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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七]毒教皇後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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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七]毒教皇後續(一)

啟明節的布道結束了。

克萊恩以為自己要麽死了,要麽成了教皇雅尼的傀儡,意識本該飄散在地獄裏。

他明明知道教皇在做可怕的事,卻非但沒有阻止,還順應他所有命令;就算知道教皇冕下時常說謊,他也只願意相信那些謊言……他該死,該下地獄,終究到不了天堂。

可他的意識依舊清醒,想來是要承受地獄的懲戒。

他也清楚,自己原本的使命是戳穿教皇的陰謀,卻自始至終都沒這麽做。

況且他的心臟已經被教皇掏了出來,又怎麽可能還活著?於是他真的以為自己死了……

周圍靜得可怕,仿佛懲戒隨時會降臨,他精神緊繃,等著巨大的痛苦再次襲來,連睜開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漸漸的,他察覺到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雅尼教皇冕下身上的味道,聞起來溫暖又輕柔。

可他清楚,那極致美麗、極致溫柔的皮囊之下,藏著可怕又猩紅的內裏。是他任由對方使用禁術,把大陸上的人變成傀儡……他確實該接受懲罰。

他該接受懲罰……

不知過了多久,克萊恩在靜謐中聽見了動靜。有人推開了一扇門,或許是地獄之門。

他從沒去過地獄,或許真實的地獄和人間也沒什麽不同。緊接著,他聽見腳步聲踩在地毯上,被厚厚的布料吞噬。

“審判者”正在一步步靠近,大概是想用刑具把他的軀體劈成兩半,或是剁成碎片。

克萊恩忽然感覺到有手指撫上自己的臉頰,溫度是溫熱的這讓他困惑:地獄裏的“審判者”,手指也會這麽溫暖嗎?像雅尼教皇那樣溫暖柔軟。

他又想起了那個美麗卻可怕的教皇……

“還不願意睜開眼睛看我嗎?”

不知是不是太過想念,連耳邊都響起了這個聲音。

克萊恩第一反應以為是幻聽,可當那手指突然扼住他的咽喉,窒息感瞬間襲來時,他才猛然驚醒,自己沒有死,也沒有下地獄,那麽撫摸他的人只能是

他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又美麗的臉,瞳孔驟然放大,震驚地望著對方。

房間裏的燭火跳動著,暖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深色的床幔上。

沈硯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像極了他平日裏常戴的面具,看不出半分真心。

他的指尖依舊帶著溫熱,指腹輕輕摩挲著克萊恩的皮膚,垂著眼的模樣都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壓迫感。

“看見我很驚訝嗎?”他扼著克萊恩脖頸的手稍稍松開,指尖順著脖頸往下滑,勾了勾對方脖頸上的鎖鏈,碰撞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隨後他輕巧地掀開克萊恩的衣領,在對方心口那道明顯的疤痕上輕輕按了按。

克萊恩感到一陣刺痛,蹙起眉頭,終於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死。

他垂眼看向心口,那裏被縫了起來,黑色的縫線像一條醜陋的大蜈蚣,還泛著幽幽藍光一看就是用了禁術或巫咒,否則一個被掏了心臟的人類,怎麽可能活下來?

“是你……”他聲音艱澀,“是你救了我。”

他的聲音虛弱,聽不出任何情緒,沈硯沒法判斷他的真實想法,只能順著克萊恩以往的性子猜測:“我救了你,你覺得羞辱、痛不欲生,對嗎?”

他的手指直接觸碰到心口的縫線,不過輕輕一碰,克萊恩就皺緊眉頭,甚至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觸碰的瞬間,那幽藍的光芒變得更亮,仿佛在拼命維系克萊恩的生命。

沈硯原本坐在床沿,這時直接上了床,輕輕一跨,便坐在了克萊恩的腰腹上。他不久前剛結束布道和儀式,身上的冕服已經脫了一層,裏面穿著輕薄柔軟的綢緞。

即便隔著布料,克萊恩也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大腿的柔軟細膩。金色的瞳孔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盯著克萊恩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唇瓣抿成一條柔和的直線,卻莫名透著掌控全局的從容。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沈重,沒人知道這是因為心口的疼痛,還是別的什麽。

沈硯騎在他身上,金色的瞳孔靜靜註視著他,像是在認真等待答案,又問了一遍:“你會這樣覺得嗎,克萊恩?你會覺得很羞辱,對嗎?”

