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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v三合一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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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v三合一 生日快樂

鹿苑的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 傅宴容推門而入時順手脫下了外套。還沒放下手,旁邊站著的一個小男孩就湊過來握住了西裝衣擺,眼波連連,笑意吟吟地說:“傅哥, 好久不見呀, 之前我給你做過配角, 還記不記得我?”

傅宴容沒說什麽,只是擡手把衣服從他手裏抽走,遞給了跟在身後的宋臨俞。

宋臨俞立馬接過,抱在懷裏, 垂著眼, 神情乖順又聽話地沖擋在傅宴容身前的小男孩露出一個笑意。

那小男孩冷哼一聲, 不鹹不淡地白了宋臨俞一眼, 緊接著就像乳燕投林一般,扭頭撞進了坐在包廂沙發上的男人懷裏, 委委屈屈地說:“馮總。”

房間裏傳來一陣意味不明地笑聲,坐在絲絨沙發最中間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背,笑瞇瞇地對傅宴容說:“百聞不如一見,今天親眼見到傅老師, 才知道什麽是年少有為。”

他今年起碼四十,對著傅宴容說出這句話竟然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傅宴容也沒和他客氣, 不疾不徐地在沙發一側懶懶坐下,接著微微擡眼:“馮總客氣了, 我只是幫個小忙。”

馮濟舟目光轉了轉, 落在傅宴容身旁的宋臨俞身上,眼裏透出點虛假的笑意:“聽說傅老師身邊都不跟著人,那這位是……?”

傅宴容截住話頭, 語調隨意,神情卻有幾分似笑非笑的冰涼:“助理,年紀小,不懂這些。”

宋臨俞安靜地低著頭,睫毛微垂,手指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幾分。

而馮濟舟懷裏的那個男孩撇了撇嘴,很明顯看起來並不這麽認為。傅宴容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想起來他的名字。

但無所謂,他以後也不會再有給傅宴容做配角的機會了。

“這樣啊。”馮濟舟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摟著懷裏的人對旁邊的侍者貼心地說:“帶傅老師的助理去休息,我們一會兒談生意,按規矩不留外人。”

他說完,又對懷中的人說:“小遠,去和傅老師玩玩,難得他來趟鹿苑,要好好招待。”

他們談的項目確實有保密機制,但顯然,這個“外人”的下馬威指的只有宋臨俞一個。

那個叫小遠的男孩聽話地起身,在傅宴容面前跪下,兩條腿從牛仔短褲裏探出,充滿暗示意味地分開,笑吟吟地就要摸上傅宴容的膝頭。

只是傅宴容連眼神都懶得施舍,擡手轉了下手腕,一聲脆響立刻落地,在人聲暧昧的包廂裏格外刺耳,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小遠猝不及防地被人扇了半邊臉一掌,臉上原本的媚態還沒降下去,卻只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他怔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擡頭看了一眼慢條斯理抽出紙巾擦手的傅宴容。

傅宴容眼皮半闔,嗓音冷淡至極:“馮總讓無關的人出去,聽不懂話?”

然後他朝宋臨俞擡起手,原本站著的人很有默契地同時彎下腰貼上了他的掌心。

傅宴容很溫柔地摸了一下宋臨俞的臉側,用幾乎能稱得上哄人的語氣同他說話:“在外面等我一下?”

宋臨俞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抿起唇,蹭了蹭他的掌心,輕輕點了點頭。

傅宴容彎了彎眼睛:“乖。”

顯然,宋臨俞被他這樣誇得很開心,馬上直起身,順從地抱著傅宴容的衣服,跟著侍者離開了房間。

跪在地上的小遠咬著牙,不甘心地看了馮濟舟一眼,眼底透出求助的意味。

可馮濟舟只是笑,半點沒有要替他說話的意思,甚至還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搖晃了一下。

馮濟舟之前來那麽一出,只是為了給傅宴容一點下馬威。畢竟他算是任昊然的得力手下,在鹿苑也算半個老板,要什麽人沒有?不至於真為了一個三線小明星真的惹傅宴容不痛快。

看傅宴容這副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態度,今晚怕是討不到什麽好,就不用再雪上加霜了。

小遠看了看他的臉色,臉色白了又紅,最終還是捂著臉狼狽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正事,傅宴容和馮濟舟談的並不順利。

