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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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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裝狗

大多人——大概一百個裏面有九十個,都認為紀望游算是無可救藥了,他或許這輩子都這樣王八,直到在哪一天觸碰到了無憂的底線然後被送進研究室,反正他們總部某個資歷最老的副部長就是這樣堅定地相信著,到了年紀的時候就帶了兩樣東西走,一是一輩子副職的怨念,第二個就是“紀望游狗改不了吃屎”的執著。

然而,他這番警世通言真說給了狗聽,因為紀望游不但從來不是一個在意別人想法的人,而且其他人也不大想他從外邊瘋回來後還要在這邊鬧事,所以沒人透露給他。

部長辦公室。

紀望游很體貼地給數落他的部長捏肩,笑容可掬:“舒服嗎?”

力道不輕不重,在業餘裏算能打的。

但是王部怎麽可能剛罵完這混賬又立馬給他好臉色,自己左腳絆右腳這不是精神分裂麽,所以只是冷哼一聲,道:“什麽都不好好學,誰給你的自信這麽問。”

他話裏有話,紀望游熟能生巧地揭過這茬,笑嘻嘻道:“哪裏的話,我跟道上的醫生學過一些皮毛。”

部長捕捉到重點,神色一凜:“道上?你還和那些魑魅魍魎有來往?我不是叫你斷幹凈嗎?!”

紀望游無奈道:“哎,老人家,道上為什麽指定是黑的呢?我混白的也不成?”

王華盛心裏明白管不了他黑耗子白耗子的,到底腥的還是臭的只有他自己有譜,所以只好嗤了聲表示立場:“我不管你,被扒了皮你別回來哭就成。”說罷把視線和心思全部放在手上的事,不理心不煩。

想了想,這話不夠妥當,因為發生在現實生活的話大概率是紀望游去扒了別人的皮,遂加了一句:“你甭搞出人命!”

無憂不是沒有沾血的行當,但是王華盛唯獨不許紀望游碰這個,這是紅線,唯恐在給這頭野獸找到繩子前讓他嘗到人血的味道,一發不可收拾。

紀望游聞言忽然唇角一彎,那張俊臉愈發顯得俏,暧昧地說:“就算我有心,在研究室找到能覆制我基因的方法前,恐怕您都不用擔心這個。”

此“人命”非彼人命,部長無語了一瞬,順著桿子還道:“好啊,既然你有心,先找個媳婦回來吧,左右下一代的事還有很多年呢,不急。”

紀望游不動聲色地把遠在天邊的兄弟拉進戰場,充分發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美好品質,臭不要臉地舉起擋箭牌,微笑道:“我也不急,等殷冉有情況,我觀摩觀摩一定緊隨其後。”

至於拿來舉例子的殷同志,因為這少年是著名的由於上一輩的愛恨情仇導致的“愛情毒唯”,屬於“友情的小輪甭管結不結實反正是個會呼吸的他都笑瞇瞇攬著你上,但要是想駛入愛情的港灣他絕對毫不拖泥帶水地把你踹進馬裏亞納海溝”,素日裏是虛情假意的一把好手,唯獨沒有任何暧昧緋聞流傳出來。

王華盛也沒指望紀望游能找個戀人,說實話,他甚至沒有辦法想象一個勾肩搭背只有他勾搭別人而絕不可能讓人碰到他的後背的人能和活人走得近,所以只是當個玩笑話鬥鬥嘴而已。

人老了,特別是身居高位,又忙得擠不出多少時間,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寂寞感就愈發明顯——家人不親,下級不近,所謂朋友也多是工作所需,就是老朋友間也難免有了涇渭,所以即使紀望游是個麻煩精,王華盛也起不出多少討厭,心底裏甚至是喜愛的,如果沒有饒舌的家夥,他估摸著就成了雕王璽的玉,被供著盼著得在權力海裏沈浮,直到被帶進墳墓。

可惜,能解悶的一個兩個都沒有省心的,部長一想到臉就有點黑,氣不大順道:“好啊,你們幹脆湊一塊,名字就叫貉的一家——字是一丘之貉的那個——組織不包辦婚姻! 想幸福靠自己,告訴殷冉往南走走,聯系不到姑娘就和當地分部培養感情,別吃閑飯。”

紀望游問道:“那我呢?”

“你——”王部頭也不擡道:“去非洲挖礦,幫人抓小偷,大偷,小三——我說了你他娘會做?哦,你確實會,然後‘超額完成’給我整出一堆破事——好好培養一下你自己吧,我已經不想管你了。”他把手上的文件一抖,翻回第一頁,放了口惡氣般嘀咕道:“培養他比繼續耗死在你身上好。”

紀望游一下一下地按著老人的肩膀,視線一目十行劃過部長手裏的文件,然後手和眼一起略頓了頓,瞇眼瞧了一會,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那是您新找的模特?”

“什麽模特。”王華盛瞥了眼照片,知道他為啥會這麽問,沒好氣道:“人家長得俊就是模特?你是模特麽?”

紀望游問道:“所以?”他意思是要了解更多。

過了一會,部長語氣裏帶著輕微的滿意和些許期待開口:“十六歲的預備執行官,模擬測試的天賦是s。”

王華盛反反覆覆地翻看著薄薄幾頁資料,全是那個叫白月舒的俊秀少年的,越看越覺得好。

性格安靜目標堅定聰穎有禮,加上幾乎板上釘釘的天賦s,傳出去能讓同級別的洲部長羨慕嫉妒,在年底的總部大會也是能拿來說一嘴的。

當然,部長滿意的點不全是因為白月舒的天賦——如果忽略掉一切,紀望游才是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但是就是這種感覺才憋屈!

他就像一個文化課學校的班主任,手底下確實有個別人望塵莫及的年級第一,但是此年級第一臭名昭著五毒俱全處分背了滿身經常面臨被勸退的風險,多少獎金都要人開心不起來。

還沒見過面就能得到部長認可的,看來確實優秀得不一般。

紀望游沒有任何地位將被取代的嫉妒感,他眸子似乎深了深,不過藏得很好,一點沒有異樣地問道:“總部考核的日子……是明天吧?好像部長都會出席。”

“……”王部皺眉。

果然,紀望游笑靨如花地跟他毛遂自薦:“我不急不躁能寫能畫形象氣質不丟人,明天我去當您一天的助手,如何?”

“……陪同人員已經夠多了,不缺你一個。”

當然,為了防止某人無所事事又搞出幺蛾子,部長思索了一會,覺得還是讓他一起比較好,反正也無傷大雅。

但是他顯然沒有想到,紀望游是王八對上眼了——死活想把他看上的好苗子給搬來養。

更悚然的是——王部回憶著看到的畫面——某人揣著溫柔的笑,帶著他的好皮囊,熱情和煦地和冷然中透露出拘束的秀美少年搭訕。

紀望游這樣的大尾巴狼哪天不笑才是不正常,但是他笑得這麽……陽光明媚,就詭異了。

就像一只一直披著羊皮奸笑的狼突然改頭換面起來,鋒利的爪子磨平,腥臭的牙齒斂起,乖乖地搖起尾巴去裝一只狗——

世界末日仿佛都眉清目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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