“不……”克萊恩開口,聽起來像是在回答,可此時沈硯的手指已經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滑,這話更像是在拒絕對方的靠近。

只是他的四肢都被鎖鏈捆縛,脖頸上還套著僵硬的鐵箍,根本沒法拒絕或逃離,只能勉強張張嘴說兩句。但這顯然沒用,所有主動權都在沈硯手裏。

沈硯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臉上瞬間露出輕快的笑容:“你總算用這種神態對我了,克萊恩。以前你總是對我低眉順眼,就算知道我在做什麽,也還是這副樣子,我還以為你要裝傻裝到死……”

他的聲音變得輕柔又帶著點頑皮,像在戲耍一條狗,“不過你本來確實要死了,是我強行把你救回來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還會不會繼續裝傻。”

他用手指敲了敲克萊恩的太陽穴,那力道帶著可怕的重壓感,隱隱透著威脅,仿佛隨時能讓這條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再次逝去。

沈硯俯身下來,幾乎將整個身體貼在克萊恩身上。發絲滑落,拂過對方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香氣。

鼻尖幾乎要碰到克萊恩的額頭,唇瓣泛著自然的淡粉色,說話時的氣息輕輕噴灑在對方皮膚上,綢緞冕服的衣料蹭過克萊恩的手臂,帶來絲滑的觸感。

兩人距離極近,克萊恩能清晰聞到沈硯身上那熟悉又迷人的味道,對方的呼吸也噴灑在他的唇邊,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來。

沒過多久,沈硯真的吻了他唇瓣有些冰涼,只是輕輕一貼,這個吻也透著寒意,好像沒有任何情感。

遠處傳來教堂鐘樓的餘音,低沈而悠遠,與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讓這片刻的溫存多了幾分不真實的虛幻感。

“那麽現在呢,克萊恩?你現在是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呢?克萊恩自己也說不清。他望著沈硯那雙像太陽般耀眼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可心口卻在真切地蔓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

“你是不是又恨我,又愛慕我?”沈硯的手指再次抵在克萊恩心口的縫線上,同時將吻落在了他的下頜上。唇依舊是涼的,吻卻帶著幾分輕柔。

克萊恩的心臟像是要掙脫縫線的禁錮,從胸膛裏跳出來。

“克萊恩,你為什麽一直不說話?”沈硯的聲音依舊帶著平日裏的柔和,聽起來像甜言蜜語,可其中的毒液,克萊恩早已熟知。“現在這個時候,你覺得我該做什麽?說對了,我就做。”

克萊恩終於張開蒼白的嘴唇,聲音滯澀又喑啞,仿佛是從咽喉深處擠出來的:“您會吻我。”

沈硯問:“我會吻你哪裏?”

“吻我的眼睛。”

沈硯真的將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吻降臨的瞬間,克萊恩情不自禁地閉上眼,默默承接。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個吻終於帶了點溫熱,讓他的心又輕輕顫了一下。

於是他又說:“您會吻我的臉頰。”

沈硯便吻了他的臉頰。

“您會吻我的嘴唇。”

沈硯也吻了他的嘴唇。

他還在期待什麽呢……期待更多的溫存嗎?

克萊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沒等他說出最渴望的事,沈硯的吻卻落在了他脖頸上的鎖鏈上。即便沒有接觸到皮膚,也足夠讓克萊恩整個人僵住。

他呆呆地看著沈硯,看著對方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下投出一片柔軟溫和的陰影。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偽裝、都是虛假,他卻無論如何也沒法掙脫。

“然後呢,克萊恩?你還在期待什麽?”

克萊恩說不出話了。他開始掙紮,拼命想要掙脫鎖鏈內心深處的煎熬與譴責,讓他沒法這樣無知無覺地沈淪;可這份溫存帶來的幸福,又讓他舍不得放手。

幸福與痛苦交織著折磨他,即便沒有死,沒有下地獄,他也感受到了比地獄懲戒更甚的痛苦。

最後,沈硯從他身上下來了。

什麽過分的事都沒發生,所有接觸都停留在親吻層面。按沈硯的性子,他本可能做得更深、更纏綿,可他什麽都沒做,仿佛看穿了克萊恩的痛苦與煎熬,只是居高臨下地施舍了他一瞬間的解脫。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背影上,給綢緞冕服鍍上一層冷白的光暈。墻壁上的掛鐘“滴答”作響,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與克萊恩沈重的呼吸聲交織,空氣中的熏香漸漸散去,只留下淡淡的、屬於沈硯的氣息,縈繞在床榻周圍。

克萊恩看著沈硯離去的背影,在極致的安靜中,只感到無盡的空虛與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但他始終會承認他愛這個惡毒又虛偽的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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