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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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桑渺說完之後, 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氣氛比先前更靜了，房間裏似乎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她坐著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被角, 心裏莫名有了些緊張的情緒, 但又不想表現得太過在意。她的目光落在床頭的落地燈上, 燈光柔和，灑在她的側臉上，映出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呼吸聲輕了輕，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 生怕打破這份安靜。
孟裴聲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卻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神情隱在昏暗的光線中, 看不清具體的情緒，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 仿佛在思考著什麽。手指輕輕搭在沙發側沿，指尖微微動了動，呼吸平穩沈靜，像是刻意控制著節奏，讓人無法輕易察覺他的情緒波動。
桑渺等了幾秒，見他居然沒反應, 兀自沈默了兩秒，覺得自己已經表過態了, 至於要不要睡床上是他的事。
“咳……不睡就算了。”她隨口囁喏了一句，也不再繼續糾結，索性扯了扯被子重新躺下。
他要是不想睡，她還能把他綁到床上嗎？
桑渺閉上眼睛假裝入睡, 耳朵卻不自覺地捕捉著沙發那邊的動靜。不一會兒，聽到了一點輕微的動靜，她下意識屏息。
孟裴聲的腳步聲很輕，床的另一側塌陷下去，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繃了一下，註意力也集中到了旁邊的人身上。她能感覺到他躺了下來，距離不算近，但也不遠。明明沒有靠近，彼此的體溫卻似乎在這靜謐的空間裏悄然交織。心裏有些燥意，卻又說不清具體是什麽情緒。
桑渺的手指微微松開被角，緩緩舒了一口氣，讓自己有些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不遠處的落地燈還散發著微弱的亮光，寂靜夜色中，她聽見孟裴聲低聲開口，低啞的聲音離她很近，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關燈了？”
桑渺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燈光熄滅，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卻不是純黑。
海上月光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給臥室內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暈，借著這層光，隱約能分辨出房間內的事物。
兩個人各蓋著一床被子，距離也不十分親近，感官上卻難以忽略身邊的人。
孟裴聲目光落到天花板上，借著月光隱約能看到上面的紋路。甚至能感覺到桑渺的呼吸節奏有些紊亂，顯然她也沒有睡著。
他輕輕翻了個身，看著只留了個後腦勺給他的人，女孩子的發梢清香浮動，身上沾染著同一種香氣。薄被掩不住身段玲瓏，反而勾勒出美好的線條。腦海裏闖入先前上藥時的景象，皮膚細膩溫熱，依稀還殘留著她身體的觸感。
他不是二十歲的少年人，有著不受控的沖動，相反，對各種情緒和欲望的克制已成了多年習慣。也不是受一時的氣氛影響，借夜色模糊了男女之間的邊界。
他畢竟是個成年男人，該說她是心大得不在意，還是……
因為是他這個人，她才會主動允許一個男人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寂靜無聲中，孟裴聲思考著後者的可能性。
…
時間一點點過去，桑渺的困意終於漸漸襲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就在她即將陷入睡眠時，突然感覺到床的另一側微微動了一下。她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些，但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靜靜地聽著身後的動靜。
