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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三姑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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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三姑說親

第二日饒絮早早起床熬了一鍋粥,拌了兩個涼菜,趁著眾人都還在睡,吃了兩碗稀粥,又去後院雞窩裏小心翼翼摸了兩個蛋擱進鍋裏煮了,才提著竹籃柴刀出了門。

天色還沒大亮,就著還沒落下的弦月,饒絮先去了後山樹林,林子裏彌漫著稀薄的霧氣和揮之不去的晨露,剛走沒多久,她身上的衣褲都被打濕了一截。

樹林茂密,而月光淺薄,沒辦法照亮前行的泥徑,所幸這段路她常走,即便沒有光亮也能準確無誤的走到想去的地方。

只見山坡腰部,樹林的左側隱隱立著兩處半人高的墳塋,樹葉稀稀落落的掉在墳上,周邊冒出來些許約有小腿高的雜草。

饒絮擱在竹籃跪在墳前,先用柴刀將雜草割去,又翻開她爹墳前的小塊石頭,摸了摸凸起來的泥土,察覺到裏面的東西沒丟她才稍微放心。隨即她又將墳前覆原,還抓了兩把土石灑在上面,至於雜草樹葉,則是一並掃幹凈了。

她摸了摸爹娘的墓碑,又將還熱乎的雞蛋拿出來慢慢吃,添點油水。

“爺奶估摸要給我說親了。”饒絮遲疑半晌,還是吞吞吐吐的對著爹娘的墳塋說道,“家裏沒銀子,他們還打算繼續送四叔家的堂弟讀書,只能拿我的婚事換錢。”

只是她沒打算老老實實聽他們的話嫁人,以她爺奶叔伯的性子,必然是認錢不認人的,巴不得將她賣個好價錢。而且男方要真是個拿得出手的,她上有堂姐下有堂妹,怎麽也輪不到她撿漏。

饒絮跪在墳前說了半晌話,又吃完了一個雞蛋,剩下那個她攢著打算明天再吃。眼見天光大亮,草葉上晶瑩的露水也隨著太陽出現漸漸消失,她對著墳磕了兩個頭,又將墓前掩飾了一番才起身轉去另外一邊,打算摘些野菜。

前兩天又淅淅瀝瀝下了場秋雨,坡上的野菜也終於露了些痕跡出來。饒絮來到村裏人常摘野菜的那片山坡,就看見三四個嬸子已經得了半籃子。

都說“六月莧,賽雞蛋;七月莧,金不換”,眼下到了九月,莧菜雖然沒有六七月間鮮嫩可口,但也是農家人桌上的一道美食,尤其是像饒家這般人口多飯量大的,光是地裏侍弄的那點青菜蘿蔔根本不夠吃,野菜就是必不可少的。

饒絮眼睛尖,且她經常在這坡上走動,不是撿柴火就是摘野菜打豬草,因此沒花多少工夫就摘了半籃子野莧菜,又摘了幾把剛出芽的嫩牛膝和山芹菜。

摘完野菜,她提著籃子又轉道去了竹林那邊,他們村子挨著後山的地方有一片野生竹林,因為距離村子有些距離,所以平時沒什麽人過去,但春冬兩季會發些嫩筍子,拿來煮湯或是曬幹了炒兩片熏肉都好吃,偶爾也會有饒絮這樣的過去看看。

只是今日她剛走到半路,就看見竹林邊的破舊土屋冒出來人煙。

這土屋是以前村裏修建給無兒無女的老人住的,所以沒下什麽功夫,用黃泥塗了墻面,再撿了幾把幹草蓋在屋頂,勉強能住人就行。但之前住在這裏的老人兩年前就去世了,因此這裏也荒廢了兩年。

她停下腳步看了看,沒一會兒就聽見裏面傳出來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砰的聲木門就被撞開了,只見一個身形高壯的男人風風火火從裏面飛奔出來,手上還拿了什麽東西,眨眼就沒了人影。

