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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新婚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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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新婚第一日

昏黃的燈光照在二人臉上, 山林裏空寂無聲,唯有房間內兩道呼吸聲清晰在耳,饒絮低頭不語, 游滿則是先去廚房端了熱水來給她擦臉洗腳, 又自個兒蹲在廚房洗了臉腳,戳了戳爐竈添了幾根柴, 好溫著鍋裏的水。

他進屋後瞧見饒絮端坐在床沿低著眉不知在想什麽,挽好的發髻散落在肩邊,一時也有些不自在,腳下的步子都下意識放緩了, 他想了想從外間取來一個舊竹簍擱在床邊矮桌上。

饒絮擡頭一瞥,瞧見幾塊碎布下面蓋著的銅子。

“這是今天收的禮錢, 你點點。”他一面說話一面轉身去櫃子裏摸出個布包擱在矮桌, “還有這些, 是家裏僅剩的幾文錢, 你也收著。”

饒絮啊了聲, 沒料到游滿如此行事, 雖說村裏大多數人成婚後都是媳婦管家管錢,但那也得過上一段時日互相了解後才能撒手,哪有像他這樣頭一天晚上就全交托了的。

屋裏就一盞油燈,游滿從窗戶下拿過來, 見饒絮不動, 臉上還有些猶豫,也下意識縮了縮腳步。

“是有哪裏不對嗎?”

饒絮搖頭, 揭開那幾塊碎布,捧出幾十個銅子,“沒事, 我們一起來數吧,我不大會算數。”

鄉下人赴宴吃酒席,關系親近的給個十來二十文,關系一般的給個七八文也就是了,他們這場喜筵也沒請太多人,細算下來攏共就十家:村長家、李三叔家、陶嬸、伍嬸、黃雁嬸子、石大叔、岳大伯、大山叔,還有李三叔的兩個兄弟家。

李家幾位叔公給面子過來,自然是不需再給禮錢的,村長和莊嬸方方面面都照顧他們,他家的兒媳婦又在廚房幫忙,又花工夫找劉秋桂要了饒絮的嫁妝銀過來,也免了禮;李三叔和田嬸子也是如此,萬沒有收禮錢的道理;陶嬸子也一大早就忙活起來,且她家孤兒寡母還有個李懷澤讀書要花錢,游滿索性也省了。

“六十文。”饒絮將十個銅子分作一堆,總共數出來六堆。

“還有這裏。”游滿把布包推過去,又有些不好意思,“前面大手大腳花完了,所以沒剩多少。”

饒絮手指搭上布包卻不急著數錢,先問他:“辦這場喜筵,你買了多少東西花了多少錢?”

“買了四十斤豬肉,因為要得多也不挑,所以算的十三文一斤;六只母雞,十文一斤,每只大約五斤;還有三只鴨十條魚,六十個雞蛋,七八十斤蔬菜,三斤酒水,七十斤糙米,還有三十斤白米,應該是三貫錢左右。”

游滿也沒細算這筆賬,他買東西的時候覺得這也不夠那也不行,若是席面差了他倒是無所謂臉面,但不能讓饒絮剛嫁給他就受這種委屈,所以銅子流水似的從指縫裏出去。

饒絮不識字,但托了這幾年在鎮上賣菜的緣故,數銅子算幾筆簡單的賬目倒還成:豬肉花了五百二十文,雞鴨四百八十文,雞蛋一文一個共六十文,魚要二百八十文,蔬菜二百四十文,酒水四百五十文,再加上糙米三百五十文,白米三十斤需三百文。

一共花去了兩貫六百四十文。

當初游滿去饒家下聘,提的母雞糖塊幹果,差不多也是四錢銀子,這就已經出去三貫了。

她揭開布包,見裏面也是一堆銅子,連根繩都沒有,她微不可見的一笑,又伸手去數了數。

“這裏還有,一、二、三……兩貫五百五十二文錢!”饒絮有些許吃驚,眼一瞥又瞧見堆在一邊的幾十文禮金,她撥進來做一堆,“加起來就是兩貫六百一十二文。”