宋問的原計劃是在項目裏拿到超過60%的利潤,不可謂不貪心,所以馮濟舟的態度也算不上客氣。傅宴容最煩這種場面,但臨走前宋問再三叮囑,他只能冷著臉應付馮濟舟煩人的話術。

一來二去,包廂裏開的酒幾乎全都見了底,馮濟舟哪怕酒量似海,也醉醺醺地靠在了絲絨沙發上,百思不得其解的盯著毫無失態的傅宴容。

他正懶洋洋地屈指彈開瓶蓋,拎著玻璃瓶給自己倒酒,清雋的側臉仍然冷淡鋒利,只是眼尾的痣沾了幾分薄紅,被垂下來的發絲擋住,性感又危險。

馮濟舟惱怒地皺起眉,正準備說話的動作卻被本應靜音的手機鈴聲打斷。他不耐煩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突然瞬間坐直了身體。

“任總……?您來鹿苑了?辦公室見嗎?好,但是我這邊,好,知道了……”

馮濟舟在任昊然手底下做事,這通電話是上司打來的,他自然不會不去見人。

很快,他就拿著手機推開門,有些抱歉地朝傅宴容說:“傅老師,稍等我幾分鐘,馬上回來。”

傅宴容點了點頭。

馮濟舟走了,傅宴容自然也懶得坐在房間裏幹等,畢竟宋臨俞應該還在外面等著,正好過去看一下他。

這麽想著,傅宴容起身往門外走去。

鹿苑包廂外的走廊彎彎繞繞,暗角眾多,看起來格外方便某些不清醒的客人就地做點什麽事,一路走來,暧昧的喘息聲不絕於耳。

只是傅宴容換了兩條路都沒看到離開的宋臨俞,心裏不免有些煩躁。他掏出手機正準備給宋臨俞發信息,冷不防聽到一聲不同於調.情呻吟的尖銳求饒——透著驚懼和痛楚,帶著哭腔,清晰得不像假的。

聲音和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小遠幾乎一模一樣。

傅宴容放下手機,腳步下意識地頓住,站進身邊轉角的陰影裏,視線落在走廊盡頭。

一扇裝潢精致的門被猛地推開,剛剛還打扮得“秀色可餐”的小遠踉蹌著撲了出來,整個人身上發青,臉上滿是淚痕,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嗬嗬嗚咽,像是連哭都不敢放聲。

房門敞開的包廂內,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甩了甩手腕,慢條斯理地嘆息:“阿遠,最近你表現其實不錯,怎麽今天就這麽想不開,非要惹我們大老板不高興?”

“你看,當著我們老板的面對——”

“任昊然,閉嘴。”

低沈陰冷的嗓音陡然插入,空氣仿佛被瞬間凍住。名為任昊然的男人表情一頓,笑意消失殆盡,立刻垂手退後,不再多說一個字。就連小遠的哭聲也硬生生止住,縮成一團,連顫抖都不敢太明顯。

傅宴容眉心驟然擰緊。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他緩緩擡眸看向房內的人。

他坐在沙發上,黑襯衫的領口隨意敞開,露出一截削瘦的鎖骨。房間溫度偏高,細密的汗水沿著脖頸滑下,而原本垂在眼前的黑發也被指尖穿過隨意撥到腦後,露出一片雪白的額角,和清晰明艷的五官。

冷色燈光下,他的茶色瞳孔毫無遮掩,陰幽得讓人不寒而栗。

……宋臨俞。

——這副樣子,和傅宴容印象裏的他簡直天差地別。

宋臨俞動作專註地收攏膝上的西裝外套,認真折好,搭在沙發邊沿。隨後他緩緩起身,拆開那對傅宴容送的綠松石袖扣,耐心地將袖口一層層挽起,露出半截清瘦卻緊實的小臂。

那確實是年少時營養不良養出來的清瘦,但絕對和夜晚做.愛時虛虛攏著傅宴容背的柔軟毫不搭邊——哪怕上面甚至還浮動著沒有褪去的紅色指痕,怎麽看都令人遐想翩翩。

但房間內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宋臨俞盯著趴在地上的林之遠,緩步上前,微微彎腰,張開五指直接抓住他染好的紅發,面無表情的,硬生生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林之遠……對嗎?”

