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 149 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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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正文完
1995年5月1日, 國內正式實行雙休制，用來過渡的“大小周末”成為歷史。
谷翹認識的人裏，最為雙休制感到高興的是駱老四。老四簡直想象不到還有比一天少上一天學更讓人高興的事。但他的翹表姐好像並沒有因為雙休制獲得更多的休息, 連跟他打電話時每個字都跟搶著去上班似的, 要不是表姐吐字清楚，他幾乎都要聽混了。
老四並沒有改變對谷翹的稱呼, 表姐永遠是表姐，二嫂卻未必永遠是二嫂。況且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 表姐一定會成為二嫂。表姐雖然手上戴了戒指, 但又不是在無名指上。不光二嫂可以變, 表姐夫也是可以變的。老四有時懷疑未來二嫂這個事是二哥的一廂情願, 照這樣異地下去, 還不知道真表姐夫是哪位呢。
5月1日這一天，谷翹從早到晚都在勞動，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刻莫過於和駱培因通話，天南海北地聊, 沒有目的。除了這個, 其他的事好像都有個目標。這一天仿佛奠定了她全年的基調。
谷翹這一年的目標是把連鎖店擴展到全國七個大區, 以及把駱培因從LC挖過來和她合夥做事。她看中他, 並不是因為他是她的男朋友，駱培因有經驗有見識有人脈，他有的都是她快速擴張店面所需要的。
谷翹認定只要實現了前一個目標, 後一個水到渠成。以她對駱培因的了解，他不會願意一直在別人的公司裏做事。她偶爾也顧慮到她的公司叫“谷佳”, 有她的姓氏貼在公司名字裏，就算駱培因與她是合夥人，聽起來也很有吃軟飯的嫌疑。但她想, 駱培因的胸襟不會如此小，如果真覺得她的公司有前途，不會在意這種事。
只是前一個目標未完成，谷翹也不好對駱培因冒然發出邀請。
谷翹固然對自己很有信心，但創業到底有風險，不像駱培因旱澇保收。她兜裏的錢隨時準備著再生產，再生產也是有風險的，更何況如果要達到她今年的開店目標，不貸款是不可能的。在花錢上，她不像駱培因，掙多少，都可以拿來花。她暫時還養不起一個常年住酒店套房的人。
異地戀愛也並非全無好處，可以把相處時間都省下來工作。谷翹公司裏的人都納罕，她一天怎麽有時間幹這麽多事兒。每月至少有一家連鎖店開張，更別說軟件的推廣計劃還需要谷翹把關。而她竟然還有時間每天在BBS上回帖。
互聯網剛進入國內時，谷翹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驅使著她每天上網，她特地建了一個信息部，搭建開通了谷佳軟件BBS站。
起先這信息部只有一個人，BBS也只起到公告板的作用，定期公布店內的上新促銷信息，後來又開辟了消費者意見區。這一年，上網用戶本就沒多少人，BBS上的人又少之又少，谷翹工作的間隙去意見區看反饋，順手就把帖子都給回了，在電腦前坐著看消費者意見，這對她甚至算得上休息。
BBS上開辟軟件銷量排行榜的前一周，蘭州軟件專賣店開業，谷佳在西北地區也有了專賣店，至此，谷翹終於實現了她年度的第一個計劃。
返京的前一天，谷翹趕在去機場前一個人去蘭州當地的拉面店去吃拉面。她至今記得也是在一個冬天，她請駱培因去吃加州牛肉面，他大概是為了給她省錢，告訴她加州沒有牛肉面。那時一碗蘭州牛肉面要三塊五毛錢，而她請的西北拉面只要八毛。後來分手之後，她偶爾路過加州牛肉面的店面，進去吃過不止一次，但是好像每次都吃不出味道，她吃面時想到他，想他到底在不在加州，而無論她過得好還是過得不好，他都不會知道了，或者知道也不會關心了。
