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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忙音-p 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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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忙音-p 沒有差別

傅宴容話音落下時, 宋臨俞呼吸猛地一滯。他懸在半空的手掌無意識地收攏,卻只攥住一縷冰涼的寒意。

這個瞬間,他渾身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仿佛有人將桌上玻璃杯裏的冰水順著他的脊梁骨一點點倒下去, 連齒關都泛起細密的寒意。

傅宴容知道了嗎……?

宋臨俞開始飛速思考自己的破綻, 甚至在思考的同時, 還策劃出了種種應對方案。

他無意識地繃直了腰背,臉上殘餘的溫軟神色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如潮水般退去,血色一點點從唇邊抽離,最後只剩下近乎透明的蒼白。

房間裏靜得壓抑, 唯有島臺上空調出風口低微的嗡鳴, 以及傅宴容手中餐刀劃過瓷盤的聲響。

銀質刀刃與骨瓷相觸的動靜並不尖銳, 卻一下一下割得清晰, 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讓宋臨俞本能產生了一種即將被捕獲的心虛感, 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

打破寂靜的是麥片被壓碎的哢嚓一聲。

傅宴容推開盤子,拿著勺子碾碎了一整碗麥片,有點孩子氣地把它們按進稠質的白色酸奶裏,又頭也不擡地把木碗推到了宋臨俞面前, 淡淡地說:“別發呆,先吃飯。”

宋臨俞倏地從緊繃的狀態裏抽離開來, 他呼吸短暫地起伏了一瞬,隨即又很好地被掩飾了下去。

宋臨俞捏著勺子, 指尖不安地蜷起, 到底還是沒有完全放下心,極其謹慎地開口問:“我不餓。哥,你是不是不開心了……?那我留下來, 等會兒你想做什麽,我陪你一起——”

“不餓?”傅宴容掀起眼看他,神色如常地勾起唇笑了笑,起身推開了椅子。

他總是能把一種笑帶出不同的意味,不知道是天生就雙眼含情,還是演技太好。總之,宋臨俞從他的眼神和笑意裏讀到了幾分親近的狎昵,好像剛剛那種疏離的冷淡是錯覺一樣。

看見傅宴容的動作,宋臨俞慌張地轉過身,正好方便傅宴容從他身邊走過,而在這個動作之後,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忽略不計。

傅宴容停下腳步,很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宋臨俞敞開的領口上,隨後將它們慢慢收緊合攏。

他的目光順著宋臨俞青白鎖骨上的吻痕下移,頓了片刻後,波瀾不驚地挑眉笑問:“不餓吃什麽吃飽了?昨天一天的米青液?”

“……”

唰的一聲,宋臨俞的臉迅速燒了起來,一時間,腦海裏龐大的計劃全部忘了個光。

傅宴容的話實在是很容易讓宋臨俞想起自己昨天是怎麽靠在他懷裏撒嬌說還想要的,還有最後又是怎麽被弄到說不出話,只能全部照單收下求饒的神態。

偏偏傅宴容問得還很自然,說完這句話他就松開手繞過宋臨俞走到了沙發邊上,拿過了自己昨天隨便扔在茶幾上的車鑰匙。

“吃完再走。”傅宴容說:“早點回來。”

宋臨俞的手機又響了一次,是陌生號碼的來電顯示,卻不依不饒地沒有掛斷。宋臨俞知道是誰在催自己……這代表事情已經急迫到需要他馬上接電話處理。

可他還是沒有理。

宋臨俞猶豫了一下,掛掉了電話。傅宴容已經走到房間走廊盡頭的衣帽間裏,而他想也沒想就追了上去。

不知道為什麽,宋臨俞只覺得自己應該和傅宴容說點什麽。可是真正到了傅宴容面前,他又發現自己無法解釋。

——和他說我騙了你這麽久嗎?

——和他說其實我在想辦法把你的叔叔拉下馬,並且覬覦你手裏的股份嗎?

——和他說……一開始我是騙你的,可是我現在真的喜歡你嗎?

聽起來像走投無路的,最後編造出來的玩笑話。

目的不純的開頭造就了無法言說的結尾。

宋臨俞張了張嘴,舌尖抵住上顎又落下,那些在胸腔裏翻滾的詞句如同細碎的泡沫,浮到喉間就無聲地破裂,最後面他只能叫出傅宴容的名字,只能說出這一句話。

“我沒事了。”他這麽說,“傅宴容,你要出門嗎?帶上我好不好。”

傅宴容站在沈入式衣帽間的黑色臺階下面挑手表,而透明的鐘表展示櫃面正好反射出了站在樓梯上方宋臨俞的神情。

無措,緊張,還有忐忑不安。

傅宴容垂下眼,目光落在一只黑色的Parmigiani Fleurier上許久沒有動。不知道他是在思考今天是否應該帶這只表,還是在看那上面模糊不清的,宋臨俞的臉。

“哥。”