孟裴聲似乎翻了個身，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他的呼吸聲依舊平穩，但桑渺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身邊多了個人，桑渺想不當回事也難。
她是個在什麽惡劣環境都能安然入睡的人，現在卻隱隱約約有失眠的跡象。
要說她是擔心身後的人嗎，並不是。
但思緒紛雜，心就是無法完全平靜下來，她也不知道這種不受控的氣氛和情緒該怎麽讓它消散，只能盡量去忽視它。
好在今天玩得夠累，大腦活躍了一陣之後，最終沒戰勝困意，在淩晨時漸漸陷入睡眠。
但這一覺睡也睡得不太踏實，夢光怪陸離的，十分跳躍，不斷地在末世和現實之間穿插來回。
一會兒是逃生的景象，一會兒是在別墅內歲月靜好的場景。
發生過的，沒發生過的，不講邏輯地混雜在一起，情緒真實得讓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一不註意，場景又來到了別墅內。別墅的湖裏養了不少魚，每天都有傭人去餵養清理，桑渺有時閑著無聊也去餵餵魚，就像一個平常又普通的日子。可轉眼間，另一種熟悉的景象出現了，她一瞬間又進入了戒備狀態。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在這裏會出現末世的景象！
這種恐懼和單純地遇見危險時是不同的，對於夢中的她來說，原本和諧安逸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崩塌，往日的容身之所也不再安全，她第一反應是其他人看見了會怎麽樣。
孟西辭和孟裴聲他們在哪兒……
在被一條變異的魚在花園裏追趕時，她倏地睜開眼。
醒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臟跳得很快，額頭滲出一層薄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然而夢裏驚心動魄的情緒還未來得及消散，桑渺又陷入了另一重驚異，無他，眼前的情形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桑渺睜著眼，躺在她自己那一側的床上，而孟裴聲的左手此時正攬在她的後背上，他右手支撐著床榻，身體朝她的方向傾斜著，俯身在她上方，好看到有些不真實的一張臉近在咫尺。
是將她攬進懷裏的姿勢……
桑渺眼神閃動，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兩人的距離近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時之間也忘了做出反應，就這麽怔楞地仰視著他，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算要她做出反應，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驚慌地躲開然後問你在做什麽……嗎？
這實在不符合她的個性，所以只能楞著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是比較淡定的狀態……
孟裴聲的動作也因為她的清醒有所停頓，桑渺的神情有點懵，眼睛睜大了，直楞楞地盯著他，一副清純無辜的模樣，長相十分具有欺騙性。她整個人幾乎是被他圈在懷裏的姿勢，而偏偏又是在床上，他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自己真的是做了什麽才讓她有如此反應，幾乎要懷疑自己能否解釋得清。
幾秒後，孟裴聲回過神，嗓音低沈喑啞，一如既往地淡然自若，言語簡練：“你差點掉下去。”
說完，攬在她背上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把她往回撈了一些。
聽了他這有些沒頭沒尾的解釋，桑渺第一反應——
不可能！
她睡相沒那麽差。
她平時一個人都睡得好好的，怎麽會掉下床……突然間，腦海裏閃過了幾個模糊的畫面。
夢一醒來，各種細節和來龍去脈很快就記不清了，只有一些零碎不連貫且沒什麽邏輯的片段。
但這些片段，也足夠讓她回憶起，好像就是最後的時候，她為了躲那什麽奇奇怪怪的怪物的攻擊，在地上滾了兩圈……
桑渺反駁的話在嘴邊，又咽了下去，她謹慎地往身後看了看……
似乎，她剛剛，確實處在床的邊緣，差一點就掉了下去。
可能，也許，他說的是對的……