谷翹低頭往嘴裏送面，當面條在齒間咀嚼的時候，往事一幕幕重現。幸好他又回來了，她一會兒可以把她的成功分享給他，否則她依然會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興，但多少少了一點滋味。
電話在這時響了。是駱培因打來的，他在電話裏祝賀她。
谷翹沒有說謝謝，她對駱培因說：“我現在正在拉面店，你說得對，西北拉面確實很好吃。”
她說完就沈默了，駱培因能聽到她在吸鼻子。谷翹想，駱培因在電話那邊一定猜到她哭了，真是失態。
谷翹笑著說：“拉面太好吃了，好吃得簡直想要哭。”
“谷老板，這麽好吃，吃獨食不太好吧。”
“放心，下次我一定帶你一起過來吃。”
從蘭州回京後，谷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信息部調取銷售數據進行軟件銷量排行。谷翹之前在上海曾以此為名和駱培因吃過許多頓飯，她當時就意識到這絕對不只是駱培因一個人的需求。只是受限於店鋪太少，數據沒有說服力。
信息部按照游戲、教育、辦公等大類匯總各店每周報上來的數據排出銷量榜，先是貼在BBS上，畢竟上網人數還是少，谷翹直接把這排名印成大幅海報張貼到了她的每家連鎖店裏，免費給人提供行業內的第一手信息，這還不夠，她定期把排行榜刊在行業媒體上。
銷量排行榜的影響力隨著連鎖店數量增加而不斷加碼，在榜上的軟件廠商當然高興，相當於免費做了次大廣告。沒上榜的就不一樣了，有一家辦公軟件為了上榜，明確說三萬的尾款不要了，谷翹當然不能答應。公信力沒了，她還賣什麽軟件？
有個沒上榜的廠家老板天天打電話要請谷翹吃飯，有一天堵到辦公室門口，谷翹只好讓他進來，那老板十分的客氣，見到谷翹馬上就捧出摩托羅拉最新款的翻蓋式手機要做禮物送給她。
谷翹一看手機就知道什麽意思了，那老板還特地向谷翹介紹：“這是全世界第一款翻蓋手機，谷總這麽時髦的人物，這款手機正配你。”
谷翹沒收最新款手機，也沒讓這廠家作弊上榜。然而她卻看上了這手機，準備等下次見面買一個送給駱培因。
朱博士每周都會關註谷佳的銷量排行榜，這個排行榜也是他在軟件行業的投資參考之一。
朱博士一直對朋友開玩笑說他是被駱培因一頓飯誆到了上海，本來他在矽谷呆得好好的，想家的時候去唐人街吃頓飯就能緩解思鄉之情，結果駱培因來美國非要請他吃飯，一頓飯聊完，他突然想來上海看看，這一看，胃口就回不去了。本來總部選人看中金融背景和投資經歷，朱博士除了博士學位這一條，其他並不滿足，但駱培因相較於金融背景，更喜歡選擇有工程師背景的人。
他本以為會和駱培因一直在上海共事，但駱培因在籌備北京辦公室，以後未必常在上海。
有一天他和駱培因聊起谷佳軟件的排行榜，順便談到了谷翹本人。朱博士耳聞這位谷小姐很漂亮，谷翹的穿衣風格簡直比她本人更知名，以至於行裏人見到著鮮亮套裝的長發大波□□郎，第一反應是不是谷翹本人。
她這樣的穿衣風格在別的行業或許多見些，在國內軟件行業卻只她一份。
“這位谷小姐很會打造個人品牌，穿衣風格竟也能做這麽大的文章。”因著與駱培因相識多年，又非工作時間，朱博士把話題稍微向外延展了一點，“聽說行業裏的未婚男青年，至少有一半人在期待谷小姐和她男朋友分手。”
駱培因的聲音沒什麽波瀾：“是嗎？”
“可能不止，分手後他們才有機會。聽說谷小姐很漂亮。漂不漂亮倒在其次，有這麽一位精明能幹的女朋友幫忙做規劃，軟件至少不愁賣。”
朱博士對這則八卦點到為止，轉而分析谷佳軟件專賣店的投資潛力。
駱培因截住了朱博士要說的話：“這個問題我得回避。”
朱博士用眼神發出了一個“嗯？”的表情，利益相關人才需要回避吧，難道……
“谷翹是我女朋友。”
朱博士的笑僵在臉上，一直沒卸下去。他快速在腦子裏檢索了一下他剛才說的話，幸好剛才他沒對谷翹的男朋友發表什麽意見。否則多麽尷尬。
從春到冬，和駱培因通話都是谷翹雷打不動的睡前項目。第二天早上想起晚上有什麽沒說，就再發一個長郵件過去。但無論是通話還是郵件，谷翹發現駱培因想要和她成為事業合夥人的渴望遠沒有做她生活合夥人那樣強烈。前者好像無限接近於零。
