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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瘋教授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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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九]瘋教授二十一

在外面通了一會兒風,沈硯的心情更加舒暢了。他看見小黑玩得差不多了,就帶著小黑和魏祈明回去了。

在不久之後,沈硯等待的那個契機終於來臨。

在這個百廢俱興、生機盎然的時候,還是有意外發生了有人在外出後被怪物襲擊了。雖然救回來一條命,但是其中的一個人被咬斷了兩條腿,可怕的傷口赤裸裸地展露出來,但凡是見到這個人傷口的模樣,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按照之前的做法,他們會將自己被怪物撕咬過的同伴丟棄在原地,抑或者扔到更加偏遠的地方,以防止這個人異化成怪物後不會危及他們。可是當凝望著這一張痛苦的臉,已經足夠安寧的生活也更加提高了他們的精神需求。

以前種種艱苦、困難的記憶浮現出來,與這個人一同經歷過的歡樂也一同翻湧,於是他們不想拋棄他們的同伴,只想把他帶回去,向程千帆,或者許衍安求助。

當這個人被擡進許衍安的辦公室時,周圍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格外沈寂。沒有人說話,打破這一片寂靜。

許衍安看了程千帆一眼,程千帆也看了許衍安一眼。另外的人安靜地等待這兩個人下定奪,幾乎不敢呼吸。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已經進行了一些止血操作,但是這樣嚴重的傷口只會加速異化的來臨。

他們無法知道這兩位領導人到底有什麽樣的想法,這樣的緘默更是帶來更多無形的壓力。他們的心臟幾乎沈落下去,被淹沒冰冷的深海之中。

許衍安推開門走了出去,他們都詫異地看著許衍安這舉動,但是又見程千帆無動於衷,他們便沒有另外的表示,只是依舊安靜地待著。

在這靜謐中,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說道:“如果很難下決定的話,就把他扔到外面去吧……”他用著沈痛的聲音,說出這個決定來。

而程千帆只是擡起眼皮來,桀驁地看了他們一眼,說了一句:“我都沒說話,你們說什麽屁話。”

他這樣一句粗魯的話說出來,更是讓大家無所適從。再去看程千帆臉上的表情,格外淡然、冷靜,好像這件事根本不會讓他有什麽為難的情緒。這些人的心中,便又升起了那種堪稱渺茫的希望。

那已經從厚厚的雲層中擠出來的陽光,會將一切都照拂,讓一切都重煥生機嗎?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種明亮的期盼中,藏匿在每一個人的心靈之地。他們都渴望著末世的離去。而那些本來就放置在外,無法徹底解決的怪物們,也到了必須解決的時候。

這個困境,到底要怎麽解決呢?

要怎麽讓人類獲得真正的勝利呢?



許衍安安靜地站在實驗室門口,在得到沈硯的應允之後才推開了門。

他看見沈硯依舊坐在那個位置。他不知道在認真地看著什麽。陽光輕柔地灑落進來,照拂在沈硯的身上。他的發絲裏隱匿了柔和的、金色的光。

他擔心會有點打擾沈硯,先觀察了兩秒鐘,然而沈硯卻已經先轉頭過來,他問道:“怎麽了。”他好像越來越願意主動和別人說話了,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許衍安的臉上便不禁帶上了一點輕柔的笑容,他因為此而由衷地感覺到高興只要教授感覺到高興,他就覺得高興。隨後他將剛才的事情簡單地訴說清楚,最後問道:“要救他嗎?”

其實在很多重要的事情上,最具有話語權的還是沈硯,沈硯具有最高決策權。他們的決定都是要沈硯來做。現在這件事比較嚴重,就必須來詢問沈硯。

沈硯的手指緩緩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眼睫安靜地垂覆著,這個空間完全又陷入了靜謐。許衍安等著沈硯的答覆,最終沈硯將書本闔起來,只對許衍安說了一句:“把他帶到這裏來。”

許衍安應答著,轉身離去。沈硯站起來,將那早已經準備好的兩管藥劑拿在手中,他的心中出現了那一派暢快、愉悅的情緒

終於、終於要結束了……

這個人被送進這裏來時,已經出現了一些異化特征。

這個人是許衍安和程千帆秘密送進這裏面來的,因為他們知道,沈硯依舊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待在這裏。沈硯看起來很冷靜,輕車熟路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又穿上了那潔白無瑕的實驗服、戴上了手套,整個人包裹在這一層肅冷當中,像是純凈美麗的雪,帶著一點冷冽之意,卻還是忽視不掉他一如既往的清雋。

