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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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一輛Flyer X駛上高架。電動轎車無聲無息,像冷酷的獸潛行在於夜色中。車頭燈的光束打在前方的道路上,兩側的高樓霓虹勻速向後退。

這輛車是量子動力推出的電動商務轎車。區別於市面上售價百多萬的Flyer X,這一輛是棕色黑頂配色,尺寸更長,內部足夠成年人平躺,是全球獨一無二的定制款。

坐在副駕的宋秘書接了個電話,簡短的問答後掛斷。

“許先生,人已經送回去了。”

“嗯。”後座的人在看一疊文件,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宋秘書斟酌開口:“要調查她嗎?”

“怎麽講?”

“sorry,可能是我想多了。”宋秘書思付最近自己確實過於謹慎。但這姑娘出現的時機太湊巧,何況她還很漂亮,的確是許紹恒喜歡的類型。

“士澤,你懷疑誰?謝家?Karen?還是那位陳小姐?”許紹恒搖頭,語調淡漠,“他們不會找這麽笨的人。”

他望向窗外,灰藍色的夜幕有大朵厚重的雲朵,稀薄的星辰閃爍,像極了那個姑娘無措的眼神。

許紹恒心中一哂,確實笨得可以。

片刻後,短信提示音響起,宋秘書定了定神,看了眼手機上的信息,嚴肅道:“剛剛接到通知,泰升集團結束了董事會,宣布由大公子謝銓安代理董事局主席。”

聞言,許紹恒收回視線:“我岳父現在情況怎麽樣?”

“晚上醫院來的消息,還是沒有醒,”宋秘書回答。

“泰升的股價呢?”

“還在持續下跌。”

許紹恒的岳父,港城泰升集團的董事局主席謝永琨突然中風進了醫院。原本謝家把這個消息捂得嚴嚴實實,卻不知為何被媒體獲悉,病情曝光出來,公司股價一路下跌。

眼見許紹恒蹙眉不語,宋秘書繼續匯報:“另外我們之前收到的消息已經獲得了證實。當年謝永琨為了擴大地產投資,的確用泰升的股票做擔保找銀行借款三百億。按照借貸協議約定,一旦股價跌破約定價格,銀行就會要求泰升集團全額償還債務。”

許紹恒沈吟片刻,道:“你覺得他們拿得出來嗎?”

一次性拿出上百億現金,無疑將掏空泰升的現金儲備。但如果不還錢,一旦被披露債務危機,集團的股票會暴跌,到時候也一樣完蛋。

宋秘書答:“或許泰升可以嘗試跟銀行通過談判協商。”

許紹恒笑笑,搖頭:“銀行之所以願意借錢給泰升是因為董事局主席是謝永琨,但現在坐鎮指揮的是謝銓安。”

謝家的大公子謝銓安,這些年來被謝永琨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但多年來在商業上毫無建樹,倒是沾花惹草在上流社會是出了名的。這樣的人自然無法取得銀行的信任。

作為謝家姑爺的許紹恒,手裏持有的泰升股份並不多,因此也常常缺席董事局會議。在他眼裏,泰升幾年內的盈利增長不足公司總資產的百分之十,只是一個逐漸走向衰落吃老本的企業。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太太謝凱琳,泰升並不值得他投入太多關註。

最近一段時間,有機構以購買期權的方式少量多次在市面上收購量子動力控股的運輸公司的股票。手段極其隱秘,但股價的異動引起了許紹恒的警覺,順藤摸瓜查過去,關聯到的人是謝凱琳的助理。

這對夫妻分居已久,許紹恒在北上之前提出了離婚,沒想到之後謝凱琳便暗中對他的集團下手。運輸公司是許紹恒重要的現金流來源,也是“智慧城市”計劃商業布局重要的一環,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但也沒有直接戳穿謝凱琳的計劃,而是趁著機會攪亂了局面。

許紹恒的手指敲在膝蓋上,若有所思:“Karen有什麽動靜?”

“倒是沒有。太太在會上也投票讚成謝銓安代理董事局主席。”

“哦。”聲調上揚,接著許紹恒就笑出聲:“我這個太太好沈得住氣。”

宋秘書聽著他語帶嘲諷只能作沈默狀,這種話自然不好去接。

******

明秀文從陪護床上起身,這間病房沒有獨立的衛生間,要上廁所得到走廊盡頭。她披上衣服,順手把一袋垃圾也帶了出去。

腦外科病房的走廊靜悄悄,耳邊只有儀器滴滴的提示音。

垃圾箱在樓層外的安全通道,推開厚重的防火門,眼睛還沒適應黑暗,樓梯邊有團影子動了一下。

明秀文唬了一跳,垃圾袋脫手掉到了地上。聲控燈應聲亮起,她定神看清楚,驚訝:“你怎麽在這兒?”