不過沒關系，山不來就她，她可以去就山。現在也到了她去就山的時機。
谷翹現在不著急找投資了，她等著投資來找她。連鎖店一家家開起來，投資也主動找上了門。
但谷翹一點兒不急，別人考察她，她也要考察別人，雖然她的錢都投在連鎖店裏，還貸了款。林海川直納悶，谷翹的店都開到兩位數了，還開著黃大發，房子都沒買一套。但谷翹很有耐心，歲月很長，她知道以後都會有。
谷翹把這消息分享給駱培因，她在電話裏笑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是非要和LC合作，想投資我的不止一家。隔著電話，她看不清駱培因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為他高興，還是笑她小心眼記仇。
“我知道你一向說話算數。”
她並不是每次說話都算數，比如陪他去死亡谷觀星。谷翹疑心駱培因在諷刺她，不過她用一秒鐘時間就原諒了他。
“你在LC，出於親屬回避原則，不能投資我的項目是不是有些遺憾？”
駱培因很配合地說他很遺憾。
“沒關系，你雖然不能投資這項前途無限的事業，但你有一個更好的機會。”谷翹說出了她醞釀已久的話，“你可以親自參與到這項前途無限的事業。回來和我一起工作好嗎？”谷翹特意強調是合夥而非雇傭。
谷翹沒有聽到駱培因說好，只有沈默。她很有說服人的能力，華南地區的店長就是她重金從別的公司挖來的。但她沒有對駱培因動用這種能力。
“你之前誇我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我的事業很有前途，你真這樣認為？”
“我沒騙過你吧。”
谷翹呵了一聲，他倆彼此彼此，她對他的“騙”是無可奈何，而他騙她卻是蓄謀已久。
“你其實也沒少騙我，當年明明是你給我買的手表，非說是表姐買的。樁樁件件加起來，可不比我騙你的少。”
沈默許久後駱培因問：“你早就知道了？”
“我沒那麽傻。”
“我是真認為你很有前途，甚至和你做什麽事無關。如果你不傻的話，你應該早就知道。”駱培因笑道，“只是我不喜歡做沒有難度的事，你的公司沒有我，也會發展得非常好。”
駱培因說得十分誠懇，谷翹相信有一半是真的。她還要再說，駱培因截住了她的話：“相比做你事業上的合夥人，我更願意在生活上和你合夥。”
谷翹套用駱培因拒絕她的邏輯：“難道你認為和我生活很有難度嗎？”
這次駱培因沒沈默，他回答得很流暢：“生活上我更願意做容易的事，容易的事也更好堅持。愛上你太容易了，我生活裏沒有一件事比這容易。”
他這樣表白，谷翹一時忘記了他的回答並不十分切題。她縱容沈默在電話裏蔓延，任他那句話在心裏飄蕩。
又是大雪紛飛的時節，谷翹在電話裏對駱培因說：“我送你的請柬你收到了吧，這次會議銷量排行榜上出現的廠商都會來參加，科委的人也在，你既然做軟件投資，應該不想錯過。”
他在電話裏問她：“你那裏下雪了吧。”
“下了。”她其實很想他和她一起看看。相隔兩地，兩人對彼此城市的天氣熟悉的像是自己的城市。她每次看天氣預報，都把上海的看一遍。她給雪拍了照，特地等他回來看一看。
張作家來京參加一個文學研討會，他不知道為什麽研討會在五星酒店裏辦，食宿卻在另一個地方。冤家路窄，周瓚也來了，還是主嘉賓。他和周瓚的仇怨今年又加了一層，有人非常賞識他批判周瓚的文章，非要給他結集出版，盛情之下，他只能答應。
張作家進到酒店，大堂橫幅寫著“谷佳軟件全國合作夥伴大會”，一瞬間他懷疑自己做夢走錯了地方，他是來開文學研討會的，怎麽橫幅卻寫著谷佳軟件。事實上張作家並沒走錯，谷翹的軟件大會在酒店最大的多功能廳，而文學研討會在另一個會議室。
研討會茶歇時間，張作家主動和人提起谷翹：“能力決定一個人到多高，道德決定一個人走多遠。這個小姑娘我看好的，不光有能力，還有眼光，最重要的是人品好，花五萬塊懸賞，就為了恢覆我的文稿……你看現在，才過了多長時間，就這麽多家店了。”