桑渺沈默了兩秒，對他訕訕道：“謝謝。”
要是真掉下去，那丟人也丟大了，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睡個覺還能滾下床……
說話的間隙，孟裴聲已經放開她，坐回自己那半邊的床上。他整個人往後靠了靠，發梢細碎但不淩亂地垂在眉間，露出一小半光潔的額頭，比起平日嚴謹深沈的模樣少了幾分淩厲，氣質慵懶又隨性，看起來好說話不少。
他看了看正默默垂著眼整理衣服，又故作鎮定的小姑娘，似笑非笑地問道：“做什麽夢了？”
桑渺的真絲睡衣寬松柔軟，睡了一覺之後，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還有些隱隱約約的陰影。雖然馬上要去換衣服，她還是先動手扣上了。聽見他的詢問，桑渺擡眸道：“……忘了。”
對話間，她這才發現，孟裴聲好像早就醒了，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不過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衣。
這算起了還是沒起？
他那一側的床上多了個平板，屏幕還亮著，看起來原本是在瀏覽什麽文件或者新聞。桑渺猜是為了阻止她掉下床，平板匆忙間被他丟在一旁。
她也不知道他都在工作了為什麽還靠在床上，可能是他早上的個人習慣？
桑渺看了下時間，不早不晚，也該起了。她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掀開被子跑到陽臺上。
早晨的海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她清醒了不少。桑渺站在玻璃圍欄旁，看著遠處的海面，慢慢平覆著一大早就過於刺激的情緒。
海平面上旭日東升，早已經錯過了日出的時間。不過桑渺沒覺得遺憾，讓她這麽早起來她也是起不來的，而且昨天下午已經欣賞過了日落，也是一樣的。
海上泛著深邃的藍，和沙灘旁通透的玻璃海水不同，有一種壯闊的平靜，而這平靜下，暗藏著洶湧。眼前的海面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陽光，遠處波光粼粼的，閃動著璀璨星光一般，又有躍動的音符感。
孟裴聲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她的長發被風吹起，衣擺隨風輕輕飄動，一抹純白與這深藍的大海相得益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欄的玻璃，像是在感受這片刻的寧靜。
桑渺吹了會兒風，曬了一會兒上午的陽光，這才回房間洗漱。
出來時，她換了一條吊帶長裙，裙擺是有層次的藍，鎖骨白皙、膚色清透，整個人透著清新脫俗的氧氣感。
她隨意挽了挽微卷的長發，套上一件半透的防曬外套。
孟裴聲將她這一連串的動作收入眼底，直到她開始收拾私人物品，才起身去換衣服。
他出來時換上了襯衫西褲，像是要去工作的打扮。身形修長勻稱、天生的比例可謂得天獨厚。襯衫沒打領帶，所以不算很正式，至少在這個度假期間看著不算突兀。
桑渺眼尖地看到他袖扣那對袖扣，是上次送他的那副，他的襯衫大多簡約，這麽一來飾物也顯得特別百搭。
怕視線太過明顯，她很快挪開，然後掩飾般地問了一句：“等會還有工作？”
因為他昨天來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打扮，而他這樣子多半是要工作，所以桑渺這麽猜測。
孟裴聲戴上腕表，看著她溫聲道：“嗯，回去後要去趟公司。”
“那你和我們一起回去，還是……”桑渺想起還沒問他什麽時候回去。
孟裴聲瞥了她一眼，垂眸整理襯衫袖口，好像是覺得她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他淡聲道：“機票訂好了，跟你們同一班。”
“這樣……”桑渺小小地意外了一秒，她還以為他馬上就要走了呢。
可他什麽時候訂的，他怎麽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走，還知道訂的哪班機，她也沒和他說過……
哦，也不奇怪，這種事只要讓助理和他們這邊的人對接一下就清楚了，對嚴衡這種級別的助理來說，這都是小事了。
至於這臨時的機票難不難買，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問題。
不過他應該是私人飛機來的吧，居然和他們坐同班機回去嗎？
這也算是，體驗了一個完整的假期吧。
…
他們回程的機票是在午飯後，游艇一早就在回港口的路上了，算起來到那邊時間剛剛好，去機場值機的時間還很充足。
從房間出來，並沒有遇上什麽人，九點多的時間，桑渺他們起得算早的了。度假這種日子，大部分人都不會這麽早起來。