宋臨俞又小聲叫了他一次,可是傅宴容還是沒有回頭。

他不緊不慢地用手指撥開金屬卡齒,齒輪相合發出細微的哢嗒聲,鉑金色的表鏈滑落下來,貼住腕間凸起的骨節。

“宋臨俞,”他這麽說:“先去做你自己的事。”

傅宴容說這話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聲不太分明的嘆息,宋臨俞楞楞地看著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還是沒懂。

傅宴容離開的時候沒有再停留,好像今天真正有急事需要出門處理的人是他一樣。

傅宴容身上只帶了手機和車鑰匙,宋臨俞並不清楚他是去賽車還是去做其他事。

他本能的想追上去像以前一樣叮囑些什麽,腦海裏卻只有關門時傅宴容的動作。

他站在門口,停下腳步,最終還是側過身深深看了宋臨俞一眼。

……就那一眼。

/

宋臨俞處理事情處理得很快,不可否認,在這方面他有著絕佳的天賦。對任昊然來說極其棘手的局面,只要他出現就能迎刃而解。

哪怕別人並不相信這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男人能完全掌控手裏的一切,但在絕對的事實面前,任何人都只能心服口服。

所以原本預期要進行整整一周的工作硬生生被宋臨俞擠出了幾天的空閑,他就這樣抽出空,想多和傅宴容待一會兒。

晚上十點,任昊然剛把人從宴會上送到酒店,剛推開門,宋臨俞就垂眸脫下身上的外套扔在沙發上,一秒鐘都沒有停頓,徑直走進套間去換衣服。

倉促的一句話都沒說。

他脫西裝外套的時候動作稍微有些大,導致裏面的衣服也稍微被扯動了一下。任昊然還沒來得及挪開視線,就看到了一片青青紫紫的吻.痕。

瞬間,他嚇得汗毛都倒立了起來,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動,恨不得自己當場失憶。

說實話,任昊然平常主要幹的就是拉皮條的行當,什麽場面沒見過,再刺激的玩法都親自上過手……問題是,宋臨俞和鹿苑的那些“鹿”,絕對是不一樣的。

任昊然認識宋臨俞的時候他才十六歲,當時,任昊然只是因為宋臨俞舅舅的遺囑,才極其輕蔑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原本想的是扔給宋臨俞這沒見識的土包子一筆錢,讓人花天酒地糊裏糊塗過完一輩子算了。沒想到,宋臨俞小小年紀,做事手段比他這個老油條還要狠還要絕,拿到錢轉手把任昊然坑了一把大的。

傷筋動骨的程度之大,讓任昊然現在還心有餘悸。

不過從此之後任昊然給他當手下也當得服服氣氣,並且手裏的東西確實是越做越好,水漲船高。

他也清楚宋臨俞最近為了傅宴容手裏的股份跑過去給人當助理當金絲雀,但是當眼睛真正看到的時候,整個人腦子裏都只有欽佩兩個字。

居然能忍這麽久,做到這種程度……?

實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任昊然沒想多久,套間的門就再次被推開。宋臨俞身上筆挺的西裝換成了一件單薄的黑色棉質短袖,配上一條水洗牛仔長褲,整個人清爽極了。

就連梳好的頭發都沾了水可憐兮兮地垂在眼前,遮住了沒什麽表情的眼睛,使其看起來格外單純無害。

透過虛掩的房門,任昊然能看清床上隨意零零散散地扔了一堆配飾,甚至兩枚市價不菲的寶石袖扣都叮鈴啷當地滾在了地上,卻並沒有得到宋臨俞一絲一毫的註意力。

眼見著人從冰冷自持的少年新貴瞬間變成了看起來單薄瘦弱的年輕學生,任昊然不禁搖頭咋舌,緊接著很配合地把宋臨俞放在桌邊上的黑色雙肩包遞過去,並且賣力地誇讚他:

“老板,你的變裝簡直惟妙惟肖,果然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不會說話就閉嘴。”宋臨俞漠然道:“下次多讀點書再出來賣弄文采。”

任昊然閉上了嘴。

他為宋臨俞恭恭敬敬地推開門,兩個人坐著電梯從申瀾寸土寸金的高樓上一路往下,來到了停車場。

宋臨俞的要求是讓任昊然把他送到瀾庭公寓旁邊的路口,然後他再下車走過去,確保不會出一絲一毫的紕漏。

如果說做戲要做全套,那任昊然覺得自家老板要是進軍娛樂圈,說不定也能拿個影帝當當。

他擰動鑰匙發動引擎,導航機械女聲在密閉車廂裏突兀地響起。餘光裏,宋臨俞的眉心始終擰著道褶,拇指在手機屏幕上反覆擡起又落下,打了幾行字又逐字刪去,最後將手機重重扣在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明明在去處理麻煩競爭對手的路上都可以氣定神閑,現在宋臨俞臉上的神情卻格外慌張,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唇瓣被抿得發白,齒尖在蒼白的唇肉上碾出一道深痕,嚇得任昊然呼吸都不自覺地放到最輕。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問:“老板,出什麽大事了?我們的計劃被發現了?”