張作家說話的時候，註意到周瓚在看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沒什麽怕看的。
軟件大會的午餐時間，谷翹右手持著玻璃杯，強光下，戒指很閃。
一直有人主動過來和她聊天，她現在不用發名片了，大家都知道她是誰，她的眼睛遙遙地向駱培因看了一眼。只這一秒，他也在看她。
視線只一秒的交匯，彼此又去聽對面的人說話。
連著和人交談，一個說完了，另一個又找上來，谷翹的認人能力很強，她認得會場上的每一個人，並且能和他們的產品對號入座，然後腦子裏蹦出銷量。午餐對谷翹不是休息，而是另一個戰場。她生平第一次想要躲人。她看駱培因還在跟人交談，一個人躲到了角落，只安靜了不到一分鐘，就聽一個人在背後說：“谷總，能給我買張名片嗎？”
谷翹不用轉身就知道是誰，她笑道：“我現在沒帶，回去給你。”
她轉身對上他的眼睛，彼此就這麽看著，反倒一句客套話都說不出。仿佛剛才那個談話如作戰的人不是她自己。
“這麽久不見，是不是認不出來我了？外面陽光好，咱們去外面重新認識一下？”
谷翹遲疑了一秒，答應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簡直像是上學時逃課去會男朋友。
谷翹上午黃鉆戒指還在左手，下午就換到了右手中指。臺下的攝像機捕捉到了這一細小的變化。
“逃課”的間隙，駱培因對谷翹說右手中指招財，然後很自然地把黃鉆戒指褪了下來給她換到右手。
她的左手無名指，被套上了三十分的鉆戒。駱培因很隨意地說起這戒指他是在92年買的。他沒說為什麽買，但谷翹猜出來了。
谷翹也沒問駱培因為什麽戒指越送越小，從三克拉送到三十分，她只在駱培因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輩子的時候，笑道：“你這不明知故問嗎？”
太陽光太閃了，幾乎要閃出谷翹的眼淚。谷翹看著這枚三十分的鉆戒說：“其實你買它的時候，我心裏就願意了。”
不過現在說願意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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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5月1日, 國內正式實行雙休制，用來過渡的“大小周末”成為歷史。
谷翹認識的人裏，最為雙休制感到高興的是駱老四。老四簡直想象不到還有比一天少上一天學更讓人高興的事。但他的翹表姐好像並沒有因為雙休制獲得更多的休息, 連跟他打電話時每個字都跟搶著去上班似的, 要不是表姐吐字清楚，他幾乎都要聽混了。
老四並沒有改變對谷翹的稱呼, 表姐永遠是表姐，二嫂卻未必永遠是二嫂。況且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 表姐一定會成為二嫂。表姐雖然手上戴了戒指, 但又不是在無名指上。不光二嫂可以變, 表姐夫也是可以變的。老四有時懷疑未來二嫂這個事是二哥的一廂情願, 照這樣異地下去, 還不知道真表姐夫是哪位呢。
5月1日這一天，谷翹從早到晚都在勞動，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刻莫過於和駱培因通話，天南海北地聊, 沒有目的。除了這個, 其他的事好像都有個目標。這一天仿佛奠定了她全年的基調。
谷翹這一年的目標是把連鎖店擴展到全國七個大區, 以及把駱培因從LC挖過來和她合夥做事。她看中他, 並不是因為他是她的男朋友，駱培因有經驗有見識有人脈，他有的都是她快速擴張店面所需要的。
谷翹認定只要實現了前一個目標, 後一個水到渠成。以她對駱培因的了解，他不會願意一直在別人的公司裏做事。她偶爾也顧慮到她的公司叫“谷佳”, 有她的姓氏貼在公司名字裏，就算駱培因與她是合夥人，聽起來也很有吃軟飯的嫌疑。但她想, 駱培因的胸襟不會如此小，如果真覺得她的公司有前途，不會在意這種事。