要是讓她自己一個人睡，也是不會這麽早起的！這裏的環境這麽舒服，就算躺在床上也能透過落地窗和玻璃陽臺欣賞到外面的海，不要太愜意。
到底還是受了身邊這個男人的影響，醒了自然就無法兩個人若無其事地一同躺著……
如果換個人和一個成熟男人在同張床上睡一晚，卻什麽意外都沒有，無論是理論經驗豐富還是實際經驗豐富的人，勢必都要懷疑懷疑，男人在某些方面是否有問題。
可桑渺只會想，好在，這一晚上相安無事。
孟裴聲還是如她所想的那樣，是個紳士而正直的人。
而睡前那點小暧昧，反而像是做夢。
她和孟裴聲兩人來到餐廳，桑渺發現還有更早的。
孟西辭，孟同學，不愧是作息規律的好學生，這個點已經準備吃早餐了。
二人走到餐桌旁坐下，立刻有服務生過來提供早餐的菜單。
桑渺拿到菜單隨意掃了一眼，連早餐都這麽豐富，中式、法式、意式什麽的都有，她瀏覽了幾頁，要了一碗蝦仁粥，一份燒麥和三鮮包，分量也不算少。
孟西辭看見他們，面上雖是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但對他們兩個同時從房間出來這件事，內心的詫異幾乎要溢出來了。
對外，孟西辭個性淡漠疏離，對別人的私事更是從不關心，他沒想到，從不八卦的自己，竟然有了一些好奇。
但這不是他該好奇的事……
他本來以為他爸會來跟他睡一間房的……想到自己昨晚琢磨的方案根本就沒派上用場。
行吧，白替他們操心了。
-
臨近中午，游艇抵達港口，同事們戀戀不舍地從游艇上下來。當然，該拍照的拍照，拍視頻的拍視頻，回去在朋友圈和各大社交網站上可有得發了……
在海邊吃過午飯，各自回酒店收拾好東西，所有人踏上回程的路，比起來時，卻多了一個人。
來到機場，同事們悄悄問桑渺：“孟總也一起回嗎？”
桑渺點點頭：“和我們同一班。”
同事露出意料之外又有些興奮的神情，其中還夾雜著十分隱晦的惋惜之意。
這種覆雜的表情讓桑渺有些看不懂了，她隨口問了一句：“怎麽了？”
有人可惜又向往道：“我聽說豪門出行都是私人飛機，本來還想見識一下大佬的私人飛機呢。”
桑渺：“……”
接著又有個同事悄悄問道：“桑總，該不會其實你也有一架吧。”
桑渺一本正經道：“不，我沒有。”
她不配！
無論是游艇還是私人飛機，都是哪怕買得起也養不起的玩意兒，只有錢多得沒處花才不會心疼吧……
不過她們也就是這麽一說，私人飛機看見了也坐不了，畢竟坐了游艇，這趟度假已經物超所值了。
公司定的是經濟艙，桑渺以為孟裴聲會定頭等艙，結果值機時才發現，竟然是和他們一起。不過因為買的晚，所以位置離他們有些距離。
他這氣質就不像是坐經濟艙的，包括桑渺他們也是，一登機就引來了許多似有若無的視線。不過礙於人在場，不好隨意當面談論。而許多人已經在聊天軟件上和朋友聊起來了。
這一趟飛機就能遇到這麽多顏值堪比明星的人，怎麽不叫人激動呢！要不是不禮貌，怎麽也得拍照留存以證明自己不是做夢！
也有人懷疑，真的不是明星嗎，可要是明星，怎麽會沒有一點印象呢。
孟裴聲的位置在過道旁，隔著過道，坐了一個氣質明媚大方的漂亮女人。
女人看到他時眼前一亮，原本懶洋洋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眼底很明顯地流露出驚艷與興趣。
飛機還未起飛，本著絕不錯過的原則，無論對方是誰，聊幾句那都是賺了。
等孟裴聲一落座，她便十分大膽地與他搭話。
桑渺和同事們的座位都在同一片，身邊坐的是孟西辭。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後，桑渺下意識地探頭去找孟裴聲的位置，恰好就讓她看見了這一幕。
她看了幾秒，心情有些許微妙，不待細想，便拿胳膊撞了撞孟西辭，喊他來看熱鬧。
孟西辭往後看了看，也一眼鎖定他爸那邊的情形。
對孟西辭來說，這其實見怪不怪，雖然不是像現在這種外面的情形，但一些宴會上，還是能看到類似情況的。
難道她介意嗎，孟西辭下意識便有了這樣的想法。
但他知道，他爸除了禮貌，再多餘的反應也不可能有了。
孟西辭正想給她吃顆定心丸，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就聽她口中念念有詞，完全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情：“你爸是有點招蜂引蝶的能力在身上的。”
孟西辭：“……”
他還是個孩子，這是可以和他隨便討論的事情嗎？！
還有……