游滿坐在旁邊,雙眼舍不得眨似的看著她,聽數錢算賬的同時還不忘倒碗熱水遞過去,聽見這個數目的時候他也有些驚訝,回來時他身上帶了十四貫錢,雜七雜八花去幾貫用來吃喝,又除去五貫的聘銀,新買的臉盆帕子等雜物,算來花在喜筵上的約才三貫。

這些數目在村裏已經算是少的,大抵還是因為他們請的客少,攏共不過十幾桌,消耗的肉蔬也就不多,若是請的客人多些他準備的豬肉糧食根本不夠;再就是他當初提親的聘禮也簡薄,豬肉根本沒有,一只雞兩條魚幾包幹果點心就上門了。

饒絮數著銅子繃緊的心弦也慢慢松了下來,她原本想著游滿操辦婚事怕是銀錢都耗費幹凈了,而她手裏握著五貫的聘銀和兩貫她爹留下來的嫁妝銀,腰包還算鼓,剛好能拿來負擔家用。

數完銅子時辰不早,游滿輕輕咳嗽了聲,饒絮也當即反應過來,卸去脂粉的臉頰瞬間遍布紅暈,手腳無措。

游滿熄了油燈,摸索著坐到饒絮身邊,手都不敢往旁邊伸。

他也是個楞頭青,沒見識沒經驗,唯一知道的還是在軍營時那些同帳篷戰友閑來時吹噓的葷話,什麽媳婦孩子熱炕頭,洞房時如何如何奮勇。但那時游滿沒想過成婚,也想不到他會有這麽一日,他一心努力訓練好活著回來找游家人算賬,經常話沒聽半截就累得睡過去了。

所幸還有本能作祟,又借著零星的酒意,屋內兩聲呼吸漸漸急促粗重起來,饒絮喉嚨裏不可抑制的驚呼聲也被她擡手捂住,然而下一瞬手就被游滿捉住撥到枕邊,臉頰、脖頸和鎖骨處遍布他灼熱的氣息。

她吞咽了下,下意識地偏頭看向床榻內側,卻剛好給游滿留下作亂的餘地。

衣裙件件被丟落在地上,饒絮恍惚又慌張,嘴裏洩露出點點嗚咽,只知道跟隨者游滿的動作去承受,手腳和皮肉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使不出半點力氣,箍在腰間的手臂卻又如鐵桶牢牢的把她鎖在方寸之間,後背是綿軟的床榻,身前是寬闊結實的胸膛。

床帳裏暧昧和燥熱蔓延,她腦子裏混沌說不出只言片語,手臂無力地攀附上對方肩膀,只記得游滿一聲比一聲粗重的呼吸落在耳邊,還有他叫著“阿絮”的喑啞聲。

終於得知了同袍嘴裏的銷魂滋味是何意,游滿頗有些貪得無厭的趨勢,但又想著成婚這一整天的忙碌,從早到晚都沒停息,鐵打的身子骨恐怕也受不住,他舍不得癡纏,兩次後便去廚房端來熱水,又取了幹凈帕子給饒絮擦身,末了自己也去院裏用熱水沖洗了一遍,才志得意滿地上床抱著饒絮沈沈睡去。

翌日饒絮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位置早就涼透,她掀開床帳朝外看了眼,不見游滿的身影但能聽見院子裏傳來細碎的聲響。

她輕舒了一口氣,賴在床上還有些不想起。

“阿絮?”

游滿腳下沒發出半點聲音,隔著床帳輕喊了聲,沒聽見回答便以為饒絮還在睡著,轉身又準備出去。

“我……”饒絮一說話就驚覺嗓子有些啞,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混亂場景,耳垂滾燙著縮回被子裏。

游滿聞聲掀開帳子,接觸到饒絮目光時也有些靦腆閃躲,“早食我做好了,水也在竈上熱著,我去給你端水來洗漱。”

他有些慌不擇路的想逃離,同手同腳地邁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來,期期艾艾道:“你身上疼嗎?”

