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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四]九千歲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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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四]九千歲二十七

沈硯給蘇懷瑾批了紅,讓他去負責修堤蓄水的事。所有人都清楚這件事是如何促成的,一些人對沈硯的看法和議論,愈發如沸水般翻騰,十分激烈。

沈硯一概不在意,只想知道最近蘇懷瑾在做什麽,他做得越好,沈硯就越高興。那日即便蘇懷瑾已然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有所行動,沈硯卻沒有讓他做,只是踢開了他的手,讓他在大雨裏跪了許久。

沈硯計劃著時間,不然真把蘇懷瑾熬死了可不好。他記得蘇懷瑾那被大雨侵襲而蒼白的面容,即便冒著大雨,即便深知艱險,蘇懷瑾還是倔強地跪在那裏沒有離去。

沈硯掐著時間答應了他。

順安在一旁收了傘。

沈硯站在廊檐之下看著蘇懷瑾,他一襲紅衣,青絲松挽,眉眼艷麗詭譎,眼神冰冷如霜。

蘇懷瑾隔著朦朧雨幕看向他,雨水不斷從臉上滑落,使得眼前所見也顯得不真切。沈硯似乎和順安說了些什麽,順安原本剛合攏的傘又重新打開,這次從那邊過來的只有順安一人,他微微低頭,與蘇懷瑾說話。

可是因為在雨中淋了好一會兒,蘇懷瑾的耳中除了雨聲,幾乎聽不清其他聲音,此時順安和他說話,他一時沒弄明白是什麽意思,盯著順安因說話而張合的嘴唇,卻還是沒聽清內容。

於是他張開蒼白的嘴唇,問道:“什麽?”

順安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蘇懷瑾聽清了,他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看向廊檐下的沈硯,然而那一抹如鮮血般的紅色身影已然轉身離去,順安發現沈硯離開,趕緊追上去給他撐傘。

在這朦朧的視線中,蘇懷瑾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抹紅色緩緩遠去。

蘇懷瑾那日回去之後生了一場大病,沈硯暗中給了他不少好藥材,讓他恢覆得快了一些。蘇懷瑾一能下床,就馬不停蹄地拿著沈硯好不容易撥下來的錢去修堤。

能修堤是多大的好事,百姓們都清楚,也明白這筆錢的來歷,因此對蘇懷瑾越發敬愛,對沈硯則多了些怨懟。那些百姓給沈硯的反派值還是太少了,沈硯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暗中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我實在不明白你想要做什麽。”李玄翊說道。他總是這樣,時不時就來沈硯這裏,或許是因為他不是皇帝,沒那麽多政務要忙,又或許他本就閑不住,所以經常跑過來。

此時他就坐在沈硯的腳邊,十分殷勤地給沈硯按腳。他說這句話時,沈硯還擡眸看了他一眼。瞧見沈硯的目光,李玄翊露齒一笑,隨後靠過來,將下頜抵在沈硯的膝蓋上,像只小狗似的看著他。

李玄翊解釋清楚了方才那句話的意思:“明明對別人那麽壞,卻又暗中對他那麽好。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呢?”沈硯知道李玄翊說的是蘇懷瑾的事。

對此,沈硯只是說:“你暗中調查我?”他拍了拍李玄翊的腦袋。

李玄翊嬉皮笑臉地說:“這怎麽能說是暗中呢,他做官之後極為清貧,哪來的那些藥材,稍微想想就知道了。和他交好的人,沒有這麽有錢的,畢竟他們自詡清流。而有錢的人又瞧不上他那副樣子,怎麽會出手相助。那麽答案就只有你了,不是嗎?”說著還討好般地蹭了蹭沈硯的掌心。

他似乎真的對這件事很好奇,又說道:“你讓他在那種場合下跪舔你,如此折辱他,卻又偷偷給他送藥材,是覺得不能真把人玩死了吧。”沈硯沒說話。

李玄翊知道不該再多問,便這樣擡頭繼續看著沈硯。如果沈硯願意說,他就聽;沈硯不願意說,他就不問。

沈硯什麽都沒說,李玄翊將腦袋靠在沈硯的膝蓋上,輕輕嘆了口氣說:“我真的一點都看不透你。我以前真覺得你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但是我發現你其實很可愛。你確實坐上了這萬人之上的位置,可如今天下沒有大亂,百姓也沒有遭殃,雖然你一直在批覆奏折,但其實大部分事務都是任由李昭睿處理的。不然你這個位置,早晚會有人造反。”