饒絮楞在原地,下一刻又看見屋頂冒出滾滾濃煙,她急忙扔下籃子,跑進土屋側邊倉庫裏找到個破木盆,又急匆匆跟著方才那個人影的方向跑去打水,所幸這土屋距離河流不遠,來回不過半裏地,兩人跑了兩三趟,才手忙腳亂的將廚房裏的火苗澆熄。

跑得太急,饒絮只覺得喉嚨口一陣腥甜,她拍著胸口咽了咽口水,大口喘著氣靠在柱子上,這才看向對面連衣服也被燒了個洞的黑臉游二。

游滿看著煙熏火燎一片狼藉的廚房,臉有多黑心就有多怒,他不過是去山上砍了兩根木頭打算做些碗筷凳子,誰知道剛踏進家門就發現廚房冒了煙著了火,要不是他回來得早,再晚上一刻只怕就剩下個土墻留給他。

“今日多謝了。”游滿看著對面呼吸還有些喘不過來的饒絮,雖說他自己也能行,但有個人幫忙總是要好些,而且他們兩人從前也算相識,饒二祿是個好心的,看見他可憐總會偷摸著送他些吃食,連饒絮也曾經給過他面餅子,不過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他回來後聽說饒二祿夫妻沒了,饒絮在饒家跟著爺奶過,雖然苦了些但好歹能吃飽穿暖。他一個漢子,沒理由成天關註姑娘家,再加上要忙著在家裏使壞折騰分家,他也就沒多在意。

直到今天再見,游滿才發現對面的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是來摘野菜的?”游滿想起方才好像在門口看見了竹籃。

“怎麽會忽然著火?”饒絮順過氣突然問道。

話撞在一起,分不清先後,游滿頓了下,據實以告,“不清楚,我出門砍柴去了,回來就這樣了。”

饒絮皺著眉,游滿身高體壯,又染著幾分渾氣,在狹小又狼藉的廚房裏存在感和侵略感都分外明顯,她不自覺的移開目光,“我昨天路過游家,聽說——”

似乎是覺得打聽別人家的事不大好,饒絮一句話說的吞吞吐吐,尤其對方還是個漢子,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提起這些未免有些壞了規矩。

游滿不等她說完就點了點頭,又嗯了聲,“過不下去了,所以請村長來分了家,我暫時住在這裏。”

“哦。”饒絮抿抿唇,絞著手,“也挺好的,你幹活厲害,想必沒多久日子就紅紅火火了。只是下次出門的時候記得小心些,這邊村裏人不怎麽過來,等他們發現跑過來幫忙估計就晚了。”

游滿盯著她看了兩眼,沒把心裏的懷疑說出來,畢竟他沒證據,說出來反而容易給人拿住話柄。

“你先忙吧,我回去了。”饒絮沒好意思多留,不止是她和游滿之間關系並不親近,只看土屋那邊的破敗情況就知道他接下來有的忙,再過兩個月就要過冬了,冬日之前要是沒修繕好,今年就很難熬過去。

游滿看了看屋內,也不好留她休息喝水,他昨天鬧大了非要分家,不止和游家斷了個一幹二凈,就是村長那邊也還在生他的氣。

最後他只要了幾畝地和兩個月的口糧,卷了衣服被褥就來了這,目前屋子裏是要啥沒啥,一窮二白,連套完整的桌椅都湊不出來,否則他也不會大清早就上山砍柴,讓人鉆了空子進廚房點火。

饒絮離開時想起他廚房那邊的慘樣,從竹籃裏取了兩把野莧菜擱在門檻上,想了想又將剩下那個雞蛋留下了,她要是想吃,趁著她奶不註意去雞窩裏摸就是了,但游滿看起來卻是什麽都沒有。

