃娃,搬開燒斷的梁木,踢翻陶罐,尋找白令石。

白令是石頭做的,只要找到鹿王仙剩下的石頭,就可以做出白令,就可以回到過去,阻止這一切。

李厭香:“她在找什麽?”

鶴別雲:“找我的兄弟姐妹。”

廢墟裏只有灰燼,綠釉抱著娃娃走到更遠的地方。狼群跟在身後,勾連的樹藤讓開道路。綠釉搬起一塊石頭,成絮的石頭剛剛挪動,散成礫石。

所有東西都是死的,連石頭也是。

綠釉踢散腳邊的巨石,還有一個的地方,有很多石頭。

血紅花照明,狼群開路,綠釉徑直往西邊走,鄉間民謠從水中傳來,魚人趴在岸邊歌唱,乞憐地看著綠釉,手指抓向她,狼群裏沖出一頭黑狼,齜出指長的獠牙,魚人後退,退回水裏,追著綠釉的倒影往前游。

鳳臨看著遠去的背影,上次去東邊樹林,也遇到了這只黑狼,後來黑狼帶著狼群嚇退花人。黑狼從這時起就認綠釉為主,那天綠釉一直跟著她。推巫巫進水的人也是她,嚇退花人的也是綠釉。

鶴別雲的目光隨風臨流轉,輕易猜測,便能猜中她在想什麽,“她一個人在這裏呆了千年之久,做不了聖人。”

“我從未怪過她。”鳳臨追過去,她有什麽資格責怪她呢?綠釉給了她永生的機會,卻獨自留在了深淵。

論巫術,綠釉比鳳臨強數倍,鹿王仙卻把白令交給她,鶴別雲總算想明白為何,一個心慈善良,一個強大果敢,沒有鹿王仙,綠釉也能鍛造出黑令。

綠釉停在河流盡頭,她望著眼前的倒塌的石窟,右手推動門口的燈柱,柱子紋絲不動,這裏的石頭可以用。

婆婆的屍體還躺在門口,綠釉蹲下,放下布娃娃,抱著婆婆的屍體,望著門上新刻的符文掉淚,過去婆婆常用這個捕獵,符文陷阱只能進不能出,符文是剛刻的,自從鹿王仙繼承衣缽,婆婆便再也沒有用過它,每一次綠釉被責罰,都會來躲來這裏,婆婆最後一次用它卻是用來警告綠釉。

能進不能出,也就是說裏面有她需要的東西了。

“婆婆放心,你不會在這裏躺太久。”綠釉擡手擦去婆婆臉上的淚痕,把她放在地上,撿起地上的布娃娃,走到石門前,手指滑過上面的符文,用力往內推。

石門往左右退開,月光照進屋內,落在盡頭的石像上。雕琢工藝粗糙,只能看清是一位女性樣貌,她的腳下圈著著一汪池水,擡起的雙手倒在池水裏。

石門緩緩關上,鶴別雲拉著鳳臨沖進去,元幸拽著李厭香、巫巫隨後。

石像渾身蒙著一層白色聖光,照亮整個石窟,兩側的立壁上懸著錯落的棺木,巫巫自覺壓低聲音,“上次來這裏沒有這座石像。”

“這裏是以前的墳冢,河邊經常漲水,墳冢淹了好幾次,之前綠釉帶我來過這裏,以前,這兩邊都是棺木。”鳳臨指著石像,“婆婆說她是第一個巫醫,救了許多人,她死後,給她塑了一座石像,這裏還沒被淹時,許多人來這兒跪拜求藥,她的腳下就是跪出來的坑,淹了好幾次,裏面蓄滿水。”

巫巫:“為何不把她搬出去,放在這兒讓她和一眾棺木呆在一起。”

“因為這裏一開始是她一個人的墳冢,後世為求無病無痛,把棺木搬來這裏。”鳳臨繼續說,“漲了幾次水,淹得這裏只剩下這幾具棺木。”

元幸逐一數過去,剛好十二具棺木。

鶴別雲沒空聽什麽過去的事,快步走到石像下,站在綠釉對面望著石像,從某些角度,石像倒是和某人有些神似。

鶴別雲側頭看向迎面走來的元幸,石像散發的光撲在她臉上,投影襯托出她的眉弓、鼻梁,眉眼轉折迎合石像。鳳臨與元幸換了身體,這尊石像應該是鳳臨的塑像。

鳳臨意識到有人在看她,擡頭迎向鶴別雲的目光,她想,他又在打什麽主意。

“她的手裏以前捧著東西?”元幸同綠釉一樣仰著頭。

石像雙手平放,高高擡起,手裏卻空無一物。

“水裏有東西。”巫巫指著水裏的倒影。

五人低頭,水裏石像倒立,她的手裏捧著一塊黑黑的石頭。

鶴別雲擡眸,確認石像手裏是空的,再看水裏,倒影的確捧著一塊黑石,“白令是用什麽做的?”

“鹿王仙送了我一塊石頭……”鳳臨戛然而止,水裏的倒影捧著一塊石頭,那就是說石像手裏的東西是鹿王仙拿走了,再送給她。

她用石頭造出了白令,底下的倒影就可以造出黑令?

鳳臨蹲下,手穿過池水,蕩開漣漪,指尖靠向黑石,戳破倒影,只是影子而已。

另一只手接連探進水裏,再起漣漪,鳳臨擡頭看向對面的人,是綠釉。

她的身體遮住石像投下的光,整個人背對光。漣漪震開倒影,綠釉手指在水面劃動,寫下連續的符文,漣漪往左右退開,綠釉手指往下,黑石上浮。

綠釉擋住石像,倒影和水中的倒影重合,鶴別雲仔細看著水下的倒影,它形似石像,更近綠釉,它從一開始就不是石像的倒影,而是綠釉,也不是是綠釉比鳳臨更厲害,而是這塊石頭本就屬於她。

鶴別雲:“你們是雙生子?”

鳳臨:“不是,我和她都是婆婆外出打獵時撿來的。”

綠釉抱起黑石,她身後的石像崩塌,石像散出的光跟著消失,石窟陷入黑暗,水珠砸在地上,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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