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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靈蛇海 你比我還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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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靈蛇海 你比我還敢想啊。

#188

這一吻很輕, 帶著三分情不自禁,輕得像是不慎擦過,卻像一盆透心涼的冷水, 潑了徐行滿頭滿臉。

她從莫名飄飄然的心緒中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正以一個非常霸道的姿勢壓在尋舟身上。膝蓋壓著大腿,手肘抵著他的肩膀, 這種壓制的姿態, 處在下方的人近乎動彈不得,甚至會喘不過氣,絕對說不上舒服。她從前和師姐師兄不用兵器比試的時候便會這樣蠻橫地壓來壓去,並且對手立馬也會想盡辦法反制回來, 她已經習慣了。

還有一個原因, 便是徐行根本不明白什麽才是親昵又有分寸的打鬧——正如方才亭畫摸她腦袋時那粗淺的力道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真要把她頭毛揪掉。

但,肯定是不一樣的。至少她現在不能揪起尋舟的嘴,問:“你親我?”。所以,徐行在慎重思慮過後,一掌按向尋舟的面門,將其直接按在了地上。

其實, 若不是姿勢不太方便, 徐行更想將他大頭朝下按趴的。而尋舟此時似也察覺到她的心情,仍是像一開始她壓上來那樣毫不抗拒地倒了下去, 只不過,一雙自指縫中露出的眼睛盯著她,似乎有些微的委屈。

他頰上還泛著微微的燙熱,這溫熱正在極快地褪去,轉瞬變回往日的寒涼。他實在太欣喜了, 不止是因為徐行的欣喜而欣喜,更是因為,自被撞破玉笛一事之後,徐行對他的碰觸便極為謹慎了。就算在白族帶他過結界,也只是扣著他的手腕罷了,除此之外,肌膚相觸的機會接近於無。哪怕只是遞東西時一觸即分的手背、替他捋走雜物時擦過的指尖,這些他總是暗自期待著的時刻,也全都不再有了。

所以,他以為徐行終於“原諒”自己了。所以,他一時有些忘乎所以了。

徐行看著這雙日光下澄澈的異瞳,本來就沒想好要說什麽,現今更是一口氣哽在喉嚨。

說到底,是她先沒事撲過去將他又揉又捏,尋舟一開始說“不要”的時候,她也沒管過魚的死活。沒道理自己可以對別人隨心所欲,卻要別人只能依著自己的想法來反應啊?

徐行思來想去,用頗不可思議的語氣在心中道:“所以,這還是我的錯啰?”

“‘啰’你個頭啊!!”一直屏聲息氣的神通鑒終於忍不住了,大罵道,“什麽有道理沒道理,我看你根本不講道理吧!!”

那怎了?

話到此處,已經沈默的夠久了。再這樣下去,就有些尷尬了。徐行幹巴巴道:“我怎麽見你好像又長高了。小輩就是這樣,幾天不見變個樣,真是越來越精神了,哈哈。”

這話真是萬分慈愛,比老祖母還像老祖母。只是普天之下沒有哪個老祖母會冷不丁將人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尋舟沒答,只是很輕地掙了一下,徐行將手撤開,完整地露出那張面孔——

一張微蹙著眉,眼中波瀾未定,緊盯著她不放的面孔。被這樣一張不似人類的昳麗面孔幽幽盯著看,任誰都會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負心薄幸之人,虧欠他何止萬分。這怎麽能行?徐行心中的愧疚感霎時萌生,為解此患,她當機立斷,又將手捂上去了。

尋舟:“……”

神通鑒靈魂發問:“你真的有病是不是?”

“你來得正好。”徐行想到接下來自己要說什麽,心情又是一低,也不打算將手放下了。她開口道,“你知道,鮫人族前幾日又派遣使臣來了吧。平心這只魚啊,你熟識麽?”

尋舟低聲道:“不知。”

徐行道:“就算不認識,從前也總打過照面?”

“或許有,或許沒有。”尋舟道,“不重要的事,我已忘得差不多了。”

徐行道:“我是想問,你知道為何他們如今非要你回族麽?”

她本以為尋舟也不明白,但至少知道一些邊邊角角的線索,這般二人可以推測一番,然而,尋舟卻點了點頭,道:“知道。”

徐行:“你知道?”

尋舟:“一開始便知道。”

徐行:“那為何不說?”