良久,宋臨俞才沈默地擠出一句:“……哥沒回我。”

他聲音放得又輕又啞,手腕捏著手機垂在身前,屏幕還亮著,密密麻麻的綠色對話框堆疊在一起,看得人有點眼花。

宋臨俞垂著眼睫,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是不是生氣了?”

“……”

任昊然很想問這難道是什麽比不得不讓利出三個百分點還重要的大事嗎?為什麽一副這麽失魂落魄的表情?

但鑒於老板做什麽都有自己的考量,任昊然還是委婉地勸道:“也許傅宴容是在忙呢?我忙起來的時候也經常一整天忘記回別人信息,不是什麽大事。”

宋臨俞沒理他,只是繼續低著頭,像一尊執拗的石像一樣等待著傅宴容的回音。

車在無人的夜色裏開得很快,並沒有多久到了目的地。任昊然拉下手剎,起身下車為宋臨俞拉開車門,露出半張他隱沒在夜色裏的蒼白側臉。

過了一會兒,宋臨俞才有些僵硬地收起手機下車。

今天夜裏下了點雨,地上雨水積得很深,他踩進去的時候濺起了一層冰涼的水花在褲腿,粗糙的布料濕濕噠噠地黏著皮膚,有種令人不安的煩躁。

宋臨俞突然轉過身問任昊然:“我身上還有煙味嗎?”

“沒有沒有。”任昊然沖他打包票:“換了套衣服又開窗吹了這麽久的風,就算一整盒味也得沒了。而且您就淺淺抽了半支,真的聞不出來。”

宋臨俞頓了頓,本來想走,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猶豫了片刻,又重繼續問他:“我看起來會很討人厭嗎?”

“……?”任昊然誇張地瞪大眼睛:“老板,誰這麽傻逼和你說這種話,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好嗎?”

“我指和你手下的那群人比。比如那個小遠……你覺得傅宴容會更喜歡哪一種?”

任昊然這才反應過來,宋臨俞在說自己手下那群鹿苑的“少爺”們。說實話,宋臨俞不提,他都快把之前那個被教訓得慘不忍睹的,敢對傅宴容下手的林之遠忘了。

於是任昊然大聲笑了起來,用真心實意的語氣對宋臨俞說:“您和他們怎麽能相提並論?”

宋臨俞靜靜地看著他,卻好像並沒有被這句話奉承或者安慰到。須臾,他偏過眼,不知道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麽,極輕地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低聲問:“是嗎?”

……可在傅宴容面前,我和他們其實也沒有區別吧。

宋臨俞想到這裏,不再有耐心和任昊然交談,他退後兩步跨過臺階,走向對面空無一人的馬路。

宋臨俞就這樣背著書包靜靜地走到了公寓樓下,本來他都準備刷卡打開大門進去坐電梯回家,卻不知為什麽,在進門前的那一秒若有所感地擡起頭,看向了頭頂上的窗戶。

漆黑一片,沒有燈光,代表著房間裏並沒有人。

宋臨俞楞住了,他停下腳步,重新打開手機,找到了傅宴容對話框。

pesce:「哥,你還在忙嗎?這麽晚還沒有回來,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你現在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對不起,我有點擔心,不是故意煩你,但是可以回我一下信息嗎?」

冰涼的水漬粘稠地纏繞在宋臨俞的指尖與周身,深夜的晚風幾乎能把人凍得全身發冷發紅,更別提宋臨俞穿得極其單薄,寒氣輕而易舉地從他過分寬大的衣擺鉆進,在濕潤的眼睫上都結了一層霜。

可是他還是像察覺不到一樣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著傅宴容的回答。

/

淩晨三點。

醉倒在溫柔鄉裏的任昊然突然聽見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他煩躁地推開身邊的男男女女,費力地撿起了自己的手機,接通電話不爽地問:“誰啊?”

“路口來接我。”

宋臨俞的聲音帶著平靜的冷意鉆進他耳朵裏,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迷糊中驚醒,很迅速地點頭說了明白。

只是大踏步走到一半,任昊然才反應過來不對勁。他打開車門,不解地問:“您不是回去了嗎?”

為什麽又要走?

沒人回答他。

留下來的只有一片嘟嘟的忙音。

宋臨俞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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