她剛走到家門口,就見饒梅饒荷二人沖著她笑,裏屋裏傳來她三姑的說話聲。

“絮娘回來了?快進來讓三姑瞧瞧。”饒春妞坐在堂屋和劉秋桂說話,堂屋的大門向來敞開迎客,只有冬天才會關上,因此饒絮剛踏進院子就被饒春妞看了個正著。

饒絮心裏有譜,先將竹籃放在廚房,又舀水洗了手。

劉秋桂看見她心裏就火氣大,登時陰陽怪氣道:“死丫頭,真當自己是縣裏的千金小姐不成?水不要人去提啊,變著法兒的浪費,你三姑叫你,還不趕緊過來,也不知道你死去的娘怎麽教的你規矩。”

饒絮停住腳步,黑沈沈的眼盯著她。

劉秋桂被她盯得有些瘆得慌,下意識挪開眼,反應過來後就更是惱怒,作勢就要起身打人,“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老娘供你吃供你穿,還供出錯來了是吧?說你兩句還不行了,你自己出去問問,誰家願意養個吃白飯的!”

饒春妞忙起身攔住她娘,帶著笑道:“絮娘是去摘野菜了吧,我看竹籃裏好些新鮮莧菜,我最近正饞這一口,要不是絮娘勤快,我還吃不著。”

饒絮看著她三姑,淡淡嗯了聲,又回劉秋桂方才的話,“水缸裏的水大多都是我去村頭一趟一趟提回來的,我用兩瓢也是應該,奶你要是不想我用,那明個兒你自己去打水。”

“至於規矩,我都是跟著奶你學的。”言下之意就是她要是不好,那劉秋桂也好不到哪裏去,上梁不正下梁才會歪。

劉秋桂聞言氣不打一處來,哪有這種和自家長輩頂嘴的丫頭,要不是饒春妞死命攔著她,只怕早沖出去院子拿笤帚追著饒絮打了。

“絮娘,姑今天過來就是想來看看你。”好容易才把劉秋桂勸好,饒春妞臉上扯了個笑拉著饒絮坐下說話,“一晃眼你都十六歲了,出落得也好,要是我二哥二嫂看見了還不知道高興成什麽樣子,他們從前可是最疼你的。”

提及爹娘,饒絮的神色一軟。

饒春妞眼見這招行得通,將要說的話在腦海裏過了一轉,語重心長的道:“三姑心裏一直掛念你,但前幾年你還在守孝,有些話不好說,如今卻是拖不得了。”

“您說。”

“哎。”饒春妞抹了抹眼角,“自古男女終生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二哥二嫂命苦看不到那天,但你爺奶和三姑都記著。”

饒絮看著她被揉紅的眼睛,心裏毫無波動,這一家子是什麽秉性,她早就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被兩三句話打動。

“剛巧前幾天,我們村裏胡家的大兒子要說親,胡家家境殷實,雖說也是地裏刨飯吃,但他們家光是良田就是三十多畝,胡家大兒子為人能幹有本事,相貌也周正,配你正好不過了!”

“聽胡家人說,只要互相能看中,他們預備的聘禮都有十貫錢,村裏尋常姑娘說親也不過四五貫錢,他們能拿出來這麽多可以想見家裏條件了,你要是嫁過去,日後不說吃香喝辣,但必然是舒舒服服的,別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日子。”

劉秋桂嗬了聲,“真有那麽多聘禮錢?”

饒春妞沒好氣的看她娘一眼,“我還能騙你和絮娘不成?胡家家境好,在我們村裏那是實打實的,好多姑娘都想著嫁過去,也就是我想著絮娘。”說著她看向饒絮,笑盈盈的,“要是絮娘同意,明兒我就請媒人上門去探探消息,雙方相看起來。”

不等饒絮開口,劉秋桂便搶聲道:“這有什麽不同意的?我是她親奶奶,我同意了就是,你只管去說,要是真說成了,也不枉我養這討債的丫頭這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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