沈硯說:“我也知道如果我不這樣做會有人反對我,我不過是想把這個位置坐得更穩罷了。”

李玄翊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不管別人怎麽說你,我都覺得你很可愛,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即便你做了某些事,實際上你似乎也在暗中彌補,甚至很多事根本無關緊要。”

“無關緊要?”李玄翊牽起沈硯的手,在自己臉頰上碰了一下說:“你就算扇我,我也覺得無關緊要。”

沈硯說:“那不過是你被扇習慣了罷了。”

“你看,你就是不願意承認這些。”沈硯沒再說話。

李玄翊蹭著沈硯的手,繼續說:“有時候我好像能看到真實的你,那是你最可愛的時候。但很多時候,你喜歡把自己包裹起來,讓人完全看不透你。”

沈硯的手揪住李玄翊的臉,微微低下頭,湊近他的臉,說:“李玄翊,有些事情你該看就看,不該看就閉上眼。”

李玄翊閉上了眼睛,撅起嘴巴親了親沈硯的手。本以為他這下老實了,結果下一刻,李玄翊又說:“對了,我一直都好奇,那晚來找你的到底是誰啊。”

沈硯手上用了些力,揪得李玄翊直叫喚。沈硯也警告他,“不該問的事別問。”李玄翊乖乖地不再說話。

最近這些日子,蘇懷瑾都不在洛都,他親力親為,和百姓們一同修堤。他脫下官袍,穿上和百姓一樣的粗布麻衣,與他們一起搬運石頭沙土。他幼年家徒四壁,常年幹苦力活,自然不像其他瘦弱的讀書人。

百姓們瞧見他這樣,一開始紛紛勸阻,見他強壯的身軀,又聽他說起幼年的事,才知道他也曾是窮苦人家的孩子,都說怪不得能出這樣一位青天大老爺。

最近天氣炎熱,蘇懷瑾做完活便隨意坐在石頭上擦汗喝水,一個年輕小夥來到他身邊。蘇懷瑾本就年輕,和這些年輕人自然有話聊。

那小夥對蘇懷瑾說:“大人,您可真厲害啊。您好像和我年紀相仿,現在都已經是工部侍郎了!”他入朝不久就身居此位,自然不太合理,關於他為何能這麽快當上工部侍郎,其實很多人都有所耳聞。

見這小夥說起這事,旁邊的人連忙拍了他一下,對蘇懷瑾說:“大人,孩子還小,不懂事,您可別見怪。”

那黑瘦的小夥不解地說:“這怎麽了,我誇大人兩句都不行嗎?”

“你別再說了。”

見氣氛有些尷尬,蘇懷瑾笑著說:“無妨。”他把手裏的水囊遞給他們,“是不是喝完了,喝我的吧。”

見大家不再提這件事,蘇懷瑾也沒多說什麽,他擡起頭看著頭頂的烈陽,灼熱的陽光刺進他的眼睛,視線裏滿是炫目的白光。在這片白光中,他仿佛想起初見沈硯時,身著白衣的他,也記得眉眼間點著一枚朱砂、聖潔美麗的沈硯。

堤壩即將竣工時,蘇懷瑾其實還想和百姓們待在一起,和他們吃吃飯、喝喝酒,但是洛都傳來消息,說沈硯召見他,讓他即刻回去。

在此之前,他正和大家討論喝什麽酒、吃什麽菜,一群人還計劃著給蘇大人殺什麽牲畜,正說得熱火朝天,傳話的人就到了,說明此事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默默地看著蘇懷瑾。

蘇懷瑾說:“那我就走吧。”所有人都依依不舍地看著他,蘇懷瑾抱拳向眾人告辭。他在外面風吹日曬了好些時日,瘦了、黑了,手上也粗糙了許多。

去見沈硯之前,蘇懷瑾換了衣服,把手洗了又洗,生怕手上還沾著臟東西弄臟沈硯那雪白的肌膚。他又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覺得自己黑了不少,不知道還能不能入沈硯的眼。

他本打算沿著最熟悉的那條路走,卻見一個小太監前來引路,說要往另一邊去。蘇懷瑾看了看那邊,自然知道通向哪裏,畢竟那是他上朝時的必經之路。他的心沈了下去,卻還是跟著小太監走去。

