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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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這個?”

井夏拍姜野肩。

走著的他側頭看了眼。

‘也是那裏。’

“噢。”井夏點頭,繼續劃相機的照片。

好多大海的照片。

他說是在鎮子隔壁那個市的海灘拍的。

彼時,他們也正在去往拍照地的路上。

前方有一塊小石頭,姜野伸腳去踢,以防身邊低著頭不看路的人被絆倒。

那時井夏恰好擡頭,看見他的動作一頓。

看她表情姜野就知道她是以為自己要趁她不註意要絆她,擺手,指了下石頭。

井夏明顯不信,皺眉撇嘴,用臉罵人。

姜野無奈笑笑。

井夏把相機還給他邁著輕快的步調朝前走。綠色裙擺劃過小草,在經過某一處,忽然停下。

到了。森林裏的廢棄發電站。

發電站墻上被一些生長山去的藤蔓纏繞,外側有一個紅色油漆梯子。

井夏回頭朝前面指,看見他點頭,便繼續朝前走。

發電站的入口那條鐵板有一部分被草跟泥土掩蓋了,之後是一個坑。

姜野先跨過去,接著回頭拉她,她一跳,跳了進去繼續朝裏面走。

第一眼,她看見墻外那些藤蔓延伸到了裏面懸掛在墻壁上,隨著微風輕擺。墻上長出裂紋,陽光從爛掉的墻壁與窗口照入,藤蔓的青變得模糊朦朧,泛著光。

有一道從爛掉了的屋頂缺口照射進地面,最後落在墻角,那有一叢藍紫色的小野花。

這裏的一切像夢境一樣的迷幻。

她想拍照,便拿了相機過來。

井夏對著那叢野花拍,還未按下快門,在等那只蝴蝶。

蝴蝶闖入,鏡頭定格。

她把相機拿給姜野看,姜野豎起拇指,她笑了。

接著從小帆布包拿出隨身記事本。

-你是怎麽找到這麽多這種地方的?

-從小在這裏長大,亂走走出來的。

-一個人嗎?

-是。

-你沒有別的朋友嗎?

姜野點頭。

-我也沒有朋友。

井夏把記事本收好,擡頭看見側邊的樓梯,便朝那邊走去,上了二樓。

看了一圈,井夏被一面寫有文字的墻吸引。

她伸手,撫摸刻畫出來的字。能看出來是四個字,但不認識。

井夏點點,歪頭皺一皺眉,用臉問他。

這些是什麽意思?

姜野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微揚。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那些字的上面,寫下翻譯的字。

廢、棄、電、站。

“真的嗎?”

他低頭一笑。

“好吧。”井夏將信將疑,接著從他側邊朝那個小門走出去,外面就是紅色梯子。

她走下去在中間坐了下來。

姜野靠著欄桿站在她身側,遞給她一個面包,他在抽煙。

忽而一只燕尾蝶從她眼前飛過,井夏咬著那口面包,下意識擡手,燕尾蝶竟然在她手背處駐足,不過只片刻便飛走了,她視線緊隨。

姜野低眸,看著她望得認真的臉。

他拿掉煙彎腰,在她的下一階坐下,從她包裏拿出記事本。

井夏看著他寫下一行字。

-你很喜歡蝴蝶嗎?

井夏擡眸望向他的眼,淺笑,拿過筆。

-你很喜歡大海嗎?

看著那兩行字,一同擡頭,靜靜望著彼此的眼,相視一笑。

一陣風吹過來,廢電站塵土飛揚,在他們身後對面的墻下,地板上的泥土被風吹走,顯露出兩行字。

永恒的愛。

在太陽落山時刻,自行車停靠院子門口。

下車後井夏拍拍他肩。

‘明天,記得給我看照片。’

姜野點頭,調轉車頭,井夏隨即回了院子。

-

隔日。

醒過來後井夏在床上拖了一會才起床。

換了衣服下樓,卻意外看到院子裏多了個女人。

“媽?”井夏快步走出去。

連原琴回頭看了眼接著扭過頭。

“媽你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你外婆。”

說外婆外婆就回來了。

“醒了啊,粥在鍋裏熱著,昨晚的菜吃完了,你自己弄點榨菜吃。”

“知道了。”井夏應著往回走,給連原琴也盛了一碗,坐在院子中間的小桌子吃。

“媽你放假了嗎?”

“請了一個禮拜假。”

“噢。”井夏吃了口粥。

吃完了她便把碗收回去,再出來時外婆跟連原琴已經聊起來了。

外婆在問城裏的事,井夏插不上嘴,就在旁邊坐著。

忽然,一塊小石子飛到腳下。

會朝她扔石頭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井夏扭頭看上去。

‘照片。’他比劃。

井夏指背對著自己的連原琴。

‘我媽在。’

姜野點點頭。

不過井夏又想,她坐在這反正跟不在沒什麽差別,還是去看照片比較有意思,於是她起身。

“去哪?”連原琴忽然問她。

“去玩。”

“陪我去村裏叔叔伯伯家走走。”連原琴到屋裏把帶回來的東西提上。

走出院子時井夏回頭看了眼隔壁。

他已經回去了。

“外婆說你胃疼?”

井夏被連原琴的聲音拉回神。

“現在不痛了。”

她們繼續朝前走,來到連原琴之前聊得比較熟的一戶人家裏。

後來又去了幾家,在吃飯前才回家。

外婆家裏只有兩個房間,所以連原琴跟井夏睡一個房間。

連原琴洗完澡出來,看到她桌上的手語書,便回頭,看向在玩手機的井夏,“你學手語?”

“嗯。”

“為誰學?”