在這個空間,除了沈硯以外,沒有人弄出一點動靜來。他們完全臣服沈硯,除非沈硯允許,他們才會在這個時刻做別的事情。

一切確實很順利,經過沈硯的反覆試驗、反覆改進,抑制劑與藥劑一同使用,這出現在沈硯跟前的怪物並沒有發情期,也完全沒有幼崽期。

他重新長出了雙腿,一雙眼睛精神而又明亮,他醒來之後去看的第一個人是沈硯,仿佛破殼的孩子第一眼去看自己的母親。在看見沈硯時,他當然會驚訝,他也說了一聲:“教授?”

沈硯站了起來,他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異化成功的場景。

他的藥劑大肆成功,這是沈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那一直堅持不懈、刻苦鉆研的東西,總算能夠大獲成功,這怎麽能不值得人高興呢?

他凝視著這個人的眼睛,看見他並未對自己表露任何厭惡,相反似乎有一種柔和、親切之感。他並不會對沈硯發動攻擊,也不會對沈硯產生什麽負面情緒,因為他是他們的母親。

“呵。”沈硯忽然笑出聲來。

這一聲從咽喉深處滾落出來,帶有著詭譎森冷之意。緊接著,像是徹底無法遮掩一樣,沈硯的面容上出現了這樣張揚、醒目的笑容。

這種笑容也可以稱之為得逞他得逞了。所以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笑出聲來。

他的笑聲聽起來這麽古怪,仿佛全世界已經被他掌控,仿佛他已經是世界之主。他一直笑,這笑聲不間斷,這詭異的笑容不消失。

他們所有人都在看著沈硯,在這樣的笑中,他們緩緩感知到一股涼意好像從心底躥了上來。

特別是魏祈明,這個放棄了自己的執念、固執、偏見,全心全意愛護、信奉沈硯的人,他覺得渾身發冷。即便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人類,而是一只怪物,他還是感覺到了嚴寒。

終於,程千帆忍不住,問了一聲:“怎麽了,嬌嬌?”在他問這句話時,其實心中也有了一個比較篤定的猜想了,只是他不敢去正視、不敢去承認,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想要得到沈硯的否定。

然而沈硯並不會否定他心裏的那個猜想,只會更證實他的猜想。這一雙始終冰冷、傲然的眼睛,在這個時刻仿佛褪去了所有偽裝,也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才讓這抹神態明晃晃的洩露出來。

他看著在場的所有怪物,他說道:“我成功了。”

“是的,你成功了。”連許衍安的心中,也是如此惴惴不安,他重覆了一聲,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也想起曾經沈硯與他說的那些話,他說過,是他愛他,才會把他想得太好了真的是這樣嗎?好像真的是這樣。

因為在他們凝視下的沈硯,已經完全展露了他的內裏,畢竟此時的他真的成功了。他制造出了能夠改造人類的藥劑,而且被改造後的人類,會對他產生一種無言的親近感。

沈硯看起來像是瘋了,他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但是依舊努力遏制在這清麗漂亮的面容之下。他的眼瞳顫動著,眼神死死盯著他們。

他笑著說道:“還不明白這件事嗎?我是你們的母親啊。母親。”他向他們展開了懷抱,對他們說:“你們應該親密地靠在我的懷裏,無條件地服從我。這就是我成為你們的母親,你們必須做的事情。”

他們真的想要投入沈硯的懷抱,其中並不是因為無端產生的那種親切感。

其實早就在變成怪物之前,他們每一個人都已經深深地眷戀著沈硯。

許衍安早已經發誓要永遠追隨他,程千帆早已經對他愛戀不已。

即便是那個被自己的責任感囚困的魏祈明,其實也早就被一次次吸引了目光。只是心中依舊有著無數的詰問,要讓他痛苦、為難,要讓他想要愛沈硯卻又不能愛沈硯。

在終於有了理由說服自己可以全心全意跟隨沈硯、愛護沈硯的時候,才是這個男人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輕松。仿佛身上的重擔全都消泯,只有著像孩子一般對母親的濃厚的眷戀。

可是這個時候,卻突然展露一切的真相,讓他們所以為的、所認為的全數崩盤,讓他們知道他們所追隨的、所聽從的,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就會讓他們如此茫然。