沙灘上的情景歷歷在目，孟西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想——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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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渺說完之後, 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氣氛比先前更靜了，房間裏似乎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她坐著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被角, 心裏莫名有了些緊張的情緒, 但又不想表現得太過在意。她的目光落在床頭的落地燈上, 燈光柔和，灑在她的側臉上，映出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呼吸聲輕了輕，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 生怕打破這份安靜。
孟裴聲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卻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神情隱在昏暗的光線中, 看不清具體的情緒，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 仿佛在思考著什麽。手指輕輕搭在沙發側沿，指尖微微動了動，呼吸平穩沈靜，像是刻意控制著節奏，讓人無法輕易察覺他的情緒波動。
桑渺等了幾秒，見他居然沒反應, 兀自沈默了兩秒，覺得自己已經表過態了, 至於要不要睡床上是他的事。
“咳……不睡就算了。”她隨口囁喏了一句，也不再繼續糾結，索性扯了扯被子重新躺下。
他要是不想睡，她還能把他綁到床上嗎？
桑渺閉上眼睛假裝入睡, 耳朵卻不自覺地捕捉著沙發那邊的動靜。不一會兒，聽到了一點輕微的動靜，她下意識屏息。
孟裴聲的腳步聲很輕，床的另一側塌陷下去，她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繃了一下，註意力也集中到了旁邊的人身上。她能感覺到他躺了下來，距離不算近，但也不遠。明明沒有靠近，彼此的體溫卻似乎在這靜謐的空間裏悄然交織。心裏有些燥意，卻又說不清具體是什麽情緒。
桑渺的手指微微松開被角，緩緩舒了一口氣，讓自己有些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不遠處的落地燈還散發著微弱的亮光，寂靜夜色中，她聽見孟裴聲低聲開口，低啞的聲音離她很近，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關燈了？”
桑渺沒有回頭，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燈光熄滅，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卻不是純黑。
海上月光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給臥室內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暈，借著這層光，隱約能分辨出房間內的事物。
兩個人各蓋著一床被子，距離也不十分親近，感官上卻難以忽略身邊的人。
孟裴聲目光落到天花板上，借著月光隱約能看到上面的紋路。甚至能感覺到桑渺的呼吸節奏有些紊亂，顯然她也沒有睡著。
他輕輕翻了個身，看著只留了個後腦勺給他的人，女孩子的發梢清香浮動，身上沾染著同一種香氣。薄被掩不住身段玲瓏，反而勾勒出美好的線條。腦海裏闖入先前上藥時的景象，皮膚細膩溫熱，依稀還殘留著她身體的觸感。
他不是二十歲的少年人，有著不受控的沖動，相反，對各種情緒和欲望的克制已成了多年習慣。也不是受一時的氣氛影響，借夜色模糊了男女之間的邊界。
他畢竟是個成年男人，該說她是心大得不在意，還是……
因為是他這個人，她才會主動允許一個男人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寂靜無聲中，孟裴聲思考著後者的可能性。
…
時間一點點過去，桑渺的困意終於漸漸襲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就在她即將陷入睡眠時，突然感覺到床的另一側微微動了一下。她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些，但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靜靜地聽著身後的動靜。