只是前一個目標未完成，谷翹也不好對駱培因冒然發出邀請。
谷翹固然對自己很有信心，但創業到底有風險，不像駱培因旱澇保收。她兜裏的錢隨時準備著再生產，再生產也是有風險的，更何況如果要達到她今年的開店目標，不貸款是不可能的。在花錢上，她不像駱培因，掙多少，都可以拿來花。她暫時還養不起一個常年住酒店套房的人。
異地戀愛也並非全無好處，可以把相處時間都省下來工作。谷翹公司裏的人都納罕，她一天怎麽有時間幹這麽多事兒。每月至少有一家連鎖店開張，更別說軟件的推廣計劃還需要谷翹把關。而她竟然還有時間每天在BBS上回帖。
互聯網剛進入國內時，谷翹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驅使著她每天上網，她特地建了一個信息部，搭建開通了谷佳軟件BBS站。
起先這信息部只有一個人，BBS也只起到公告板的作用，定期公布店內的上新促銷信息，後來又開辟了消費者意見區。這一年，上網用戶本就沒多少人，BBS上的人又少之又少，谷翹工作的間隙去意見區看反饋，順手就把帖子都給回了，在電腦前坐著看消費者意見，這對她甚至算得上休息。
BBS上開辟軟件銷量排行榜的前一周，蘭州軟件專賣店開業，谷佳在西北地區也有了專賣店，至此，谷翹終於實現了她年度的第一個計劃。
返京的前一天，谷翹趕在去機場前一個人去蘭州當地的拉面店去吃拉面。她至今記得也是在一個冬天，她請駱培因去吃加州牛肉面，他大概是為了給她省錢，告訴她加州沒有牛肉面。那時一碗蘭州牛肉面要三塊五毛錢，而她請的西北拉面只要八毛。後來分手之後，她偶爾路過加州牛肉面的店面，進去吃過不止一次，但是好像每次都吃不出味道，她吃面時想到他，想他到底在不在加州，而無論她過得好還是過得不好，他都不會知道了，或者知道也不會關心了。
谷翹低頭往嘴裏送面，當面條在齒間咀嚼的時候，往事一幕幕重現。幸好他又回來了，她一會兒可以把她的成功分享給他，否則她依然會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興，但多少少了一點滋味。
電話在這時響了。是駱培因打來的，他在電話裏祝賀她。
谷翹沒有說謝謝，她對駱培因說：“我現在正在拉面店，你說得對，西北拉面確實很好吃。”
她說完就沈默了，駱培因能聽到她在吸鼻子。谷翹想，駱培因在電話那邊一定猜到她哭了，真是失態。
谷翹笑著說：“拉面太好吃了，好吃得簡直想要哭。”
“谷老板，這麽好吃，吃獨食不太好吧。”
“放心，下次我一定帶你一起過來吃。”
從蘭州回京後，谷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信息部調取銷售數據進行軟件銷量排行。谷翹之前在上海曾以此為名和駱培因吃過許多頓飯，她當時就意識到這絕對不只是駱培因一個人的需求。只是受限於店鋪太少，數據沒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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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量排行榜的影響力隨著連鎖店數量增加而不斷加碼，在榜上的軟件廠商當然高興，相當於免費做了次大廣告。沒上榜的就不一樣了，有一家辦公軟件為了上榜，明確說三萬的尾款不要了，谷翹當然不能答應。公信力沒了，她還賣什麽軟件？
有個沒上榜的廠家老板天天打電話要請谷翹吃飯，有一天堵到辦公室門口，谷翹只好讓他進來，那老板十分的客氣，見到谷翹馬上就捧出摩托羅拉最新款的翻蓋式手機要做禮物送給她。
谷翹一看手機就知道什麽意思了，那老板還特地向谷翹介紹：“這是全世界第一款翻蓋手機，谷總這麽時髦的人物，這款手機正配你。”
谷翹沒收最新款手機，也沒讓這廠家作弊上榜。然而她卻看上了這手機，準備等下次見面買一個送給駱培因。
