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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五]九千歲後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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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五]九千歲後續(四)

沈硯發現,自從李玄翊知道禾生還沒死的事情後,就變得格外囂張。

不過因著沈硯沒說過何時讓其他人知曉此事,他也沒得意地跑去李昭睿跟前挑明,只是時不時嘲諷幾句,弄得李昭睿覺得他莫名其妙,越發看他不順眼。

沈硯自然知曉此事,只是瞧著李昭睿一臉茫然的樣子頗為有趣,見李玄翊一直故意犯賤,也沒多說什麽。

倒是這些時日過去,蘇懷瑾像是想通了一般,又來墨珰館求見沈硯。自從那日沈硯讓他回去後,便沒再召見他,這些天裏,蘇懷瑾大抵心裏想了很多,不明白沈硯到底是要他還是不要他,過了這麽久,終究還是再次找上門來。

彼時沈硯正在後面的長廊上半靠著餵魚,錦鯉從水底浮上來,擁擠在一處爭搶他指尖掉落的魚食,一張張小嘴急切地張著,等著投餵。

蘇懷瑾被小太監帶到沈硯跟前,也沒著急打擾,只是靜靜陪著他餵魚。

墨珰館後的長廊爬滿青藤,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沈硯半倚著朱紅廊柱,一襲暗紅錦袍垂落至腳踝,衣擺繡著暗紋的金線在光下若隱若現。

他指尖捏著魚食,素白的手腕從寬大的袖口中伸出,腕骨纖細分明,指腹泛著淡粉僅僅一點點施舍,就讓水裏的鯉魚爭得頭破血流。

蘇懷瑾覺察到沈硯慢慢轉頭看來,便低下頭,等著沈硯開口。

沈硯看著蘇懷瑾恭敬地跪著,脊背仍帶著幾分挺拔清俊。

即便被自己這個“禍國殃民”的宦官好生折辱過,這脊骨還是這般挺直堅韌嗎?他這般想著,將手裏的魚食放到一邊,對蘇懷瑾招了招手:“你過來。”

蘇懷瑾這才動了動,沒有站起來,而是保持著跪姿,膝行著來到沈硯身前。沈硯見他這般乖巧,便知這些時日他定是想了不少。

“何必呢?”他在心裏感嘆。

要說最乖順的,當屬蘇懷瑾即便心中有再多苦悶哀愁,也都是打碎了往肚子裏咽;換做李昭睿,早就用這點難過來博取同情;換做李玄翊,也早來跟前求歡了。

只有蘇懷瑾,會乖巧地待著,若是不傳召,便當真不會主動過來。

此刻,沈硯的聲音柔和了些:“你再過來一點。”

可蘇懷瑾的膝蓋已經快觸及沈硯的腳尖,還能怎麽再近?

他擡起頭,凝望沈硯的眼睛,恰逢沈硯垂著眼,沒能看清他眸中的神色,只感覺到沈硯的手輕輕撫過自己的頭發,那力道帶著安撫,讓蘇懷瑾順勢依偎到沈硯的膝蓋上。

他像個孩子依偎在母親膝頭般,在這一刻尋到了真正的安全感,緩緩閉上眼,感受這份靜謐與溫馨。

沈硯的聲音很輕:“怎麽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亂想?”

蘇懷瑾的手動了動,幾乎要勾住垂落在身前的沈硯衣袖。

“怎麽又不說話?你來找我,就是為了沈默嗎?”

蘇懷瑾這才開口:“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那你告訴我,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因為我想您。”

“這不就是可以對我說的話嗎?”

蘇懷瑾的呼吸變得輕淺,那蠢蠢欲動的手終於勾住了沈硯的衣袖。沈硯依舊輕輕撫著他的頭發,聲音比平時柔和,卻始終帶著一絲無法抹去的冷意與漠然。但這份柔和,已足夠獨特,足夠讓人心悸。

見到蘇懷瑾這般依賴、喜歡自己的模樣,沈硯又開始懷念以前在窮鄉僻壤見到的蘇懷瑾。

那時的蘇懷瑾還年輕,對一切都抱有明媚燦爛的希冀,整個人開朗而純粹,不像現在這般沈默溫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那時候沒想到還會回來,也沒意識到他們的身份,只是為了反派值,才將蘇懷瑾馴成了這樣……他覺得自己像個渣男,把人弄得服服帖帖只愛自己,卻又懷念起對方曾經的模樣。

越想,沈硯越覺得自己是個渣男。他按了按額角,想補救一下,開口卻又是渣男語錄:“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果然,這話一出,蘇懷瑾的身體微微一僵。

沈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話已出口。他覺得自己真是扮演反派太久,一開口就是這種傷人的話,便擡起蘇懷瑾的頭,指尖輕輕扣住對方的下巴,力度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如此讓他直視自己。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底的光清晰地映出蘇懷瑾的模樣,說道:“我還是更懷念你以前的模樣。”

於是這話一出口,就更像渣男語錄了。沈硯在心裏頓了頓,又趕緊找補:“懷瑾,你要知道,我這樣對你,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我喜歡你。你明白嗎?”