他語氣溫柔,甚至帶著點笑意親昵地喚著小遠的全名,表現得和之前進入包廂時那種怯生友好的感覺一模一樣。

可下一秒,他的臉倏然靠近,眼底的笑意盡數褪去,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溫度——

“說謝謝了嗎?”

林之遠被嚇懵了,嘴唇顫抖著,只能依據本能反應怯生生地吐出幾個字:“……什、什麽?”

宋臨俞輕輕嘖了一聲,不耐煩地重覆了一遍:“傅宴容剛剛扇你一巴掌,沖他說謝謝了嗎?”

林之遠瑟縮了一下,頭皮被扯得生疼,思考徹底停滯,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掉,帶著哭腔囁嚅:“沒……沒有。”

“不懂感恩的東西。”

宋臨俞這麽譏諷著,松開手,任由他狼狽地摔回地面。可沒等林之遠緩過身,他垂落的手腕就被一只鞋尖踩住,緩慢碾過骨節,力道不輕不重,卻足夠讓他蜷縮成一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會斷的。”

宋臨俞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人,嘴角掛著漂亮的微笑:“也沒那麽痛,放心,我有經驗。”

他的神情從容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可任誰都能聽出那笑意裏的森冷警告。

任昊然站在一旁,看了眼時間,低聲開口:“老板,我去找馮濟舟。”

“去。”

宋臨俞頭也不擡。

可任昊然卻沒有立刻離開,他在原地躊躇了片刻,還是忍不住低聲提醒:“恕我多嘴,老板,今天談的項目應該掌握在我們手裏,馮濟舟去談判只是做個樣子,絕不能讓宋問撈到好處。”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但您現在因為傅宴容,把最好的那部分考慮讓出去……是不是不太理智?”

“這兩年,您已經在他身上花太多時間了。”

他話音落下,空氣驟然死寂。

任昊然的心猛地提起,指尖微微發涼。他垂下眼,畢恭畢敬地看著地上暈過去的林之遠,不敢擡頭去看宋臨俞的表情。

黑色地面上,鞋尖一點一點靠近,踏入視野。

莫名的壓力慢慢靠近,任昊然喉結微滾,咬了咬牙,迅速補救:“不,我的意思是——”

“和傅宴容有什麽關系?”

宋臨俞慢條斯理地打斷任昊然,聲音極輕,卻能密不透風地把人裹進某種可怖的暗箱中,讓人幾乎透不過氣。

他頓了頓,仿佛在思考什麽一樣,繼而緩緩道:“宋問要,就給他好了。”

“總有十倍吐回來的那一天。”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林之遠身上,眼底漠然至極。

然後宋臨俞勾了勾唇,聲音平靜得近乎柔和。

“我只是——不喜歡我的人,被別的東西碰。”

他斟酌片刻,又慢慢重覆了一遍,好像說服了自己一般,篤定地點了點頭。

“僅此而已。”

這場鬧劇在這裏快講到了尾聲,而唯一的觀眾沒有耐心再多看一眼,只是目光輕輕掠過一地狼藉,徑直轉身沒入了陰影之中。

/

後半程談判結束得很快,馮濟舟帶著文件剛走,宋臨俞就及時趕了過來。他靠在門縫後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哥。”

罕見地,傅宴容沒和他說話,只是隨手把桌上反扣的玻璃杯翻過來,連冰桶裏的冰塊都沒夾,指骨抵著杯沿斟了滿杯龍舌蘭。

桌上的空酒瓶堆疊在一起,宋臨俞看到後皺起眉,走進房間一把握住了傅宴容的手腕,低聲說:“喝太多酒不好。”

傅宴容偏過頭,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宋臨俞,半晌,才用一種有點遺憾的語氣道:“但我喜歡。我不喝,不如你喝給我看?”

