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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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胃疼到半夜井才消停。

今天她也睡到很晚才醒,姜野已經不在屋裏了,井夏起床到陽臺,沒在院子看見人,便走回去朝樓下走。

已經聽到廚房在煮東西的聲音了。

她走進去拍拍姜野的肩,他才發現她下來了。在煮粥,空閑的手向她打手語:‘一會就煮好了。’

井夏點頭,接而指了下旁邊,‘我先過去把衣服跟布晾出來。’

她出了院子到隔壁。

布料被她收到了樓上,要上去拿下來,有點多,井夏分了兩趟。

在晾到最後一件時忽然聽見姜野那邊傳來巨響的砰一聲,她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匆匆夾上那個夾子就往隔壁跑。

剛跑到院子,從敞開門的客廳,井夏看到姜野一拳把對面的男人打倒。

是姜偉騰。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她一點沒聽見。

目光越過亂糟糟的客廳,她看見摔在地上滾燙的粥,姜野臉上還流著血。

她嚇到幾乎呆滯,看到地上那個要爬爬不起來的姜偉騰,被拉回了反應,頓時跑進去。

她被嚇得腦子混亂了,一個勁問姜野怎麽回事,哪裏疼,有沒有被粥燙傷,忘了他聽不見。

頭上的血滴進左眼,姜野視線模糊了幾秒,人也有些恍惚。

姜偉騰罵著人:“他媽生出你這個畜生!”他胳膊上也流著血,被姜野用水果刀劃的,疼得怒火攻心,站都站不穩,猙獰著臉指著姜野的手卻很有力,“今天老子不殺了你我不姓姜!”

姜偉騰抄起凳子就要過去打人,姜野先是把井夏推向身後去也同樣拿凳子。

兩張凳子猛地砸到一起,瞬間分裂。

“老子弄死你!”

姜偉騰跟姜野幾乎同時扔掉爛掉的凳子,在姜偉騰手要掐上來前姜野一腳給他踹開,毫不留情。

姜偉騰人都倒地了還不肯服輸,努力著站起身,在屋子另一角的井夏發現大門後面有把鐮刀,想都沒想跑過去拿又跑到姜野跟前,在空中晃了一刀,威脅姜偉騰:“你再不走我就一刀砍死你!”

但其實她好怕,手都在抖,她自己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就拿了大刀。

姜偉騰也是個不怕事的,不止沒被威脅到反而大聲朝她吼:“來啊!來來我教你照著脖子這砍!”他就不相信眼前這個丫頭片子敢真的殺人。

這時刀被姜野拿了過去,一手把井夏摟到懷裏護著,雙眸冷漠盯著姜偉騰。

姜偉騰才感到有一絲慌。這個女的不會砍人姜野下手絕對不會留情。

他牙咬切齒盯著兩人一陣,扭身一拐一拐地走了。

姜野臉上的血已經流到了脖子,井夏不知道他傷到了哪,拖他到凳子坐下,怕碰到不知在哪的傷口,扒頭發的手著急又小心。

血是從他額邊流出來的,有一個幾厘米長的刀傷,好深,兩邊肉都翻開了,血很粘稠,被沾到的頭發黏到一起。

她用紙巾擦著傷口周邊,消完毒後用上次沒用完的紗布包紮,眼睛就這麽紅了起來。

包紮完了又去檢查他身體有沒有別的傷,姜野拉她手肘要她坐下。

他後腦被姜偉騰拿鍋砸了一下,人挺恍惚的。井夏看得出來,心疼地撫他側臉。

‘他經常回來嗎?’

‘最近幾年很少。’姜野估計他是賭錢賭輸了,所以這段時間回來得頻繁。

‘他打你你為什麽不逃呢?’井夏急切比著手語。

‘他也不是每天都來。’

井夏急得都開口了,“即使是這樣也不能任他打啊!”話落,看到他難言的表情,他雖沒說但她猜到了,大概跟什麽有關。

‘是因為你媽媽嗎?’

他沒有回應,頭微低不知在想什麽。井夏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握住了他的手要他看自己,焦急的情緒難以掩飾。

‘怎麽了?’

又是一陣的沈默過後,他說,‘有我頂著給他出氣他就不會再費勁再去找我媽。’

‘你可以跟她一塊走啊,去遠一點的地方。’

‘在我出生之前,我媽走過一回,被他找回來了,還有一次是我兩歲,那次姜偉騰打得很狠,她受不了,帶著我走,坐火車,去很遠的地方,我不認識,還是被姜偉騰找到。’

姜野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的,但那次他把媽媽帶走他沒走,姜偉騰就沒再找到人。是因為他在這,有人承受了他的暴力,只要有發洩出口,他不會介意那個人是他媽還是他。

井夏難受得哽咽,她難以想象姜野這些年是怎麽忍受下來的姜偉騰的毒打。

光是這一個月她就見過兩回,姜偉騰每次都下死手的。

‘你跟你媽會聯系嗎?’