“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麽,教授。”許衍安輕聲說,他依舊選擇愛護、相信他的教授、他的母親。

即便這個時候,這些人依舊沒有給他漲任何一點反派值,沈硯開始徹底攤牌。他凝望著許衍安,這目光如此冰冷、無情。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他看向任何人的目光都是這樣的。他不在乎任何人,他只在乎自己的實驗,只在乎自己做的事。那個在記憶裏如此悠遠、模糊的,冰冷漠然的教授,好像就又立即變得清晰起來了。

沈硯聽到反派值加一的聲音,他知道自己應該再接再厲,於是繼續說道:“這不是很容易明白的事情嗎?蠢貨。”

他如此輕蔑地稱呼他,“我的實驗成功了,所有人類都會臣服於我。當怪物闖入這個被我創建出來的烏托邦,他們遭受怪物的侵襲和撕咬,就需要我的實驗藥劑不是嗎?他們會將我當成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將我當成是無私奉獻的研究者。我的名望、我的聲譽,會比之前更高。”

反派值猛漲的聲音,讓沈硯知道,自己的聲音依舊傳播到外面去了這是沈硯讓小黑做的。他的聲音會進入播音系統,傳遞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他笑起來,他暢快地笑起來。

【反派值+1。】

“我當年研發出了一種罕見的病毒。事實上我當時不過是打算寫一篇關於病毒種類的論文,沒想到我居然創造出一種絕無僅有的病毒。我那個時候還沒有任何的想法,只是想要將這個新發現,寫入我的論文,也想要創造出抵抗這種病毒的疫苗,那樣大家都會認可我了。我知道,我太過年輕,在學術上沒有任何地位,甚至因為我這張臉,還被一些老家夥們懷疑是靠關系進來的。但是沒關系,只要我的論文”

他的眼睛忽然睜大,接著他又笑了起來,“可是誰都沒有想到,一位新來的、不懂實驗安全的保潔員打碎了我培養皿,他受傷了,他害怕被開除,就偷偷將東西掃進垃圾桶裏,自己處理了傷口偷偷離去。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過了三天。那時候我整天都在害怕,都在擔心我會被發現,會被抓進監獄,會被執行死刑。”

【反派值+5。】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從那邊走過來。

“可是很長時間過去了,我龜縮自己的宿舍裏,直到病毒開始泛濫,人們相繼死去。還是沒有人發現這件事,但是我更害怕,我害怕事情一旦敗露,我就死無葬身之地。病毒越恐怖,我就越害怕,我甚至不敢說明這病毒的詳細,於是便假模假樣地研究起來,甚至順利地做出了疫苗。”

他握拳的手忽然張開,顯示在模擬爆炸的效果,他高興、興奮地說:“就像爆炸一樣,所有人都稱讚我、誇獎我,說他們那些人不識貨,居然將我荒廢這麽多年,為我打抱不平、為我伸張正義。我是他們崇敬的”

他拖長了聲音,加重了“崇敬”兩個字,才緩緩地、慢慢地說了一聲:“沈教授。”他閉上了眼,仿佛很享受這樣的誇讚。“然後我就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我想要全世界的人將我奉為救世主。”

【反派值+7。】

“不對。”魏祈明說,“怪物病毒不是你創造的,是未知的海洋生物。”他依舊冷靜地說道。

“就是因為你!”沈硯忽然慍怒地瞪視著他,拔高了音量,他說道:“就是因為你,魏祈明,你總是在阻礙我,在阻撓我,因為那些狗屁的預知夢境,你一直在認定我在做危害人類的事情。事實如你所想,我確實在做,但是我只能裝無辜、裝厭煩,讓你對我消除所有的猜忌。每當看見你計劃落空、慚愧自責的樣子,我就覺得非常好笑,心裏也非常暢快。但就是因為你!我的實驗一直被阻撓。還好,我還沒來得及制作成功時,承了老天的好意,直接給我降下了怪物病毒。”

【反派值+3。】

他走向魏祈明,他凝望著魏祈明深黑的眼睛,他說:“第一研究院就是我搗毀的,我要放出裏面的怪物殘害人類,我的計劃才能被推行。我帶著小黑進入到裏面去,故意讓小黑擾亂他們的神志,他們暴亂,發狂,直接搗毀了第一研究院。”