宋臨俞一楞,竟然真的點頭端起酒杯,把那整杯龍舌蘭灌了進去。他這樣做一看就是從沒碰過酒的喝法,任由辛辣滾燙的酒液直楞楞剜進喉嚨深處,半點都沒溢出來。

下一秒,他眉心擰緊,喉結猛地一滾,立刻便被嗆得咳了出來。酒液反嗆回鼻腔,火辣辣地燒得發酸。

宋臨俞低聲咳喘著放下杯子,微微偏頭,指尖抵在唇畔,極短暫地吸了口氣,眼尾因這股窒息般的刺激泛起一絲薄紅。

然後他轉過眼,看了看什麽也沒說的傅宴容,自己主動捧著酒瓶倒了第二杯,一看就是真的把傅宴容那個毫無頭緒的說法當了真,還要仰頭替他喝第二杯。

這樣自虐式的喝法絕對不會好受,宋臨俞卻一副完全不在意自己感受的樣子。傅宴容盯著他的臉,頭一次覺得太過聽話也是令人心煩的原因之一。

酒杯抵上唇沿的那一刻終於被他伸手截住,傅宴容指尖捏著杯壁,手腕一轉,琥珀色的液體便順著傾斜的弧度緩緩傾倒,沾濕了宋臨俞的衣領。

微涼的刺激順著領口蜿蜒而下,帶著濃烈的酒香侵染衣料,也滲入溫熱的肌理間。

這樣動作的暗示意味已經足夠明顯,宋臨俞楞了片刻,很快就低下頭,擡起手開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扣。

濡.濕的、貼著皮膚的布料被剝.開,傅宴容握著玻璃杯沒有動,而宋臨俞已經錯開膝蓋跪在了他腿間,原本挺得筆直的背默不作聲地塌下,繃出一道漂亮的弧。

傅宴容被他環著腰貼近,沒什麽神色起伏地垂下了眼,狹長的鳳眸帶著淚痣要彎不彎地笑了一下,掐著宋臨俞的臉慢條斯理地打量著。

真是神奇,這麽看,他就是又乖又懂事,床上也好玩,和之前看到的場景判若兩人。

如果只是床伴、情.人或者玩.物,宋臨俞做出這副表裏不一的樣子,傅宴容現在就應該讓他滾了。

那現在為什麽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之前又真的毫無察覺嗎?

傅宴容垂眸頓了片刻,目光落在了地上無言散落的衣物布料上。宋臨俞從織物中離開,趴在他懷裏,像件素白瓷器胚胎。而身上還沒消去的釉痕疊加描繪,是匠人燒錯的那一筆。

傅宴容不說話,只是摟著他的腰往裏拽了點。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宋臨俞沒忍住哭了出來,但他如今已經學會了安心在傅宴容懷裏哭,於是臉燒得發紅,朦朧不清地伸出指尖拽著他叫他等一等。

但祈求並沒有什麽作用。

傅宴容單手撐在沙發邊,另一只手還緩緩握著那杯沒倒完的龍舌蘭。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杯壁,修長有力,沾染上一層辛辣刺激的冰涼。他垂著眼,睫毛低掩住眼神裏的情緒,懶懶地將酒杯送到唇邊。

燈光落在他身上,長發松松束著,幾縷發絲滑落耳後,模糊著冷白的皮膚與鋒利的輪廓。他微微瞇起眼,目光從酒杯移到宋臨俞臉上。

春光暗湧,琥珀般的眼睛失焦泛紅,池水無邊蕩漾開來,只留下一個人的倒影。

宋臨俞沒有了力氣,死死貼在傅宴容胸前,緊實的腰間隨著低聲悶哼有了一點凸..起,正咬著唇死死忍著,看起來不太明顯,但緊緊靠著的時候總能感覺到。

片刻後,傅宴容放下酒杯,按了一下發抖的腰線,嘆了口氣:“不舒服就說。”

“沒有。”宋臨俞綿軟地蹭了一下他的臉,輕聲說:“你是不是不開心……?不用忍著……”

不用?

