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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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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雖說馮流月說的話不能全信,比如她大概率故意貶低了池向武、擡高了自己,但其他信息還是有點可信度的,比如她和池仁平是老朋友——雖然池仁平今年七老八十,而馮流月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但修行人士駐顏有方,是很正常的事,說不定馮流月今年五六十歲了呢……

洛疑星和安暮空之所以接受池向武的邀請混進池家,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搞清楚究竟是哪些神秘學力量在幫助池家危害他人,現在馮流月自己蹦出來說她和池仁平關系匪淺,他倆自然要深入探查一番。

“感覺沒什麽線索……”洛疑星洩氣地把雲疏的筆記本合上,推給安暮空,“想想也對,下咒的人怎麽可能讓自己被發現?”

如果範錚、雲疏,是因為受詛咒而出了車禍、突發重病,那麽施咒者應該和他們有過近距離的接觸才對,畢竟詛咒需要媒介,要麽取被詛咒者的血液、頭發、貼身物件(效果差一點),或者也有其他偏門歪道,比如下蠱……不管哪種,都得接觸被詛咒者。雖然神魔小說裏也有釘頭七箭書這種啥都不需要、紮個草人就能置人於死地的玩意兒,但在現實中這種情況幾乎不存在。

基於這種考慮,他和安暮空想從雲疏的筆記裏找找線索,說不定雲疏正面遇見過馮流月呢?可惜完全沒有相關的記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要取到施術媒介,只需短暫接觸即可,誰會留意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路人,還特意記到筆記裏?

安暮空也沒再翻筆記,只是撐著下巴若有所思:“說不定當事人的家人會有印象……?”

“可能性太低了吧。”洛疑星將下巴擱在桌面上。

但這是他們眼下為數不多的線索。沒辦法,調查馮流月這種修士可比調查普通人麻煩多了,他們沒法像調查池向文那樣直接跟蹤,而修士的身份基本是秘密,也不會留存在檔案、互聯網上,實在是無從下手。總不可能去問池向武吧?雖然池向武大概很樂意向他們揭露馮流月的黑料,但先不提可信度的問題,這些詛咒可都是和池家緊密相關的,池向武只要腦子沒壞,就不可能把這些事抖出來。

兩人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試著問問——也就打個電話的事兒,就算一無所獲,也沒什麽損失。至於分工,自然是安暮空聯系範翔霄,洛疑星聯系姜姐——段庭霜這兩天不知道在忙什麽,時不時就斷聯,聯系姜姐的任務只能交給洛疑星。

洛疑星盯著手機通訊錄,又擡頭看看已經撥通了電話走遠的安暮空,陷入沈思。

……他該怎麽開口?!

安暮空的任務可比他輕松,畢竟那個名叫範翔霄的男生可是知道範錚的車禍是有問題的,但姜姐不一樣,在她看來,雲疏只是意外病故,其中的內情她一概不知,他要怎樣才能問到“詛咒”的線索?

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吧。洛疑星絞盡腦汁提前編好開場白——他實在不擅長編瞎話——給自己的行為找好借口,大意是雲疏的筆記裏提到他遇到了奇怪的人,推算時間大概是雲疏生病前的那段時間,所以想問問姜姐對此事有無了解。反正姜姐也沒見過雲疏藏在行覆那裏的這個筆記本,瞎編應該不會出問題……

可惜的是,他好容易把這一大段開場白拋出去,對面的姜姐沈默一會兒,只是道:“……雲疏的病,是不是有問題?”

“……”要不是在打電話,洛疑星真想慘叫一聲。怎麽,段庭霜瞞了好幾個月的事,他一開口就露餡了?可是他的開場白沒什麽問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姜姐的聲音帶上些許苦澀:“別驚訝,我只是很早就有了猜測。雖然你和段庭霜說你們是動保組織的成員……可是雲疏也就是個普通警察,哪裏值得你們三番兩次地上門,還特意帶走他遺留的物件?我又不是傻子。”

姜姐都說到了這個地步,那確實沒有繼續瞞下去的必要了,再說,姜姐畢竟是雲疏的伴侶,向她隱瞞雲疏的死因,也很說不過去。洛疑星組織了一下措辭,將大部分的真相傳達過去——這裏的大部分是指,盡量摘掉了與神秘學有關的部分,只是說雲疏在生前曾調查一個很有勢力的組織,他的死因可能與此有關。

手機好一會兒沒傳出任何聲響,正在洛疑星思考自己是不是該安慰姜姐時,姜姐才終於開口,聲音裏有著抑制不住的悲意:“那麽,你問他在生病前有沒有遇到陌生人,是想……?”

