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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成親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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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成親前夕

游滿和莊銀心等人的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劉秋桂身上, 帶著幾分鄙夷和輕視不滿,仿佛在無聲的指責她苛待親孫女,劉秋桂倏然身上一冷, 面皮也臊得不行, 刻薄的眼神還沒落在饒絮身上,就被游滿打斷。

“聘銀是我給饒姑娘的。”游滿粗聲道, “就算這銀子要給長輩,那也是給饒二叔和馮嬸,從來沒有爺奶叔伯拿去的道理。”

張秀芝喉嚨裏的話險些壓不住,饒二祿和馮竹都死了多少年了?骨頭都要成灰了怎麽收聘銀, 他們是饒絮的長輩,二房兩口子沒了就是他們撫養的饒絮, 收幾貫錢不是應該?何況說什麽給饒絮, 到頭來饒絮和他成了親, 銀子左手騰右手, 又給送回去了。

然而她一對上游滿的臉色, 便想起他在楊翠芹面前動的那兩回刀子, 是個連自家爹娘都不認的狠人,真要惹急了,她可沒長輩孝道的大義來迫使他服軟收手。

劉秋桂也訥訥,好容易想起些話來, 又被莊銀心笑聲截過去, 一時也就失去了先機,想到五貫錢拿不到手, 渾身就覺得煎熬。

田桂花附和著笑,“原是應該的,只看絮娘的意思。”

饒絮經由這話不免想起他之前遞來的田契, 那時他是什麽模樣,這時便也沒差,一雙眼裏盛滿了誠懇和信任,又因為婚期的事染上點點喜色,看起來遠比平常溫和些。

她輕輕舒氣,“既然這樣,那臉盆箱子也不必爺奶準備了,我只要爹娘留給我的嫁妝就好。”

賀媒婆看了這樁眉眼官司,心底也不由得感概饒家內裏行事沒規矩,一轉眼就想到游家去,定親請期這麽大的事情也不見游家人出現,可見也是斷了關系了,如此這兩人倒真是天造地設得很。

“饒姑娘性子好又好說話,這小子也不知打哪兒積的福氣。”她腦中思量著,嘴上也沒停,看了兩邊請來見禮作證的人,笑瞇瞇的道:“那我們可就商定了,下月十八的好日子。”

饒絮游滿都沒意見,莊銀心和田桂花本就只是過來撐個場面自然也不會反對,劉秋桂和張秀芝倒是還想在聘銀上繼續掰扯兩句,然而還沒開口就瞧見游滿故意架在桌上的手臂和捏緊的拳頭,看過來的眼神也滿是威脅意味,好似一句話不對就能將她們婆媳錘個死去活來。

張秀芝心梗了梗,有心想把自己兩個兒子都喊來撐腰,但他們幾個男人早就出了門,方才一群人還是繞著游滿他們走的,半點底氣沒有。

送走了游滿賀媒婆一行人,饒絮心情不可謂不好,看見她奶和大伯母兩張黑漆漆的臉也沒受影響,興致勃勃的將游滿帶來的聘禮挑了挑,魚和母雞自然是不好拿的,便將兩包糖各撥了一半出來自己收好,又抱著幾尺紅布棉花和兩只大雁進了屋子。

張秀芝肉疼地看著,小聲和劉秋桂罵罵咧咧:“不知道生的什麽嘴,能吃得下那許多糖,也不怕吃壞了身體。”

劉秋桂心頭的郁氣這時候才將將散盡,攥著桌子腿狠聲道:“她現今有了人撐腰自然不怕,你是挨得住游滿的拳頭還是刀子?”她掃了眼桌上剩下的東西,“還不快拿進廚房去,好歹也是肉,晚上給他們嘗個葷。”

張秀芝誒聲,忙就提著幹果、魚和母雞轉去廚房,剩下的糖塊則是被劉秋桂拿進和饒老頭的屋子裏用櫥櫃鎖了起來。

張秀芝出來時便見劉秋桂一雙眼都落在饒絮的房門上,陰沈沈的面色比平時更甚,也不知想了些什麽。

“你去找春妞,我們家姑娘和胡老大的婚事也別耽擱了,趕緊著定下來,也給這個眼皮子淺的混賬瞧瞧,究竟是什麽好東西好日子,讓她看看她選了個什麽玩意!”

這是被饒絮給氣狠了,劉秋桂是一刻都等不下去,巴巴的盼著胡家那邊上門狠狠打饒絮游滿的臉面,讓他們兩個沒見識的東西看清楚什麽才是提親的熱鬧陣仗。

“你也讓春妞好生說說,之前相看的事不是我們的過錯,而是被游滿那沒家底的混賬給截了胡,死丫頭迷著那張臉才滿口滿心的不願。”劉秋桂提點著張秀芝,“他一個在縣城裏做活還得了少爺青眼,自身也頗有本事的人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張秀芝頓時明了,這是要用游滿去刺激胡老大,男人嘛面子大過天,要是讓他知道饒絮拒絕是因為看上了別的人,還是個處處不如他的人,只怕人都得氣炸不可。

只是她自己也看不慣饒絮此刻得意,且她的饒荷有一半可能和胡老大結親,一想到那十二貫聘銀她就心熱,故而思索片刻後,就去廚房裝了十來個雞蛋和幾把青菜出了門。

饒絮全然不知道她們的打算,便是知道了也只會一笑,她眼下正對著幾尺紅布發愁。

當初馮竹還在的時候也教過她粗淺的針線功夫,鄉下姑娘也沒那些門路去習得什麽上好的繡藝,都是看自身天資罷了。她的兩個堂姐妹,饒梅饒荷就在這上面有極好的天資,所以十來歲左右就開始繡帕子荷包去鎮上鋪子裏賣。