“師尊並無問我。”尋舟很短促地一動唇角,“以及,師尊如此費心護著我的感覺,很好。”

逆徒。徐行在心裏罵他一句,面不改色道:“所以,是什麽?”

“時間城出了一些問題,海下無法解決的問題。”尋舟平淡道,“而我的天賦覺醒了,他們需要我,僅此而已。”

他的天賦覺醒了?所以,那便是“時間”了?

徐行皺眉道:“這麽大的事,你怎也沒跟我說?”

“師尊沒有問。”尋舟還是那個回答,他道,“你已許久沒有考校我的功法了,自然也發覺不了。”

徐行一下便明白他的想法了。可正是因為太明白、太看得透,才更為難。

因所謂的“殘廢”而被親族孤立相殺,這種經歷無論換了誰都無法忍受。若說從前的尋舟,或許還抱有一絲心有不甘的念頭,所以才會回海中受洗,徐行尚記得那時還沒長得這麽大的小尋舟被她送到海邊,竟沒有戀戀不舍、抱著她的大腿嚶嚶哭泣說我不要回鮫人族雲雲,而是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那時她不做多想,只覺得畢竟故土,有一點想念也不足為奇,現在想來,尋舟是等不及要回族中炫耀一件事了——

你們不要我,有師尊要我。你們不愛我,她來愛我!

受洗過後,所有不甘念頭皆已消弭,從此再無牽掛,因為七竅玲瓏心早已牽在了一人身上。比起給他帶來無盡災厄和原罪的第二天賦終於覺醒,他認為更值得招搖過市、擊鼓相傳、全族皆知的事,是他有了真正全心全意對待之人,而那人也正是如此待他,對他來說,穹蒼才是歸處,什麽時間城,全然陌生,不值一提。

很不幸的是,尋舟將突發耳聾和不要臉皮這兩點自徐行身上學得爐火純青,卻絲毫沒學到她極愛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俠心,還是那一句話,若是徐行命令他現在跳下去東海封印通道,他當然會去,但要他自己主動去做,絕無可能。但幸運的是,至少徐行明白,他回族是族中有求,她的徒兒也不再是從前那怯生生的小鮫人,不會再輕易受到傷害了。

不知怎的,徐行霎時生出一種難得師者的淡淡落寞來。

五年,就夠了。

可五年太長了。至少對她來說,太長了。

徐行此時才真正發現,原來不想這樣做的人不止尋舟一個。

尋舟見她面色有異,起身專註道:“師尊,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麽?”

“唉。唉。唉!”徐行一連“唉”了幾聲,破罐子破摔地擺手道:“算了。算了。今天心情好,先不說了。等哪天我心情不好了,再說。”

她起身,揚長而去。尋舟臉頰上都被她捂出了一個淡紅的手印,他搖搖腦袋,試圖將手印甩掉,發現自己在做什麽後竟啞然失笑。

尋舟幾步追上,將她衣角沾著的草屑拂落,追問道:“究竟是何事?為何要等師尊心情不好了再說?”

“廢話。”徐行頭也不回道,“我心情不好了你還想好?”

-

尋舟將野火送至第三峰修繕,臨走前,對神通鑒道:“我要下山一趟。”

神通鑒不屑道:“你要下山就下山,跟我說幹嗎?我跟你很熟嗎?”

尋舟微笑道:“你若想變得很熟,我可以幫你。”

“啊啊啊啊!!別烤別烤!!!”神通鑒氣得快要噴氣,“你夠了沒有?!不就是上次幫她隱瞞下山的事,你還要罰我多久?你小心我告狀!!我讓徐行揍死你信不信?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她不會相信你。就算信了又如何,為了你,罰我?”師尊怎麽舍得。尋舟面上淺薄的笑意一瞬而逝,命令道,“下山一事,不必告知師尊。此外,師尊今日見了何人,吃睡如何,有沒有哪裏不適,待我回山,一一詳細告知我。”

神通鑒已經對這個指令習以為常了。它不解的是:“你這是要去多久啊?出什麽事了?難道是又有什麽妖族皮癢了?”

尋舟側頭道:“不必多問。至於時間——一個時辰?”

神經病吧?!神通鑒噴道:“你也有病!!有病去治,一個時辰是能吃幾頓飯啊??!”