孟裴聲似乎翻了個身，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他的呼吸聲依舊平穩，但桑渺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
身邊多了個人，桑渺想不當回事也難。
她是個在什麽惡劣環境都能安然入睡的人，現在卻隱隱約約有失眠的跡象。
要說她是擔心身後的人嗎，並不是。
但思緒紛雜，心就是無法完全平靜下來，她也不知道這種不受控的氣氛和情緒該怎麽讓它消散，只能盡量去忽視它。
好在今天玩得夠累，大腦活躍了一陣之後，最終沒戰勝困意，在淩晨時漸漸陷入睡眠。
但這一覺睡也睡得不太踏實，夢光怪陸離的，十分跳躍，不斷地在末世和現實之間穿插來回。
一會兒是逃生的景象，一會兒是在別墅內歲月靜好的場景。
發生過的，沒發生過的，不講邏輯地混雜在一起，情緒真實得讓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一不註意，場景又來到了別墅內。別墅的湖裏養了不少魚，每天都有傭人去餵養清理，桑渺有時閑著無聊也去餵餵魚，就像一個平常又普通的日子。可轉眼間，另一種熟悉的景象出現了，她一瞬間又進入了戒備狀態。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在這裏會出現末世的景象！
這種恐懼和單純地遇見危險時是不同的，對於夢中的她來說，原本和諧安逸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崩塌，往日的容身之所也不再安全，她第一反應是其他人看見了會怎麽樣。
孟西辭和孟裴聲他們在哪兒……
在被一條變異的魚在花園裏追趕時，她倏地睜開眼。
醒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臟跳得很快，額頭滲出一層薄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然而夢裏驚心動魄的情緒還未來得及消散，桑渺又陷入了另一重驚異，無他，眼前的情形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桑渺睜著眼，躺在她自己那一側的床上，而孟裴聲的左手此時正攬在她的後背上，他右手支撐著床榻，身體朝她的方向傾斜著，俯身在她上方，好看到有些不真實的一張臉近在咫尺。
是將她攬進懷裏的姿勢……
桑渺眼神閃動，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兩人的距離近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時之間也忘了做出反應，就這麽怔楞地仰視著他，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算要她做出反應，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驚慌地躲開然後問你在做什麽……嗎？
這實在不符合她的個性，所以只能楞著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還是比較淡定的狀態……
孟裴聲的動作也因為她的清醒有所停頓，桑渺的神情有點懵，眼睛睜大了，直楞楞地盯著他，一副清純無辜的模樣，長相十分具有欺騙性。她整個人幾乎是被他圈在懷裏的姿勢，而偏偏又是在床上，他有一瞬間的錯覺，仿佛自己真的是做了什麽才讓她有如此反應，幾乎要懷疑自己能否解釋得清。
幾秒後，孟裴聲回過神，嗓音低沈喑啞，一如既往地淡然自若，言語簡練：“你差點掉下去。”
說完，攬在她背上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把她往回撈了一些。
聽了他這有些沒頭沒尾的解釋，桑渺第一反應——
不可能！
她睡相沒那麽差。
她平時一個人都睡得好好的，怎麽會掉下床……突然間，腦海裏閃過了幾個模糊的畫面。
夢一醒來，各種細節和來龍去脈很快就記不清了，只有一些零碎不連貫且沒什麽邏輯的片段。
但這些片段，也足夠讓她回憶起，好像就是最後的時候，她為了躲那什麽奇奇怪怪的怪物的攻擊，在地上滾了兩圈……
桑渺反駁的話在嘴邊，又咽了下去，她謹慎地往身後看了看……
似乎，她剛剛，確實處在床的邊緣，差一點就掉了下去。
可能，也許，他說的是對的……
桑渺沈默了兩秒，對他訕訕道：“謝謝。”
要是真掉下去，那丟人也丟大了，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睡個覺還能滾下床……