下一秒,說這話的人整個人都僵住了,脊背如同琴弦一樣反弓出過激的弧度,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坐好點。”

傅宴容按著他亂糟糟的臉,手扣著人的腰不停收緊,宋臨俞在一片朦朧間悶哭兩聲,隨即又乖乖坐好,哆哆嗦嗦地靠過去,想討要今天的第一個親吻。

但是傅宴容輕飄飄地躲開了。

……

房間內逐漸升高的溫度突然因為傅宴容的這個動作而瞬間冰到了谷底,宋臨俞撐在他肩上楞了好久,才俯下身摸了摸他的眼睛。

暧昧不清的光線下,傅宴容眼裏的神色根本看不分明。不合時宜地,宋臨俞想起了媒體對他出道時演技的評價。

他們說好的演員就要像傅宴容這樣,你永遠看不清他眼睛裏的情緒到底有幾層,到底是哪種,你只會隨著他的笑而笑,隨著他的哭而哭。

宋臨俞的手上都是濕潤的薄汗,在眼尾暈開一片水色。傅宴容停了一會兒,聽見宋臨俞很小聲、很委屈地問自己:“怎麽了?”

“到底是誰讓你不開心?”

宋臨俞這麽說著,原本含.情潮濕的眼睛在黑發陰影裏多了幾分晦澀。他執著地追問這個問題,好像一定要找出一個人為此負責。

“馮濟舟,還是那個小遠?”

宋臨俞執拗地追問他,很快又自言自語地回答:“肯定兩個都有。”

“下次不要來了。”傅宴容聽見他說:“對不起。”

他這樣沒頭沒尾的道歉,傅宴容本應該覺得好笑,可是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呼吸都被悶住。

是因為不透風的房間,還是因為宋臨俞?

過重的思緒像未熟透的青果,囫圇咽下掉進胃中,酸得發苦。傅宴容沈默片刻,突然笑了笑,淡淡道:“都不是,我挺喜歡這裏的,想來幕後老板應該經營得很用心。”

宋臨俞驀地僵住了。

他接著說:“這裏有很多有趣的東西。”

傅宴容說話的時候正眼珠不錯地看著宋臨俞的表情。他演過那麽多劇本,所有對手戲也可以從容應對,可是宋臨俞的演技太天衣無縫了,天衣無縫到傅宴容找不出任何懷疑的理由。

宋臨俞現在整個人都在發抖,臉上的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他嗓音發酸,死死按著指尖,用那種無措的語氣哀聲懇求著傅宴容,說:“不要這麽說。”

他強忍著快要崩潰的情緒,又說了一遍:“傅宴容,不要像對我一樣對別人,求你了。”

宋臨俞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落淚,只是原本因為情.欲泛紅的臉變得慘白而冰冷。

傅宴容擡起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輕拭掉宋臨俞的眼淚。

他剩下的話就怎麽也沒法說出口了。

“……開玩笑的。”

傅宴容垂下眼,最後只說出了這句話。

他慢慢靠近,在宋臨俞唇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同時修長的手順著宋臨俞瘦削的脊背輕輕滑下,把人圈在了懷裏。

這是個極盡溫柔的撫摸與擁抱。

宋臨俞的眼淚很燙,而傅宴容在這個被燙到的吻中很輕、很輕地想:宋臨俞,其實我從來不等人。

所以……

所以別讓我等太久。

/

任昊然對傅宴容那種客氣的微笑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晚到了快兩個小時的蘇唐終於姍姍來遲,一打開門就打破了原本安靜的氛圍。

“幫我放在這邊……對,全部拿進來就好了。”

蘇唐邊說邊側過身,伸出手指揮著身後魚貫湧入的外送員們把帶進來的大包小包零食放在每個人的座位前。

原本正在安安靜靜看劇本的演員們被這一遭打斷了思路,擡起眼四處看的時候,人都有點懵。

緊接著,極其甜膩的蛋糕芬芳就傳遍了整個房間,奶茶和咖啡堆在一起,杯壁上濕漉漉的水汽不停往下掉,把桌子變得濕淋淋的,筆記本都不太方便往上放。

蘇唐叉著腰,用洋洋得意的語氣邀功似的說:“大家辛苦啦,今天是我生日,這些是我請大家喝的下午茶,不用客氣!”