饒絮喉嚨一噎,攥著被角沒敢擡眸,但蓋在被子底下的腰腿卻下意識動了動,仍有些酸麻卻不見什麽痛意,便是昨晚最意亂情迷的時候,她身上也沒什麽太過的疼痛。

游滿眼尖地捉住被子底下微弱的搖頭,他忍不住彎了彎唇,卻也沒敢在這上面多話,畢竟初經人事不僅饒絮含羞,他也有些抹不開臉來,只好步履匆匆的出門端熱水,好暫時躲過這一室的旖旎。

饒絮趁機取來床頭放著的衣裙穿上,又握了握紅燙的臉頰,低著頭默默洗臉漱口擦手,像個唯唯諾諾的小媳婦跟著游滿走去廚房吃早食。

游滿的廚藝一般,縱使廚房裏還剩了些肉和菜,他也沒敢像以前那樣糟蹋好東西,所以只抓了兩把白米煮粥,另外將昨晚剩下的菜熱了熱。

饒絮看了眼院子,七八張桌子都擦幹凈了疊在角落裏,地面也幹幹凈凈的,連碗筷都整齊摞在竈臺和櫥櫃裏。

游滿遞米粥給她,“院子和廚房我早上起來收拾差不多了,吃完飯我就拿下去還了,廚房裏還剩下些菜和肉,都放在木盆裏,你一會兒看看,要是不喜歡吃明兒去鎮上我再買其他的。”

饒絮喝了口粥,見他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哪裏還有方才在屋裏的那點別扭,索性也硬著頭皮開口。

“不要吃的,家裏這些東西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完呢,再買就得堆在那裏放爛了。”

游滿笑了,“成,那不買吃的,別的需要嗎?”

饒絮挑了一筷子青菜,想了想,“要是你看見有賣陶瓷壇子的倒是可以買兩個,我好拿來做泡菜,再扯一丈藏藍或靛青色的布。”

游滿將陶瓷壇子記下來,隨即又有些疑惑,“你穿應該買粉藍或是嫩綠大紅這種顏色,藏藍靛青看起來未免太暗了些。”

饒絮視線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好幾眼,末了一擱碗筷走進屋裏。

游滿不明所以,只以為是方才那話惹她生氣了,懊惱地拍了拍嘴起身就準備追進去道歉,恰好和返回來的饒絮碰了個滿懷。

“你這麽著急做什麽?”饒絮失笑,將手裏的東西塞給他,“提親的時候你就扯了布送過去,下聘的時候又扯了紅布棉花,我還有好幾身的衣裳換著穿,哪裏還需要再新買布做衣裳。”

游滿握著鞋沒說話,他從小都是撿他大哥的舊鞋穿,前後腳都磨破了也不一定能有換洗的,只能一次次的撿塊碎步包上去湊活,他這輩子第一雙新鞋還是當初他去服役的時候,楊翠芹和他親爹心裏過意不去,所以拿剩下的布頭縫了一雙給他,後來在半路就壞了,他索性直接扔了。

再後來他就直接拿錢買了,也沒人會惦記著給他做鞋。

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收到特意給他做的新鞋,刨除掉他爹那些心思,其實這才應該算是第一次。

“本來應該下聘的時候就給你的,但時間太急了,我的手藝也不好。”饒絮重新坐回桌邊喝粥,說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這段時間緊趕慢趕,又和田嬸學了學才勉強做出來,你要是不喜歡就放在旁邊,我之後再給你做新的。”

“我喜歡,怎麽會不喜歡!”游滿神色激動的道,他幾步走到饒絮身邊,愛惜的撫摸著鞋面,“我最喜歡這雙鞋,都舍不得穿。”

“鞋就是用來穿的,你要是舍不得穿不是白做了?明天你再去扯些布,我試著給你做兩身衣裳,馬上就過冬了,總不能還穿舊衣。”

送出去的東西被人珍視再好不過,饒絮撐著臉笑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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