四周寂靜,燭火搖曳,蘇懷瑾踏入大殿,看見龍椅之上身披龍袍的沈硯半靠在那裏。

【反派值 +1】

沈硯眸光瀲灩、肌膚緋紅、鬢發微濕,顯然在此之前做了什麽。整個殿內除了他們二人空無一人,蘇懷瑾凝視著龍椅上披著龍袍的這個宦官,安靜地站在原地。

這是多麽荒唐的一幕,然而這已是宦官沈硯的天下,他想做什麽似乎都不足為奇。

沈硯就這樣坐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對蘇懷瑾說:“過來。”蘇懷瑾正要朝沈硯走去,卻忽然想起沈硯不喜歡他這樣走過去,便在大殿上跪了下來,之前他在這裏跪的是皇帝,現在跪的是這個宦官。

他膝行著朝臺階挪去,一步步跪著上了臺階,然後安靜地跪在沈硯跟前。沈硯的衣襟微敞,隱約可見雪白肌膚上的痕跡,蘇懷瑾似乎知道自己這一次來是為了什麽,便湊近過去,低下頭,想像往常一樣將吻落在沈硯的胸膛上。

然而這一次,沈硯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抵住了他的額頭,沒讓他的吻落下。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這只手擡起了他的下頜。

蘇懷瑾被迫仰頭看著沈硯,沈硯的紅唇微濕,泛著異樣的紅色。沈硯說:“這一次我想問問你,你是怎麽想的?”

最近這些日子,蘇懷瑾給他加的反派值越來越少,好在反派值已經突破了 90,不然沈硯都要急得焦頭爛額了。不過此時他還是想問一問蘇懷瑾到底是怎麽想的。

聽了這話,蘇懷瑾似乎不太明白問的是哪方面,便稍作沈默,隨後說道:“我依舊喜歡你。”

聽到這話,沈硯並不意外,自己對蘇懷瑾做了這麽多過分的事,反派值卻沒有暴漲,那就只能說明蘇懷瑾對自己還有幾分情意。他也知道,蘇懷瑾此時是想要告白。

以前沈硯會覺得這些告白之語毫無意思,也不會去聽,但現在他的心態變了,願意聽聽蘇懷瑾想說什麽,便沒有打斷他。

之後便聽蘇懷瑾說道:“其實在得知你就是那個沈硯時,我更多的是詫異。我也無法忽視心裏對你的那份情意還未消散。你如何對待我,我都不覺得有什麽。能有如今的位置確實是因為你的寵愛,那麽我就應該對你有所回報。我喜歡你,和你做那些事你只會覺得高興,對我而言又有什麽痛苦的呢?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折磨我、折辱我,大概我表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也會高興很多。”

怪不得那些時候,無論自己怎麽做,蘇懷瑾給的反派值都很少。

反派值最能反映他的內心,此時,沈硯說:“話說得這麽好聽,其實心裏還是怨我、恨我的。”

蘇懷瑾連忙說:“那只是一瞬間的想法,只是在那一瞬間我覺得你很壞,真的很壞。可我又恨不起來,比起恨,你知道更多的是什麽嗎?”他擡起眼睛看著沈硯,這一雙眼睛時至今日依然如此澄亮、明澈,仿佛不被塵埃沾染、不被歲月沖刷,一如既往地誠摯溫和。

沈硯知道他要說什麽,手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溫柔地摩挲著。他接過話:“我知道你要說你愛我。”他的目光落在蘇懷瑾的臉上,“但你要知道,愛我的人很多,你的愛也只是其中一份而已。”

“我知道。”蘇懷瑾說,“所以我從未奢望過什麽。”

“你明明知道我是怎麽對你的,知道我的脾性,知道我男寵眾多,你還是愛我。”

“是。”蘇懷瑾認真地回答,“我還是愛你。”

沈硯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輕笑一聲,在蘇懷瑾的唇瓣上輕輕吻了一下,他看見蘇懷瑾眼瞳輕顫,便對他說:“這些日子,你瘦了很多。”

蘇懷瑾點了點頭說:“我也黑了很多。”

沈硯笑著說:“你突然說這個,是擔心自己不夠俊了嗎?”蘇懷瑾又誠實地點了點頭,頗有幾分當年憨厚的模樣。

沈硯說:“你這個樣子還是能入我的眼。”說著又在蘇懷瑾的唇瓣上吻了吻。

蘇懷瑾說:“我想吻你。”

沈硯的手指撫過蘇懷瑾的鬢發,對他說:“既然你說你愛我,那麽你就要發揮對我來說最大的價值。你知道我要拿你做什麽嗎?”蘇懷瑾搖了搖頭。

沈硯說:“你以後就知道了。只是要你的命而已。”蘇懷瑾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硯說:“看來你也願意把命給我。”他美麗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像是賞賜,又像是恩惠,他繼續說道:“現在你可以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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