他這麽說完,卻並沒有得到意想之中的歡呼,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後,空氣裏傳來了一絲微妙的尷尬。

導演欲言又止了一會,最終還是輕聲問:“蘇老師的生日不是明天嗎?劇組準備的生日禮物放在明天了。”

蘇唐神秘地笑了笑,好像故意在等他問這句話,也不解釋,只是靦腆地拉開座位,帶著做作的幸福笑容在傅宴容旁邊坐好,大聲說:“這是我和某個人的秘密。”

傅宴容禮貌地開口:“秘密可以不要大聲說出來嗎?你有點吵,蘇老師。”

蘇唐臉上表情一僵。

傅宴容腦海裏的自救系統馬上蹦出來,謹慎地說:“宿主,現在已經進入劇情階段了,以防你忘記,我提醒你一下原文。”

它調出小說原文,學著演員們對臺詞的樣子,聲情並茂地念了出來。

【許久不見蘇唐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孩,哪怕淡定如傅宴容,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時,也無法抑制住心中的一片恍惚。】

【那樣一張清新脫俗、胭脂沁粉的小臉,因為喜悅而緩緩撅起的紅唇,讓傅宴容喉結微動,心裏惡念催生。】

因為系統的讀書速度過快,當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麽東西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的傅宴容:……?

他面無表情地捏緊了純凈水瓶,喉結此刻確實是配合劇情所說的微微滾動了一下。

但成因是反胃所導致的咽反射。

——簡稱:惡心吐了。

待傅宴容喝了口水壓驚後,自知又創到宿主的自救系統連忙找補:“宿主,接下來念的一定是有效劇情。”

【蘇唐忽視掉身邊男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想起了自己曾經為那個少年做的一切。】

【幼時,生日在愚人節的宋臨俞總會收到無數的愚弄和嘲笑。而註意到一切的天使糖糖就十分善良地宣稱自己的生日也在愚人節。這樣,大家都只會顧著給蘇唐買禮物慶祝他的生日,把他捧在人群中央,而忘記去刁難宋臨俞。】

【這一做就是很多年,蘇唐就這樣默默救贖、保護著這個陰郁的少年,成為了他心中的月光,直至今日……】

念完這段話,自救系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它又說不出來,只能幹巴巴地評價道:“好,好奇怪的劇情設定。”

有點不講邏輯的感覺。

傅宴容這次倒什麽也沒吐槽,只是豎起紙頁,無視了蘇唐湊過來的臉,跟著其他演員一起迅速進入了劇本圍讀的工作狀態。

蘇唐演的角色只是個人設討巧的花瓶,並沒有什麽演繹難度。但就算是這樣,他也屢屢出錯,並理直氣壯的拿著書中“笨蛋美人”的人設為自己開脫,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

臺詞不行,演技不行,傅宴容覺得這已經不是笨蛋了,是弱智。

他掃了一眼自救系統給的原文,思索片刻,心道反正上面都說了惡念催生,那真的惡念一下應該也沒關系。

根據傅宴容走了這幾個劇情點的經驗來看,原文小說裏的幾個炮灰攻們就算對蘇唐進行強*、xsr、言語羞*,也都會被理解成饞蘇唐的美貌。而蘇唐說的“不要”和“討厭”其實是他在享受,他的拒絕毫無任何威脅,只能軟綿綿地被理解成調.情。

都活的這麽可憐了,原文居然還可以說成是炮灰們都臣服於蘇唐的魅力,成為了他所謂的“忠犬”。

忠在他們從指縫裏漏出來的一點資源地位嗎?就算真的全部拱手相讓,蘇唐也拿不起吧。

在原文小說和蘇唐的世界觀裏,好像在這個社會,被口嗨調戲、被誇讚美貌才是最榮耀最值得驕傲的事。

至於擁有金錢、權利或者盡善盡美的事業……?

那不是笨蛋美人該想的事情。

當然,蘇唐書裏的那些舔狗忠不忠的,傅宴容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種屢次挑釁主人意願的狗要是落在自己手裏,一般都不太能活。

而蘇唐要是沒有萬人迷系統,以他的腦子,大概也只會被自己的舔狗們像用過了的餐巾紙一樣被白白拋棄。

某種程度上,傅宴容甚至可憐他。

於是,在蘇唐又一次念錯臺詞的時候,傅宴容真心誠意地偏過頭請問他:“蘇先生,你今天是不是過來的時候淋了太多雨,把腦子淋壞了?”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畢竟在座的各位忍來忍去都是怕蘇唐背後的東鈺,而傅宴容這個嘴替在這一刻終於說出了他們想說的話,一瞬間,大家個個紅光滿面,甚至微笑,期待,甚至鼓勵著傅宴容繼續說下去。

蘇唐臉上的笑一時間還沒收回去,他聽著這段話,甚至乍一聽都沒反應過來傅宴容在說什麽。直到傅宴容嘆了口氣,充滿惋惜地又把那段話重新說了一遍,蘇唐才猛地站起身,臉氣得像個通紅的番茄。

傅宴容懶洋洋的撐起手,有條不紊且笑吟吟地補充著自己的論據:“怪不得蘇先生會記錯自己的生日,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蘇唐抓著桌沿,沒想到怎麽反駁他,只能在腦海裏尖叫起來:“系統!!”