而饒絮就不大行了,她幹活利索但拿起針線手指就有些不聽使喚,繡出來的東西不能說極差卻也說不上好,屬於勉強還行。馮竹當初還笑話她,姑娘家總是要學會做衣裳的,難不成到時候花銀子去鋪子裏買?就是再有錢也不能這麽浪費。

不過她當初還小,十歲剛出頭的年紀,馮竹那時覺得若是饒絮十六七歲成親,也總還有她這個當娘的幫襯,所以也並不強求什麽,反而縱著饒絮到處玩,誰知道後來事情變化太過。

饒絮沒敢直接對紅布下手,而是翻出前些時候游滿請賀媒婆上門提親時帶來的那幾尺布,她粗粗量著自己的胸腰尺寸,又去爐竈裏撿了零星幾塊木炭,慎之又慎的在布料上畫出線條來,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裁剪。

游滿這邊則是全然的歡喜了,日子一定,他就掏出荷包來數剩下的銀子,一堆堆的放在桌上,又上下左右看了好幾遍這間房屋,原本修繕整齊的屋子又在他眼裏挑出許多不足來,但銀錢不趁手,他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他思來想去又在幾日後去了趟李三叔家,看見田桂花的時候臉不由得一紅,實在是太過麻煩了些。

田桂花聽了他的來意,笑道:“村裏喜筵多是雙數,例如四涼四熱四葷四素兩個熱湯這類,不拘其他的,只看主家的意思罷了,但有一點飯菜別太少了,要是讓客人吃不飽肚,日後有的是閑話嘮叨。”

一年到頭各家糧食都有數,得數著日子吃喝,唯有參加紅白喜事的時候會稍稍放開些,要是這時候主家過於吝嗇端出來的東西太少,宴席上就有人要陰陽怪氣。

前兩年村裏有家漢子娶媳婦,老娘是個摳門厲害的,手比誰都握得緊,一桌子就六個菜不說,碗裏都沒裝滿,肉菜更是只有零星兩團,眾人筷子下去撈上來的全是青菜,當場就有人嘲笑起來,事後這兩年不論誰家辦事,都要提起那家笑話兩句。

游滿點了點頭。

田桂花看他這樣,又問道:“你可想好要請誰不請誰了?你和絮娘都沒長輩幫襯,該省的地方就得省著,馬上就要過年又是一筆開銷,可別大手大腳亂花錢。”

游家必然是不請的,饒家那邊估摸著饒絮也不大想見,而村長家和李三叔家則是一定要請的,還有賀媒婆。

游滿腦子裏轉了兩圈,竟然沒數出來幾家人,他有些郝然。

田桂花覷見他臉上那點神色,笑了笑:“你才回來沒多久,自然不好分辨,倒不如和絮娘商量商量,她心裏總有數的。”

游滿聽了果真一絲一毫也沒耽擱,轉道就去請饒絮出馬,饒絮剛巧做了兩針衣服,只覺得頭昏腦漲哪兒哪兒都不舒服,聽見他的消息後忙不疊的出門。

饒梅掃見這副場景,嘴角勾起個笑,厭惡道:“真不知羞!”

饒荷握著荷包也望了眼,想起她娘的話,又想起那個人,不免心裏郁郁,也就沒摻和。

游滿照例擺了份糖蜜糕出來,先捏了塊遞給饒絮,看她慢吞吞吃了才道出來意。

饒絮撐著臉想了想,話也說的慢,“你想的都好,我們兩個能定下也多虧了他們,再請幾位李家的族老長輩。”

他們日後是要在村裏生活的,李家是村裏大姓,又有村長,人情交際往來都躲不開,無論如何也只有打好關系的份兒。

“再有陶嬸子家,她兒子李懷澤是咱們村裏的讀書人,若是運氣好能高中,我們應該也能沾個光?”她說著就笑了起來,帶著絲狡黠。

游滿疑惑地嗯了聲,李懷澤他倒是也知道,小時候也一起玩過,“比游老三和饒興貴還厲害?”

“游老三我不知道,但饒興貴——”饒絮搖了搖頭,“估計也就是面子上裝得厲害。”

“還有伍嬸子、黃雁嬸子、石大叔和岳大伯,這幾家也都請來,他們人都不錯,沒聽說過有什麽不好,而且年後你不是要去鎮上找份工,石大叔和岳大伯兩家的兒子也都常去鎮上。”

游滿將這些人都記下來,“還有嗎?”

饒絮原本想說沒了,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你屋頂的瓦片是去陳家莊那邊定的?”

“嗯,找範老伯買的,胡老大這人有問題也是在那聽見的。”

饒絮見他肅著一張臉吐出胡老大來,失笑道:“那就再加大山伯他們家吧。”

游滿也不多問,只管聽話地點頭,將要請的人一一定下來,他又開始琢磨起喜筵當天的菜色。

只是他本就對這方面不通,自己吃飯都是對付,何況要精細到買多少肉買什麽菜,少不得又要饒絮幫忙,依著從前吃過的幾回酒席,估摸著手裏的銀子,兩人又細細討論一番,好容易才拍板定下來六葷四素兩個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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