說話的間隙，孟裴聲已經放開她，坐回自己那半邊的床上。他整個人往後靠了靠，發梢細碎但不淩亂地垂在眉間，露出一小半光潔的額頭，比起平日嚴謹深沈的模樣少了幾分淩厲，氣質慵懶又隨性，看起來好說話不少。
他看了看正默默垂著眼整理衣服，又故作鎮定的小姑娘，似笑非笑地問道：“做什麽夢了？”
桑渺的真絲睡衣寬松柔軟，睡了一覺之後，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還有些隱隱約約的陰影。雖然馬上要去換衣服，她還是先動手扣上了。聽見他的詢問，桑渺擡眸道：“……忘了。”
對話間，她這才發現，孟裴聲好像早就醒了，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不過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衣。
這算起了還是沒起？
他那一側的床上多了個平板，屏幕還亮著，看起來原本是在瀏覽什麽文件或者新聞。桑渺猜是為了阻止她掉下床，平板匆忙間被他丟在一旁。
她也不知道他都在工作了為什麽還靠在床上，可能是他早上的個人習慣？
桑渺看了下時間，不早不晚，也該起了。她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景色，掀開被子跑到陽臺上。
早晨的海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她清醒了不少。桑渺站在玻璃圍欄旁，看著遠處的海面，慢慢平覆著一大早就過於刺激的情緒。
海平面上旭日東升，早已經錯過了日出的時間。不過桑渺沒覺得遺憾，讓她這麽早起來她也是起不來的，而且昨天下午已經欣賞過了日落，也是一樣的。
海上泛著深邃的藍，和沙灘旁通透的玻璃海水不同，有一種壯闊的平靜，而這平靜下，暗藏著洶湧。眼前的海面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陽光，遠處波光粼粼的，閃動著璀璨星光一般，又有躍動的音符感。
孟裴聲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她的長發被風吹起，衣擺隨風輕輕飄動，一抹純白與這深藍的大海相得益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欄的玻璃，像是在感受這片刻的寧靜。
桑渺吹了會兒風，曬了一會兒上午的陽光，這才回房間洗漱。
出來時，她換了一條吊帶長裙，裙擺是有層次的藍，鎖骨白皙、膚色清透，整個人透著清新脫俗的氧氣感。
她隨意挽了挽微卷的長發，套上一件半透的防曬外套。
孟裴聲將她這一連串的動作收入眼底，直到她開始收拾私人物品，才起身去換衣服。
他出來時換上了襯衫西褲，像是要去工作的打扮。身形修長勻稱、天生的比例可謂得天獨厚。襯衫沒打領帶，所以不算很正式，至少在這個度假期間看著不算突兀。
桑渺眼尖地看到他袖扣那對袖扣，是上次送他的那副，他的襯衫大多簡約，這麽一來飾物也顯得特別百搭。
怕視線太過明顯，她很快挪開，然後掩飾般地問了一句：“等會還有工作？”
因為他昨天來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打扮，而他這樣子多半是要工作，所以桑渺這麽猜測。
孟裴聲戴上腕表，看著她溫聲道：“嗯，回去後要去趟公司。”
“那你和我們一起回去，還是……”桑渺想起還沒問他什麽時候回去。
孟裴聲瞥了她一眼，垂眸整理襯衫袖口，好像是覺得她現在才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他淡聲道：“機票訂好了，跟你們同一班。”
“這樣……”桑渺小小地意外了一秒，她還以為他馬上就要走了呢。
可他什麽時候訂的，他怎麽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走，還知道訂的哪班機，她也沒和他說過……
哦，也不奇怪，這種事只要讓助理和他們這邊的人對接一下就清楚了，對嚴衡這種級別的助理來說，這都是小事了。
至於這臨時的機票難不難買，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問題。
不過他應該是私人飛機來的吧，居然和他們坐同班機回去嗎？
這也算是，體驗了一個完整的假期吧。
…
他們回程的機票是在午飯後，游艇一早就在回港口的路上了，算起來到那邊時間剛剛好，去機場值機的時間還很充足。
從房間出來，並沒有遇上什麽人，九點多的時間，桑渺他們起得算早的了。度假這種日子，大部分人都不會這麽早起來。
要是讓她自己一個人睡，也是不會這麽早起的！這裏的環境這麽舒服，就算躺在床上也能透過落地窗和玻璃陽臺欣賞到外面的海，不要太愜意。
到底還是受了身邊這個男人的影響，醒了自然就無法兩個人若無其事地一同躺著……