萬人迷系統早就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有事沒事找自己的操作,馬上切換了一個音調,溫柔地說:“糖糖,這是正常劇情。傅宴容只是吃醋了,你現在生氣惱怒的樣子他正暗爽呢,他就喜歡被你瞪著。”

原文裏傅宴容調戲蘇唐說他是“笨蛋”,所以現在傅宴容也“調戲”說他是弱智,殊途同歸罷了。

至於暗爽……

傅宴容覺得自己應該是明爽。

他繼續說:“沒關系,我們可以理解,不會的話再練練就好了。蘇老師就這麽站著念吧,先去旁邊把劇本念熟了再上桌。”

耐心鼓勵,語氣和緩,眉眼彎彎,誰也挑不出一點錯。

蘇唐的臉上紅白相間變幻,手死死攥著劇本,指節發酸,恨不得隨時把它撕碎。

他胸膛劇烈起伏片刻,連嘴角的笑都差點維持不住,又因為還記著要貫徹自己骨子裏的“連生氣都如同美人嗔怒”的人設,只能死死瞪著大眼睛盯著人群,讓不少人心虛地別開了目光。

無他,蘇唐這個像條瞪眼大嘴魚的樣子真的很難不笑,但是笑出聲來也不太禮貌,只能盯著旁邊的傅宴容調理一下。

蘇唐沒動,卻也沒坐下,他現在不想讓周圍的人“害羞地挪開視線”了,他只想找個人出來幫自己說話,擺脫這種尷尬的地步。

但是沒有人理他,一個人都沒有。

傅宴容已經跳過了蘇唐的臺詞,開始切了下一場,所有人都圍繞傅宴容重新動了起來,沒有什麽他可以插進去的地方。

“宋臨俞什麽時候來?”蘇唐忍無可忍地問萬人迷系統,“我一定要讓他打臉這群人,讓他們知道這樣對我的代價是什麽。”

“快了。”萬人迷系統竭力安撫著他,低聲說:“中間休息的時候,宋臨俞就到了。”

“再忍忍,再忍忍。”

/

一口氣過了一大半詞,在場的大家臉上都有點疲態,紛紛決定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只有傅宴容和蘇唐還留在一樓的主演專用休息室。

傅宴容是懶得上去,蘇唐則是在望眼欲穿地等人。

休息室用來短暫放松已經足夠舒適,傅宴容伸手把門帶上,拎過旁邊的毛毯在躺椅上躺下,隨便在耳機裏調了個白噪音閉目養神,思緒隨著有節律的聲音放空飄遠。

意識模糊間,他突然感到懷中略微沈了幾分,身體的本能反應讓他想擡手摟住拿到熟悉的軀體,但與此同時,他也睜開了眼。

出現在傅宴容眼前的是宋臨俞的臉。

他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瘦削的下頜緊緊壓低,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跨坐在躺椅上,努力適應著傅宴容的懷抱。他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內襯緊緊貼著腰,外面價值不菲的西裝外套早就被他隨意地扔在地上,看起來毫不在意。

傅宴容皺了皺眉。

今天的宋臨俞顯然看起來不太正常,離之前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覺差得太遠,已經成了堂而皇之的騷擾。

傅宴容靠在椅背上,不輕不重地闔了下眼,低聲說:“自己滾,別讓我……”

“哥哥。”

宋臨俞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反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無視傅宴容的凝視,靠在人肩膀上低低說:“你不覺得現在的場景和以前一樣嗎?在化妝間幹/我很爽的,想不想再來一次?”

“……你有病?”