坐得太久,腿有些發麻。明嵐舒撐著墻站起來,囁嚅:“我來看明喆。”

“出什麽事了?”明秀文直覺女兒不太對勁,大半夜跑到醫院來又不進病房。

明嵐舒搖了搖頭,心裏發虛,不敢與明秀文對視。

“那就趕緊回家。這麽晚了。”

明嵐舒咬著唇,踟躇了片刻:“今晚我來陪明喆?”

“不用。”

樓梯間的白熾燈泡,把明秀文眼角的皺紋照得溝壑分明。

“這段時間都是您在醫院陪床......”

明秀文打斷她的話:“你不是進組拍戲去了嗎?”

“......殺青了。要畢業了,最近學校很多事,公司沒有安排其他工作。”

明秀文蹙眉:“那你就去忙學校的事。”

“媽......”

明秀文不喜歡她吞吞吐吐的樣子,嚴肅起來:“這裏有我,不需要你。”

明嵐舒看到明秀文鬢角額頭底處的白發,發絲是黑的,底部是白的,這些白還在繼續蔓延。

“您好好睡一覺吧。”

垃圾袋被扔出,撞到垃圾箱的底部發出了巨大聲響。明秀文再次重覆:“這裏不需要你。”

“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希望。回去。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醫院。”

柏原一晚上打了無數個電話都無人接聽,在他快要被自己的狂躁掀翻之際,聽筒終於傳出了接通的信號。

“你去哪兒了?”不等電話裏的人說話,柏原立刻發聲質問。

“柏原哥,我搞砸了。”幹澀又沙啞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尾音打著顫。

柏原在醫院找到了明嵐舒。她徘徊在空無一人的大門口,微弱的路燈把孑然的身影拉長。

她淒楚地對著他笑:“我已經走出了九十九步,但就是做不到。怎麽辦,我做不到。”

明嵐舒問她自己,為什麽就不能忍一忍?其實是做好了準備的。但是,當許紹恒無名指的戒指貼到她皮膚上的時候,冰涼的冷意沿著脊椎刺激全身,大腦在瞬間恢覆了清明。

她不敢告訴柏原,她又惹了一個人,比蔣之渠更有權勢的人。

那些出身優渥的二世祖,驕傲、強勢,他們可以一擲千金給女人買包、買首飾,買車,但是決不允許被女人拒絕。而許紹恒的身份,甚至“優渥”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

她是不是完蛋了?得罪蔣之渠,她丟了角色。惹怒了許紹恒,她會丟掉什麽?

高高在上的金主,擁有絕對的生殺大權。無論是封殺還是徹底切斷她的出路,都易如反掌。甚至,他都不用親自出手,只需稍稍對旁人暗示,她就再無出頭之日。

但出人意料的是,明嵐舒忐忑了快一個月,並沒有收到新的封殺|令。

財經頻道的新聞在播,量子動力集團正與幾家傳媒公司、流媒體平臺洽談收購,如若成功,這將是許紹恒邁向文娛產業的第一步。

電視裏閃過一個鏡頭,西裝革履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疾步前行,袖口露出的半邊香檳金色表盤一閃而過。

有一種人,出身即在羅馬,因此修煉出優雅內斂的氣質,教養極好。就像那晚,即便被敗了興致,許紹恒也沒有當場發作,還不鹹不淡地給她忠告,派人送她回家。

他沒有懲治她的退縮。或許他真的是個紳士,就像他在電梯裏會把臉偏過去,不為難女人。又或許他這樣的人,壓根就沒將她放在眼裏,並不屑於計較。又或許,他早就把她忘了。

這就是這種人最可怕之處,捉摸不定,玩弄人心。你不知道他怎麽懲治你,在什麽時候懲治你,到底會不會懲治你。讓你提心吊膽,一直不得安生。

不過近來也有好消息,因著蔣之渠的失勢,對極樂娛樂的封殺有所松動,旗下藝人的工作機會變多,連帶著明嵐舒也接到了廣告拍攝。

是一個飲料的廣告。明嵐舒站在鏡頭前,四周安置了幾個熒光燈,鼓風機吹起一頭秀發。她按照導演的要求,舉起手裏的飲料,笑盈盈地說出廣告詞。

導演盯著監視器,問攝影師:“你覺得怎麽樣?”