朱博士每周都會關註谷佳的銷量排行榜，這個排行榜也是他在軟件行業的投資參考之一。
朱博士一直對朋友開玩笑說他是被駱培因一頓飯誆到了上海，本來他在矽谷呆得好好的，想家的時候去唐人街吃頓飯就能緩解思鄉之情，結果駱培因來美國非要請他吃飯，一頓飯聊完，他突然想來上海看看，這一看，胃口就回不去了。本來總部選人看中金融背景和投資經歷，朱博士除了博士學位這一條，其他並不滿足，但駱培因相較於金融背景，更喜歡選擇有工程師背景的人。
他本以為會和駱培因一直在上海共事，但駱培因在籌備北京辦公室，以後未必常在上海。
有一天他和駱培因聊起谷佳軟件的排行榜，順便談到了谷翹本人。朱博士耳聞這位谷小姐很漂亮，谷翹的穿衣風格簡直比她本人更知名，以至於行裏人見到著鮮亮套裝的長發大波□□郎，第一反應是不是谷翹本人。
她這樣的穿衣風格在別的行業或許多見些，在國內軟件行業卻只她一份。
“這位谷小姐很會打造個人品牌，穿衣風格竟也能做這麽大的文章。”因著與駱培因相識多年，又非工作時間，朱博士把話題稍微向外延展了一點，“聽說行業裏的未婚男青年，至少有一半人在期待谷小姐和她男朋友分手。”
駱培因的聲音沒什麽波瀾：“是嗎？”
“可能不止，分手後他們才有機會。聽說谷小姐很漂亮。漂不漂亮倒在其次，有這麽一位精明能幹的女朋友幫忙做規劃，軟件至少不愁賣。”
朱博士對這則八卦點到為止，轉而分析谷佳軟件專賣店的投資潛力。
駱培因截住了朱博士要說的話：“這個問題我得回避。”
朱博士用眼神發出了一個“嗯？”的表情，利益相關人才需要回避吧，難道……
“谷翹是我女朋友。”
朱博士的笑僵在臉上，一直沒卸下去。他快速在腦子裏檢索了一下他剛才說的話，幸好剛才他沒對谷翹的男朋友發表什麽意見。否則多麽尷尬。
從春到冬，和駱培因通話都是谷翹雷打不動的睡前項目。第二天早上想起晚上有什麽沒說，就再發一個長郵件過去。但無論是通話還是郵件，谷翹發現駱培因想要和她成為事業合夥人的渴望遠沒有做她生活合夥人那樣強烈。前者好像無限接近於零。
不過沒關系，山不來就她，她可以去就山。現在也到了她去就山的時機。
谷翹現在不著急找投資了，她等著投資來找她。連鎖店一家家開起來，投資也主動找上了門。
但谷翹一點兒不急，別人考察她，她也要考察別人，雖然她的錢都投在連鎖店裏，還貸了款。林海川直納悶，谷翹的店都開到兩位數了，還開著黃大發，房子都沒買一套。但谷翹很有耐心，歲月很長，她知道以後都會有。
谷翹把這消息分享給駱培因，她在電話裏笑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是非要和LC合作，想投資我的不止一家。隔著電話，她看不清駱培因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為他高興，還是笑她小心眼記仇。
“我知道你一向說話算數。”
她並不是每次說話都算數，比如陪他去死亡谷觀星。谷翹疑心駱培因在諷刺她，不過她用一秒鐘時間就原諒了他。
“你在LC，出於親屬回避原則，不能投資我的項目是不是有些遺憾？”
駱培因很配合地說他很遺憾。
“沒關系，你雖然不能投資這項前途無限的事業，但你有一個更好的機會。”谷翹說出了她醞釀已久的話，“你可以親自參與到這項前途無限的事業。回來和我一起工作好嗎？”谷翹特意強調是合夥而非雇傭。
谷翹沒有聽到駱培因說好，只有沈默。她很有說服人的能力，華南地區的店長就是她重金從別的公司挖來的。但她沒有對駱培因動用這種能力。
“你之前誇我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我的事業很有前途，你真這樣認為？”
“我沒騙過你吧。”
谷翹呵了一聲，他倆彼此彼此，她對他的“騙”是無可奈何，而他騙她卻是蓄謀已久。
“你其實也沒少騙我，當年明明是你給我買的手表，非說是表姐買的。樁樁件件加起來，可不比我騙你的少。”
沈默許久後駱培因問：“你早就知道了？”
“我沒那麽傻。”