傅宴容擡手捏住他的後頸,把他埋在自己懷裏的臉提了起來,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宋臨俞臉上確實有些不正常的紅,一眨不眨的看著傅宴容時,茶色的眼睛裏似乎兜著一汪明亮的春水。

也因此,他眼下那點淡淡的烏青就變得分外明顯,看起來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不過聽到傅宴容的話,宋臨俞一點難堪的感覺都沒有,他反而眨了眨眼,用一種講秘密的語氣附在傅宴容耳邊小聲說:“哥,你有沒有發現……你好像更帥了。”

“……?”

傅宴容頭一次認識到宋臨俞的難搞之處。

他看起來還不是為了轉移話題這麽說,而是真的雙頰泛紅地垂眼避開了傅宴容的視線,然後又馬上飛快地擡起眼看兩秒,再迅速躲開。

傅宴容有點煩地按住了宋臨俞動來動去的臉,幹燥的掌心輕輕撩起他的額發貼上肌膚,片刻後,才松開手冷聲譏諷道:“發燒了不滾去醫院,跑來我這裏發/情?”

宋臨俞彎了彎眼睛,笑著說:“我吃過藥了呀,每種都吃了。”

他眼角眉梢盈滿了體溫過高時特有的緋紅,此時又暧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隨即伸出白得發青的指尖按住傅宴容的手,用某種推銷自己的語氣蠱惑道:“發燒做/好像更舒服,真的不試一下嗎?怎麽玩都可以的。”

“宋臨俞。”傅宴容被他氣笑了,瞇起眼反問道:“你就這麽欠收拾?”

“嗯嗯嗯!”

宋臨俞承認的坦坦蕩蕩,一把抱住他不撒手,隨後真的像某些發.情的小狗沖主人搖尾乞憐一樣坐在他身上,擡起腰就準備吃自助。

但下一秒,傅宴容的話就把他打回了現實。

宋臨俞的自助計劃沒有成功,反而整個人被傅宴容捉住塞進懷裏。這是個無比暧昧的姿勢,衣料下的窄腰被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再也動彈不得。

可惜,明明是個溫暖的擁抱,說的話卻格外冰冷現實。

“宋臨俞,騙自己好玩嗎?”傅宴容一字一頓的告知著他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

“我們分手了。”

“……”

氣氛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宋臨俞笑著的神情凝固在了那裏,眼尾唇瓣仍保持著帶笑的弧度,唯獨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幹凈凈。

他指甲下意識地死死嵌進掌心裏,沒有再看傅宴容的眼睛,只是好像被人從夢境裏點醒了一樣,輕輕“哦”了一聲,宛若恍然大悟,只是眼神有點茫然。

“奇怪。”他疑惑地低下頭,輕聲問自己:“我怎麽把這件事忘了。”

“對不起哥,給你添麻煩了。”宋臨俞費力地從傅宴容懷裏坐了起來,在原地楞了半天後,才想起來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

他低著頭把地上的西裝撿起來穿好,垂下頭慢條斯理系著扣子,只是指尖還有點抖。

“愚人節快樂……不過我好像開了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宋臨俞這麽說著,想擡起臉沖傅宴容笑一下。

只是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變得這麽艱難,明明他現在在別人面前已經可以很好地掩飾好情緒,可是在傅宴容面前卻總是這麽這麽狼狽。

宋臨俞握住最後一粒西服扣,可是怎麽樣都沒辦法平穩地把扣子系好。他煩躁地咬著唇,指尖死死攥緊金屬,想過激地采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冰涼的金屬扣硌得肌膚生疼,只是在下一秒,他突然聽見一聲不屬於自己的嘆息。

傅宴容起身,毫無征兆地握住了宋臨俞的手,接著格外平靜地帶著他把下擺系好,打理得工工整整。

冷淡如雨的香水尾調把他整個人圈了起來。宋臨俞發抖的掌心被傅宴容強勢地握住,終於穩定了情緒。

骨節糾纏,掌心相合,甚至差一點就是十指相扣。

宋臨俞盯著他們交疊的手怔了半天,才聽清傅宴容開口說的話。

他應該已經說了第二遍了,就是為了確保宋臨俞能聽見。

傅宴容說:“不太好笑的愚人節玩笑,但是,生日快樂,宋臨俞。”

“如果你還想要生日禮物的話,就告訴我,你來之前到底吃了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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