如果換個人和一個成熟男人在同張床上睡一晚，卻什麽意外都沒有，無論是理論經驗豐富還是實際經驗豐富的人，勢必都要懷疑懷疑，男人在某些方面是否有問題。
可桑渺只會想，好在，這一晚上相安無事。
孟裴聲還是如她所想的那樣，是個紳士而正直的人。
而睡前那點小暧昧，反而像是做夢。
她和孟裴聲兩人來到餐廳，桑渺發現還有更早的。
孟西辭，孟同學，不愧是作息規律的好學生，這個點已經準備吃早餐了。
二人走到餐桌旁坐下，立刻有服務生過來提供早餐的菜單。
桑渺拿到菜單隨意掃了一眼，連早餐都這麽豐富，中式、法式、意式什麽的都有，她瀏覽了幾頁，要了一碗蝦仁粥，一份燒麥和三鮮包，分量也不算少。
孟西辭看見他們，面上雖是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但對他們兩個同時從房間出來這件事，內心的詫異幾乎要溢出來了。
對外，孟西辭個性淡漠疏離，對別人的私事更是從不關心，他沒想到，從不八卦的自己，竟然有了一些好奇。
但這不是他該好奇的事……
他本來以為他爸會來跟他睡一間房的……想到自己昨晚琢磨的方案根本就沒派上用場。
行吧，白替他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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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游艇抵達港口，同事們戀戀不舍地從游艇上下來。當然，該拍照的拍照，拍視頻的拍視頻，回去在朋友圈和各大社交網站上可有得發了……
在海邊吃過午飯，各自回酒店收拾好東西，所有人踏上回程的路，比起來時，卻多了一個人。
來到機場，同事們悄悄問桑渺：“孟總也一起回嗎？”
桑渺點點頭：“和我們同一班。”
同事露出意料之外又有些興奮的神情，其中還夾雜著十分隱晦的惋惜之意。
這種覆雜的表情讓桑渺有些看不懂了，她隨口問了一句：“怎麽了？”
有人可惜又向往道：“我聽說豪門出行都是私人飛機，本來還想見識一下大佬的私人飛機呢。”
桑渺：“……”
接著又有個同事悄悄問道：“桑總，該不會其實你也有一架吧。”
桑渺一本正經道：“不，我沒有。”
她不配！
無論是游艇還是私人飛機，都是哪怕買得起也養不起的玩意兒，只有錢多得沒處花才不會心疼吧……
不過她們也就是這麽一說，私人飛機看見了也坐不了，畢竟坐了游艇，這趟度假已經物超所值了。
公司定的是經濟艙，桑渺以為孟裴聲會定頭等艙，結果值機時才發現，竟然是和他們一起。不過因為買的晚，所以位置離他們有些距離。
他這氣質就不像是坐經濟艙的，包括桑渺他們也是，一登機就引來了許多似有若無的視線。不過礙於人在場，不好隨意當面談論。而許多人已經在聊天軟件上和朋友聊起來了。
這一趟飛機就能遇到這麽多顏值堪比明星的人，怎麽不叫人激動呢！要不是不禮貌，怎麽也得拍照留存以證明自己不是做夢！
也有人懷疑，真的不是明星嗎，可要是明星，怎麽會沒有一點印象呢。
孟裴聲的位置在過道旁，隔著過道，坐了一個氣質明媚大方的漂亮女人。
女人看到他時眼前一亮，原本懶洋洋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眼底很明顯地流露出驚艷與興趣。
飛機還未起飛，本著絕不錯過的原則，無論對方是誰，聊幾句那都是賺了。
等孟裴聲一落座，她便十分大膽地與他搭話。
桑渺和同事們的座位都在同一片，身邊坐的是孟西辭。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後，桑渺下意識地探頭去找孟裴聲的位置，恰好就讓她看見了這一幕。
她看了幾秒，心情有些許微妙，不待細想，便拿胳膊撞了撞孟西辭，喊他來看熱鬧。
孟西辭往後看了看，也一眼鎖定他爸那邊的情形。
對孟西辭來說，這其實見怪不怪，雖然不是像現在這種外面的情形，但一些宴會上，還是能看到類似情況的。
難道她介意嗎，孟西辭下意識便有了這樣的想法。
但他知道，他爸除了禮貌，再多餘的反應也不可能有了。
孟西辭正想給她吃顆定心丸，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就聽她口中念念有詞，完全是一副看熱鬧的神情：“你爸是有點招蜂引蝶的能力在身上的。”
孟西辭：“……”
他還是個孩子，這是可以和他隨便討論的事情嗎？！
還有……
沙灘上的情景歷歷在目，孟西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想——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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