“我是真認為你很有前途，甚至和你做什麽事無關。如果你不傻的話，你應該早就知道。”駱培因笑道，“只是我不喜歡做沒有難度的事，你的公司沒有我，也會發展得非常好。”
駱培因說得十分誠懇，谷翹相信有一半是真的。她還要再說，駱培因截住了她的話：“相比做你事業上的合夥人，我更願意在生活上和你合夥。”
谷翹套用駱培因拒絕她的邏輯：“難道你認為和我生活很有難度嗎？”
這次駱培因沒沈默，他回答得很流暢：“生活上我更願意做容易的事，容易的事也更好堅持。愛上你太容易了，我生活裏沒有一件事比這容易。”
他這樣表白，谷翹一時忘記了他的回答並不十分切題。她縱容沈默在電話裏蔓延，任他那句話在心裏飄蕩。
又是大雪紛飛的時節，谷翹在電話裏對駱培因說：“我送你的請柬你收到了吧，這次會議銷量排行榜上出現的廠商都會來參加，科委的人也在，你既然做軟件投資，應該不想錯過。”
他在電話裏問她：“你那裏下雪了吧。”
“下了。”她其實很想他和她一起看看。相隔兩地，兩人對彼此城市的天氣熟悉的像是自己的城市。她每次看天氣預報，都把上海的看一遍。她給雪拍了照，特地等他回來看一看。
張作家來京參加一個文學研討會，他不知道為什麽研討會在五星酒店裏辦，食宿卻在另一個地方。冤家路窄，周瓚也來了，還是主嘉賓。他和周瓚的仇怨今年又加了一層，有人非常賞識他批判周瓚的文章，非要給他結集出版，盛情之下，他只能答應。
張作家進到酒店，大堂橫幅寫著“谷佳軟件全國合作夥伴大會”，一瞬間他懷疑自己做夢走錯了地方，他是來開文學研討會的，怎麽橫幅卻寫著谷佳軟件。事實上張作家並沒走錯，谷翹的軟件大會在酒店最大的多功能廳，而文學研討會在另一個會議室。
研討會茶歇時間，張作家主動和人提起谷翹：“能力決定一個人到多高，道德決定一個人走多遠。這個小姑娘我看好的，不光有能力，還有眼光，最重要的是人品好，花五萬塊懸賞，就為了恢覆我的文稿……你看現在，才過了多長時間，就這麽多家店了。”
張作家說話的時候，註意到周瓚在看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沒什麽怕看的。
軟件大會的午餐時間，谷翹右手持著玻璃杯，強光下，戒指很閃。
一直有人主動過來和她聊天，她現在不用發名片了，大家都知道她是誰，她的眼睛遙遙地向駱培因看了一眼。只這一秒，他也在看她。
視線只一秒的交匯，彼此又去聽對面的人說話。
連著和人交談，一個說完了，另一個又找上來，谷翹的認人能力很強，她認得會場上的每一個人，並且能和他們的產品對號入座，然後腦子裏蹦出銷量。午餐對谷翹不是休息，而是另一個戰場。她生平第一次想要躲人。她看駱培因還在跟人交談，一個人躲到了角落，只安靜了不到一分鐘，就聽一個人在背後說：“谷總，能給我買張名片嗎？”
谷翹不用轉身就知道是誰，她笑道：“我現在沒帶，回去給你。”
她轉身對上他的眼睛，彼此就這麽看著，反倒一句客套話都說不出。仿佛剛才那個談話如作戰的人不是她自己。
“這麽久不見，是不是認不出來我了？外面陽光好，咱們去外面重新認識一下？”
谷翹遲疑了一秒，答應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簡直像是上學時逃課去會男朋友。
谷翹上午黃鉆戒指還在左手，下午就換到了右手中指。臺下的攝像機捕捉到了這一細小的變化。
“逃課”的間隙，駱培因對谷翹說右手中指招財，然後很自然地把黃鉆戒指褪了下來給她換到右手。
她的左手無名指，被套上了三十分的鉆戒。駱培因很隨意地說起這戒指他是在92年買的。他沒說為什麽買，但谷翹猜出來了。
谷翹也沒問駱培因為什麽戒指越送越小，從三克拉送到三十分，她只在駱培因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輩子的時候，笑道：“你這不明知故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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