“他突發重病,可能就是某人造成的。”洛疑星說。

對面又陷入沈默,好一會兒:“抱歉,我也想不出來。每天會遇到的人太多了,再說雲疏時常出差,我也不知道他會遇到哪些人。”

洛疑星試著描述馮流月的外貌特征:“比如說,一個個子很高的、氣勢很強的三十歲左右女性,什麽的……或者有什麽其他異常也行,說不定我們能從中發現什麽。”

“……沒印象。不過,要說異常……”姜姐似乎在思索,“你這麽一說我倒想了起來,雲疏生病前那幾個星期,有一次跟我開玩笑說他好像被跟蹤了,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他,一回頭什麽都沒有。當時我沒多想什麽,現在想來,這個玩笑很奇怪。”

被跟蹤?洛疑星的眼睛亮了起來:“還有其他異常嗎?”

“嗯……還有個不知道算不算異常的事,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小臂上有個小傷口,像是被劃了一刀似的,但雲疏說他對這個傷口完全沒印象,可能是搬東西的時候不經意劃破的。這個,算嗎?”

被跟蹤,傷口……妥妥的詛咒啊!傷口顯然是為了取得雲疏的血液,盡管拔幾根頭發可能更不引人註目,但血液的效果畢竟是最好的。洛疑星立刻追問:“還有其他和傷口有關的細節嗎?什麽都行!”

“……抱歉,我一時間想不到更多了。”

嘛,也不怎麽意外,老實說,能從姜姐這裏得到雲疏的確是因詛咒而生病的證據,已經很讓人驚喜了。洛疑星又努力安慰了姜姐幾句,可惜姜姐情緒依舊低落,並沒多少好轉,只有在掛電話之前,她的聲音才褪去恍惚,變得斬釘截鐵:

“如果你們調查出了什麽,請告訴我。”

“當然。我們會盡力的!”

掛斷電話,安暮空正瞅著他:“怎麽樣?”

“至少能確定雲疏的確是因為詛咒才發病的。你那邊呢?”

安暮空搖頭:“還沒回覆。範翔霄說他會去問他母親和小叔。”

幹等著也不是事兒,安暮空捧著那沓祈福術法資料開始鉆研,保不準哪天池向武就會喊他們去池家布置術法,至於洛疑星,他發了會兒呆,撥通了藍未融的電話——呃,準確來說,是撥通畢女士的電話,再轉交給藍未融。

原因自然顯而易見:藍未融之前也被詛咒過。洛疑星帶他逃出萬生基地後就突發詛咒,要不是藍未融當時在渡航寺,還有慧燭師父幫忙,差一點兒就沒救過來。既然萬生基地和池家有關,馮流月和池家有關,那麽藍未融所遭受的詛咒,是不是也可能來自馮流月嗎?

遺憾的是藍未融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他在萬生基地的時候過得戰戰兢兢的,一天天全心全意裝成一只傻鳥,連究竟有誰都會來關他的小房間裏看他、這些人長什麽樣都不清楚,更別提知道馮流月是誰了。洛疑星放下手機,苦惱地嘆了口氣。

怎麽就卡在這裏,沒法前進了呢?

*

“媽,我想問你我爸……我是說,關於我親爸的問題。”範翔霄在廚房幫自家母親舀飯時,突然開口。

現在是夜宵時間——沒辦法,範翔霄晚自習回家已經九點了——不過他繼父今晚有應酬,會晚回家。

——老實說,他對於親爹、繼父其實並沒有過多區分,對三歲就喪父的他來說,範錚只是個極為模糊的影子,父親的形象自始至終都是繼父的樣子。

範母正往外端菜的動作一頓,沒吭聲,等兩人都坐到餐桌上後才開口:“你想問什麽?”

“在車禍之前,他有沒有碰到什麽奇怪的人?比如來歷不明的陌生人什麽的?”

“這是什麽話,我們每天都會碰到很多陌生人啊。”範母勉強笑了笑,註視著自家兒子,“翔霄,你……你最近很關註你爸爸……你親生父親的事。”

“因為我從小叔那裏問到了一些事。”範翔霄扒拉了兩口飯,“我想知道細節。”

範母長長嘆了口氣:“都過去十五年了,還要那些細節做什麽?也沒什麽用了。”

範翔霄看著自己的母親。她當然已經不年輕了,可是對這個年齡的女性來說,如果化一化妝、遮掩遮掩,倒也絕不會顯老,可自家母親並非如此。小叔曾經跟他感慨,剛剛喪偶、又要照顧家人又要工作的那幾年,是他母親老得最快的幾年。如果拿著結婚照去比對,很難想象照片上的女性僅僅花了四五年就成了那副模樣。

“媽,你難道不想搞清楚那場車禍究竟是怎麽發生的嗎?”這可是導致她半生不幸的根源!

範母避開了他的目光,起身離開餐桌:“我只知道已經過去十五年了,我兒子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去查這些陳年舊事。”

“媽!”範翔霄一個著急,也“唰”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尖銳的聲音。範母大概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有些怔楞地看著他,隨後又在餐桌邊坐下,嘆了口氣:

“趕緊吃吧。你不是還有卷子要訂正?”

自家母親不願開口,範翔霄當然也沒辦法。他郁悶地坐下來,繼續扒拉飯,好一會兒,突然又聽到母親的嘆息。

“……你已經比你爸爸高了。”範母望著他,這樣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隨後她別過頭,怔怔地望著窗外,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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