蘇懷瑾怔楞地看著他,眼睛裏清晰地映著他的模樣,神情專註又認真。

沈硯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像PUA,但轉念一想,自己本就沒那個意思,便在心裏安慰自己,繼續把想說的話說完:“我不會對別人這樣,唯獨對你,才會如此。我並不是要折斷你的翅膀,把你囚禁在我身邊,你明白嗎?”他輕輕展開手臂,像是在迎接蘇懷瑾的擁抱,“你仔細想想,你想做的事,哪一件我沒讓你去做?你求我的事,哪怕再難,我都放手讓你去試,這難道還不能說明我對你的心意嗎?”

蘇懷瑾的瞳孔輕輕顫動,原本晦暗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沈硯用他自認為是“鼓勵”的眼神看著對方至於實際表現出來是什麽樣子,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接著說:“所以你該明白了,別再胡思亂想了。”

這話落音,跪坐在地上的蘇懷瑾猛地直起腰身,用有力的雙臂將沈硯抱住,仰著頭,一雙明亮的眼睛望著他。沈硯從那滿是欣喜的眼神裏,瞬間明白他想做什麽,於是真的低下頭,將一個吻落在了蘇懷瑾的唇瓣上。

沈硯能清晰感受到蘇懷瑾身體的顫抖那是欣喜,是興奮,是難以抑制的高興。

最後,蘇懷瑾伸手抱住沈硯的脖頸,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兩人唇舌交纏,用這樣的方式傳遞著彼此的情緒。

經此一吻,蘇懷瑾似乎不再那麽患得患失,也不再缺乏安全感。從前或許要等沈硯傳召才敢來,此後卻會主動找沈硯,臉上的神態也輕松愉快了許多。他好像終於確定,沈硯不會丟棄他,更不會厭棄他。

看著蘇懷瑾那張神采奕奕的臉,沈硯的心情也輕快了不少。

“後宮的事,說到底也就這麽點,一兩句話就能處理好。”沈硯在心裏感嘆道。

蘇懷瑾重新打起精神後,沈硯的生活也多了幾分趣味。

如今他想換什麽口味,隨時能去找對應的人。可沒過幾天,李昭睿卻找上門來告狀,大抵是這些天李玄翊總在他面前冷嘲熱諷,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昭睿小時候倒不怎麽黏人,如今長大了,反而喜歡把龐大的身軀往沈硯懷裏鉆。

殿內熏香漫著清淺暖意,案上攤開的古籍旁放著一盞熱茶,水汽裊裊。他半靠在沈硯懷中,手裏纏著沈硯的發絲,還把自己的頭發與沈硯的纏在一起,仿佛要結發為夫妻一般。

沈硯見他這舉動,放下手中的書,墨色衣袖滑落,露出半截小臂,肌膚細膩,他問道:“那些人催你選秀,你是怎麽想的?”

李昭睿依舊把玩著兩人纏在一起的頭發,隨口答道:“那還不如讓你當皇帝。我們幾個當你的‘妃子’待在後宮裏,哪用得著他們多嘴?”說起這話,他似乎真的認真起來,擡起眼睛看著沈硯,“你要不要當這個皇帝?”

又是這個問題。沈硯實在不懂,這要操心天下事的皇帝有什麽好當的他是來度假的,不是來加班的。於是他興致缺缺地說:“說這些幹什麽。”

李昭睿一聽,就大概明白沈硯的意思了,這才正經回答他之前的問題:“他們催就催唄,反正我選不選秀,最終還是我說了算。要是連這點事他們都要逼我,那我當這個皇帝還有什麽意思?他們不過是憂心儲位,大不了到時候抱養一個孩子,讓你教導就好。”

沈硯挑眉:“我教導?”

“如何?”李昭睿反問。

沈硯才不想帶小孩,當即拒絕:“你自己養,跟我有什麽關系?”

李昭睿卻道:“養小孩和養男人,不都一樣嗎?”

沈硯這下徹底聽明白了李昭睿這是在點他。他垂下眼,果然看見李昭睿正仰著頭看他,眼神裏帶著幾分頑皮與狡黠。沈硯便伸出手,輕輕掐了掐他的臉,說:“你倒是管得挺多。”

李昭睿不說話,只笑了笑,抓住沈硯的手,低頭親了親他的指尖。殿外傳來夜風拂過窗欞的輕響,燭火微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綿長,他看著李昭睿的動作,唇角勾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眼底的無奈與趣味交織,周身的冷意被這片刻的親昵徹底沖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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