“一個朋友。”

連原琴沒再說話,上了床,看她準備睡覺了井夏便過去關窗。

關之前想往窗外看一眼,果然看到他站在陽臺,燈也不開。

井夏回頭看了眼,撿起地上那包小辣條扔過去,看到砸到他手臂後緊接著關窗。

她都能想到姜野一臉懵的表情。捂嘴偷笑。

啪。燈被關掉。

-

田間有人在除草,通溝。

連原琴起床的時候井夏被弄醒了,後來又睡了過去。

是被樓下的聲音吵醒的。開窗看,陽光照射,她看到連原琴跟在通溝的沈俞芳聊天,連小語也在下面玩,周圍還有幾個幹農活的女人。

“小夏姐!”連小語發現了她。

井夏笑著招手,“早。”

今天外婆做的糍粑,她盛了兩個坐在院子裏吃。

篤。一顆石子從她前面飛入那邊的水缸。

井夏咬著糍粑,扭頭望。

他拿著那包辣條,晃晃,表情問她,什麽意思。

井夏把碗放桌上,雙手擡到身前,左手假裝在拿著辣條,右手撕,接著咬咬咬。

姜野撕開包裝,一口把辣條吃下。

擡頭時,就看見女孩一臉認真看著他。

‘好吃嗎?’

姜野眉頭連眼睛一塊皺,嘴巴微張斯哈了兩下,接著,右手掐脖子,閉眼歪頭。

死了。

他好傻。井夏捂嘴笑。

連小語來找她了,說下面有泥鰍,要她一起下去。

她們彎著腰在下面田裏找泥鰍。

“那裏有一只!”

井夏立即去抓,可泥鰍好滑,一下從她手中溜走,連小語著急去抓,這一動,別到了井夏,兩個人一同坐到了濕噠噠又黏的水田裏,還被濺起來的泥土弄臟了身體。

懵了一下,看著對方的狼狽發出笑聲。

“你的頭發哈哈。”

“你的脖子,還有頭發上也有哈哈,小夏姐你身上都是泥。”

兩個人笑了好一陣,最後又互相攙扶著起身。

蹲在路邊的連原琴看了眼,沒什麽表情,茶水喝完了,她起身要倒,這一回頭,就看到隔壁陽臺那站著一個男生。他在笑,連原琴順著他的視線看,發現他看的是井夏她們兩個。

連原琴覺得奇怪,轉頭問沈俞芳,“那個男孩,是誰家?”

“他啊,就姓姜那家的,爸媽都不在家平時就他一個人,估計是沒家長教,學壞了,前幾天還偷你女兒的衣服。”

走過來的井夏聽見這話,立即反駁:“他沒有偷。”

聲音還挺大,表情也犟。

連原琴頓時看去,眼神略微凜冽,井夏知道的,她在嫌自己不尊重長輩,抿唇,沈默低下頭。

沈俞芳看氛圍不對,笑著扯開話題:“哎呀這弄了一天我這老腰都疼得要直不起來了。”

連原琴最後瞧了眼井夏,扭頭看向沈俞芳,聊了起來,“你也腰痛啊。”

“是啊。”

“我平常上班坐久了也痛,都是生她落下的毛病,一直不好。”

“我那個藥膏挺好用的,待會給你拿一瓶回去試試。”

“嗯。”

連原琴跟沈俞芳她們回去了,井夏爬上馬路,朝家裏走。

身上泥土太多了,她得沖一沖再回去。

井夏打開水管,從脖子開始往下沖。

下午五點二十分的陽光灑落在她拿著水管在沖頭發的頭上。

扭頭時,恰巧撞上他不知何時看過來的目光。

井夏低頭假裝洗小腿,手指已經在堵水管出水口的一半,忽然一擡頭,就往隔壁陽臺沖上去。

“讓你老給我扔石子。”

姜野躲了,但還是被澆濕了褲腿。

他往那裏躲她就往那邊沖。

“笨死了姜野,都不知道回去。”井夏嘲笑他。

陽光下,有弧度的水柱被照出一條若有若無的彩虹。

玩夠了,井夏把水管放下關掉跑樓上去洗澡。

那道黃昏線漸漸往下落,天色變成暗藍色。

井夏坐在房間學手語。

有些動作好難做,尤其還要將它們連成一個句子,記得這個就不記得上面的動作了。

學了兩個小時,有點累了,她便合上書本,活動地扭扭脖子,雙手撐在身後,兩腿自然岔開地坐著。

側頭看到窗,她回頭看了眼門口。媽媽過去外婆那聊天去了。

她爬向窗戶扭出頭去看,一眼看到站在陽臺的他,她一看出去就看過來了。

姜野出來站了有半小時。

本想給她傳紙條的,但她媽媽在,怕扔過去了被她媽先看到會影響到她。

畢竟當時不小心扔到搖阿奶身上時她就慌成那樣。

他看到隔壁的女孩又退了回去,直覺她是在寫紙條。

果然,沒過多久,那顆腦袋又伸出來了,接著扔過來一張紙條。

-昨天的照片修好了嗎?還有上次的,我還沒看。

-修好了,你什麽時候來看?

-如果明天有空我就過去。

寫好後井夏把紙包成團,剛包好,忽然身後傳來一聲:“你在做什麽?”

而且就在她身後,嚇她一跳。

媽媽什麽時候進來的,她完全沒聽見開門的聲音。

“沒做什麽。”

連原琴起了疑心,一把將紙團奪過去,展開看。

“媽,這是我的隱私。”

“你在跟隔壁那個小子傳這種紙條?”連原琴晃著紙條。

“什麽叫這種紙條。”

“你跟他談戀愛了嗎?你們拍的什麽照?”連原琴的質問聲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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