他的手撫摸上自己臉上的傷疤,他將那一層,只有自己才能夠感知到的東西,從自己的臉上撕了下來。於是那本來匍匐在他臉上如此惹人疼愛、可憐的傷疤就被撕扯了下來,他這張完美無瑕、美麗絕艷的面容,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沈硯的眼珠子凝望著程千帆,隨後才慢慢地轉頭過去對他說:“我的研究還在繼續。我將小黑養育成功了,我異化了許衍安。只是許衍安這個蠢貨,自己跑了出去!我必須找到他,所以我讓小黑搜尋他的蹤跡,然後我就到了你的小隊”

他笑起來,這抹笑容都是無盡的涼薄,“為了能夠繼續我的實驗,我想要消除你們對我的怨恨,便偽裝自己遭受了苦難變得手無縛雞之力,我最終的目的,就是異化你,程千帆。”

【反派值+1。】

“你,程千帆,你,許衍安,你,魏祈明。”他用指頭一一指著他們,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擁有建造基地的能力,所以你們才會被我選中。我要創造一個烏托邦,讓所有人的人類都到這裏來,他們就完全進入了我老巢,無法逃脫。”

【反派值+5。】

許衍安說:“不是這樣的,教授。一定不是這樣的。”他依舊在說這句話。

沈硯的手輕輕撫摸在許衍安的臉頰上,他對他說:“傻孩子,你只需要記住,我是創造你的人,我是你的母親。我也會愛護你、關愛你。而我想要做什麽,是我自己的事。”他臉上的神態明明這樣柔和,可是下一秒,忽然冷著臉扇了許衍安一巴掌,“就像我想打你,我就能打。你管不了我。”

【反派值+2。】

【反派值+1。】

【反派值+2.4。】

【反派值+0.6。】

【反派值+3.2。】……

“沈硯……沈硯……”模模糊糊的聲音傳遞過來,幾乎要穿透這一堵墻。那聲音越來越清晰,那聲音越來越接近。

其他人總算發現了不對勁,當他們看向窗戶所在的位置時,沈硯早已經上前一步,將窗戶直接打開了。

實驗室樓下,已經密密麻麻麇集了一群人。他們手中拿著武器,他們的眼神堅定而又狠厲,他們凝望著這一棟生出罪惡的建築物,他們高呼著沈硯的名字。

這呼喊不是讚頌,但是沈硯卻享受。外面的陽光更加肆無忌憚地擠進這個長久封閉的實驗室,落在沈硯的身上,幾近眩目。只見他在那輕快地笑著,甚至順著呼喚的節奏,腦袋輕微律動著。

“多麽動聽。”沈硯發出這樣的感嘆。

[多麽動聽……]

從窗外傳遞過來的廣播聲,與沈硯的這句話完全重合。這幾乎讓所有人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他故意將自己說的話都播了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詭計。他簡直就是一個瘋子!像是一個瘋子一樣在隨心所欲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即便那下面這麽多人想要殺死他,他也那麽開心,他笑得那麽高興。好像一點都不懼怕真的被殺死。

甚至他還坦白說:“我能夠廣播給他們聽,當然是因為他們逃不出這裏。你們所有人,包括你們這些怪物,都不是小黑的對手。你們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看著你們陷入絕望,只能無能地怒吼,這是多麽有趣的事情。多好玩,你們說是不是?”

他揚起手,像是在展示下面的場景。他的笑容又變得親切、柔和起來,“我的孩子們,你們認為呢?”

他的聲音被清晰地傳遞到外面去。

【溫馨提示:反派值已突破90。現在總值98.1。請再接再厲。】

所有的聲音都沈寂了。周圍陷入死一樣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都看著沈硯,看見那瘋狂而又美麗的身影。

站在實驗室裏的這幾位更加能夠看清他的臉,看清他的美麗、他的自私、他的瘋狂。

可是他們又都看見過,那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嫵媚、可愛、情動,那給予他們的輕柔、親切、關愛,已經噬入骨髓,讓他們無法不貪戀了。

他徹底展露了他的罪惡,那罪惡如此濃稠,如此可怕,可是他們都清楚地明白,那不是因為被詭異的親緣所牽制,而是他們早已經無法離開沈硯了。

他們愛他,真切地愛著他。縱使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人類的意志好像真的完全被抹去,讓他們像小黑一樣,不問原因、不問其他,只想要愛他。

就算是現在,也是如此。

他們好像真的成為怪物,徹徹底底的怪物。

屬於沈硯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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