攝影師閱人無數,一雙眼睛特別毒:“美貌都是其次的,很靈。”

明嵐舒收工回了學校,剛走進校門就遇到了周澍。是隔壁電影學院攝影專業的研究生。

個子高高的男生,笑容溫和地跟她打招呼:“嵐舒。”

他們認識但不熟。上次參加孔雀獎比賽,周澍被他們學院請來拍海報,明嵐舒同他統共沒有說過幾句話。因此突然聽到這麽親切的稱呼,明嵐舒明顯楞了一下,然後才不太適從地應了一聲。

打完招呼,周澍仍站在面前,問她:“最近忙嗎?”

明嵐舒以眼神詢問。

周澍說他準備參加攝影比賽,主題跟舞蹈有關,想請明嵐舒當模特。說完,他撓了撓頭:“不過我的工作室才起步,酬勞可能給不了太多,你能接嗎?”

他見明嵐舒怔怔的,兀自醒悟:“啊......我是不是該先跟你的經紀人約檔期?”

這麽一說,明嵐舒醒過神來。她覺得挺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地應承下來:“我其實不忙。”

周澍再度笑起來,嘴唇有柔和清秀的線條。連帶著明嵐舒的心情也明朗了幾分。

夕陽的餘暉給周遭的事物都鍍了一層金色,俊美的男生和明媚的女生走在一起,仿佛是校園裏的一道靚麗風景。

沈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他最近又換了女伴,是舞蹈學院學芭蕾的,前些天帶著人到房山玩了幾日。送新歡回學校時,車開進過校門口覺得哪兒哪兒說不上來的似曾相識。等車開了過去,倏然想起,是那天在會所見到的姑娘。

他問副駕的女生,女生蹙起眉頭:“她呀,口碑不太好。為了參加比賽搶別人的名額,聽說後來又去當演員,陪導演睡覺換角色。”

心機夠深,慣會做戲。飯局上自薦枕席時溫柔誘惑,校園裏跟男同學說話時又含羞帶怯。

沈翀存了八卦的心思,當天晚上去赴京郊莊園的品酒會。

他見著許紹恒的時候,這人同莊園主人陸先生的談話正好接近尾聲。

“那就拜托您了。”許紹恒很鄭重其事地向陸先生道謝。

陸先生拍了拍他的臂膀:“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待陸先生走開,許紹恒在一旁的沙發坐下。一個紅唇明眸的美女跟了過去,是他今日帶來的女伴,最近風頭正盛的流量小花芮巧。

沈翀走到許紹恒對面的沙發坐下,目光挑剔地打量了一陣芮巧,問:“上次的那個小姑娘呢?沒有下文了?”

許紹恒沒搭話。他斜靠在沙發靠墊上,襯衣領口敞開,身上難得的現出了風流公子哥的氣質。

倒是芮巧聽了沈翀的話,搖著許紹恒的胳膊嬌嗔:“哪個小姑娘?”

“你無不無聊。”許紹恒睨了沈翀一眼,手在芮巧的腰上狀似安撫地輕拍了兩下。

芮巧穿了條吊帶短裙,腰部中間是很心機的鏤空設計。纖細的腰肢的肌膚滑嫩,許紹恒的手剛一落下,芮巧就扭捏著縮進他的懷裏直說癢。

沈翀狡黠地眨眼,慢騰騰抿了口酒,接著把剛才的話說完:“她不就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許紹恒回他:“癡線。”

沈翀不以為意,反倒笑起來:“那就難怪了,我說她怎麽敢在學校交小男朋友。別說,還挺登對。”然後又把那些聽來的流言,講笑話似的講給許紹恒聽。

許紹恒聽了面無表情,沒反應。

倒是芮巧,她從沈翀的話裏聽出些許端倪,但又不敢明著開口問許紹恒。於是佯裝生氣推了一下許紹恒的手,沒敢用力真的推開。她輕言軟語地表達著不滿:“百分百是個撈女,年紀輕輕,心思就這麽多。”

許紹恒晃著手中的酒杯,產自勃艮第的酒紫紅色的液體沿著杯壁蕩漾。

半晌後,說了句:“關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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