‘我們不聯系。’

姜野怕她被姜偉騰找到,當時就跟她斷掉了聯系,不過他去看過她,沒讓她知道的。

她過得挺好的,上一次去看是半年前,還開了家自己的早餐店。

她的那串電話號碼印在他腦海裏,好幾次想撥過去,不敢撥,撥了這個電話她會回來,自己也會忍不住思念。

“你、”井夏望著紅掉的紗布,眼睛酸澀得發疼,“你不疼嗎?”

姜野撫摸她泛紅的眼尾,像是自嘲般,淡笑了下,‘我沒想要活多久,如果有一天被他打死了也就死了,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到哪裏都一樣,沒什麽活頭。’

井夏攥住了他的手,不想再看下去了,緊閉著眼眼淚跟著掉。

姜野把她摟進懷裏輕拍她的背,他越安慰她越止不住哭,把他衣服都哭濕了。

感受到她身體越來越抖,姜野給她擦眼淚,讓她不要哭。

井夏情緒挺低落的,但又怕姜野看見,她就忍著,不讓自己表現出來。她知道其實姜野也是一樣。

晚上關了燈睡覺,躺了一個小時她都睡不著,姜野的呼吸聲倒是漸漸平穩了。

井夏輕輕翻身又往側邊挪出去一點,去看睡在地上的姜野。

為什麽上天要給阿野那麽苦的命運呢。

黑暗中,女孩的雙眼越來越愁。

-

搖白榕去了一個禮拜才回來。

那位老友在醫院裏去世了,她參加了葬禮才回來的。

雖然挺傷心的,但她們已經這麽老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傷心之餘,搖白榕又想到了自己。

近兩年她能明顯感覺到身體器官在衰退,走一步喘一口氣。

回到家時是早上,開了門她朝樓上喊人,“夏夏!”

不多時,井夏醒了,在樓上應了她一聲。

還好外婆昨晚提前給她打了電話說要回來,要不然發現她在姜野家睡估計得生氣。

洗漱完她慢悠悠下樓,做好了早餐給姜野發信息,叫他來吃。

他額頭上的傷已經開始結痂了,姜偉騰這幾天也沒再出現。

吃著包子,井夏感覺有什麽東西碰到了自己的手,在桌子底下。

她先瞧了眼外婆,接而悄咪咪望一眼。姜野小拇指在勾她的小拇指,勾一下,又來一下。

她抿唇看向他,眼睛往外婆那邊轉好幾下。

外婆在呢!

姜野擡起拿勺子的手放到胸前往下壓了壓。

放心,不會發現。

他不勾她手指了,轉而捏她拇指玩,弄到癢的時候她會躲。

搖白榕發覺這兩個小孩偶爾笑,偷感很重,覺得奇怪,“你們兩個笑什麽?”

井夏立即收了笑,桌子下的手也是下意識往回抽,卻被他先一步給抓住,躲不掉。

“沒笑。”

外婆回來了她自然也不能再過去姜野那邊睡覺。

屋子裏忽然沒了她的身影,姜野不習慣,棕覺得缺了什麽,也想她,約摸著她洗完澡了,走出陽臺想要找她聊會天。

她同一時間探出頭來,看見他,雙眼睜大,為這默契意外,接而一笑。

姜野接住了她扔過來的紙團。

-傷口還疼嗎?

-嗯...好像有點疼。

-啊?怎麽忽然又疼了?上藥水了嗎?

紙團扔過來時她愁眉苦臉的。

-藥水沒有了。

拿到紙條井夏立即就回頭找藥,好在還有半瓶,她就給姜野發信息,接著悄咪咪下樓。

才打開大門就看到姜野已經等在院子外,她小跑過去,把藥水塞他手裏。

“很疼嗎?”她指指傷口處,小聲說話,手自然而然做出手語。

他抿唇,重點下頭。

井夏踮起腳尖,雙手按在他肩上努力夠上去,輕輕給他吹了下傷口。

剛想叫他好好塗藥,腳尖還沒下來,他忽然勾住她後脖,唇很輕地落在她唇上。

吻落,他淡淡地笑,揉她頭。

他嘴唇上有股茉莉青提的糖果味。

撐不住的腳尖已經下去了,她仰頭看他,還沒從那個吻反應過來。

他把什麽東西塞到手心,接而那只手抽開,放到耳下,跟著歪一下頭,‘晚安。’

是一顆茉莉青提薄荷糖。

井夏點頭跟他道了晚安,回了院子。

那晚她睡得早,早晨起來發現手機有一通未接電話。連原琴打來的。

井夏撥了回去。

“媽,怎麽了?”

電話那頭還沒傳來連原琴的說話聲她先聽到了一個巨響的又聽不出是什麽的聲音,井夏一擰眉,擔憂喊一聲:“媽?”

“啊?餵,你打過來幹什麽?”

忽而又是砰一聲,連原琴聲音跟著斷。

“不是你先打來的嗎?你在做什麽?那邊什麽聲音?”

“沒什麽聲音,我掛了。”

嘟。電話掛得很突然。

奇怪。

難道是井鵬凱又回家發酒瘋了?

井夏不安地又給連原琴打了一個過去,可是沒有再接。

她想,應該要回一趟倉市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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