可惜,它要罵,尋舟卻懶得聽,飄忽之間,身形已消失在雲霧中,再無蹤跡。

他要去的所在,是靈蛇海。

“……”

靈蛇海是距穹蒼最近的一片海域,附近居民捕魚為生,有著極為悠久的海蛇信仰,在這裏,眾人將海蛇稱作“柳仙”,與北境的紫獸莊相似,是蛇族信仰的起源地。只是與狐族不同的是,蛇妖普遍過於殘暴,令人無法不心生芥蒂,再加上眾人皆往內陸遷移,此處的人煙愈來愈稀少了。

平心掩蓋氣息匆匆來此時,隔著極遠便看到了尋舟的身影。

他站在岸邊,潮起潮落,沾濕了衣擺。在他眼前,海面遼闊,霧氣縈繞,幾只體型異常碩大兇猛的海東青在他身旁不懷好意地獵獵環繞。

秋冬之季,野兔不好獵,這些海東青怕是吃了些妖族倒斃在此的腐肉,從此發生異變,開始襲擊人類了。

分明沒看到他的面孔,平心卻有些沒來由的寒然,她開口道:“你終於來了。”

平心明白,若非她三番五次找上亭畫,尋舟不會見她。因為,煩到亭畫,亭畫就必然會去找徐行,而找到徐行,又會讓她為難。這是她時隔多年與尋舟的第一次見面,她已全然認不出了。

以一個鮫人的視角來看,尋舟自然足夠吸引族內所有鮫人的目光,精悍有力的身形,堅硬鋒銳的利爪,不過,平心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他。因為,比起時間城,尋舟看起來要先出大事了。

顯而易見,他在不自覺地向外釋放自己求偶的香氣,在此期間,他會逐漸微妙地不斷變動自己的面容和形體,以此試圖來吸引、捕獲那個他竭盡全力試圖誘惑之人。但這裏並沒有鮫人,人族除了嗅到不同往常的氣味之外,根本無法釋出相同的氣息來安撫和確認,再這樣下去,遲早會……

尋舟道:“長話短說。”

平心定了定心神,道:“你的天賦,鍛煉到何種程度了?”

尋舟不語,反手間,半空中那只海東青霎時像撞上了一個無色布袋,消失的下一瞬,便出現在他掌心之上。眨眼間,那只瘋狂掙紮的矛隼動作一停,羽毛變得黯淡無光、雜亂無章,隨後,竟一根根向下脫落,它的眼睛也頓時失去光澤,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白膜。待到它的呼吸起伏徹底微弱前,尋舟指尖往上一點,這垂垂老矣的矛隼便再度緩慢地生出新羽,骨骼挺拔,最後,恢覆成了方才的模樣,不再變化了。

尋舟垂眼看著這無法再變得年輕的鳥兒,面孔漠然,似乎並不滿意。

平心目光不離,面上怔然,心中幾乎波瀾狂湧,隨即而來的,便是悲哀。

早些時候他的天賦無法顯現,極有可能是天賦太強,他尚未分化的軀體根本無法承載,然而現在,說什麽都已晚了。可為了鮫人族,為了時間城,無論如何,她也絕不能放棄。

然而,無論平心怎樣勸說,勸得口幹舌燥,尋舟都亦不接話,面上毫無波瀾。他此行下來,顯然只為了讓使臣死心,別再前來穹蒼。

平心渴得鉆下去喝了一口海水,看著尋舟俊美無儔的側臉,咬咬牙,忽的靈機一動道:“你……愛上了一個人族女子,是嗎?”

尋舟擡眼,靜靜註視著她。

平心被看的魚皮發麻。雖然不道義,但她也是無法了,她早已在穹蒼內時時查探,都問不出那神秘女子究竟是誰,貌似尋舟除了徐掌門外鮮少與人接觸,並且不知為何,她一問這些問題,眾人的面色都會突然好似便秘。

平心正色道:“你若是真心喜歡,這輩子認定此人了,那跟掌門請示後,將人帶回海底也非不可。人族入了海底亦能生存,並無不便,唯一有些麻煩的是,若無法門便很難上岸,但只要帶上本源鮫珠,這唯一的不便也消弭了。如何,你怎樣想?”

此前口水說幹,他也毫不理會。而這時,尋舟自上而下瞥了她一眼,不知為何,這目光中似乎有些微妙的詫異,他終於緩緩開口,用一種古怪且冰冷的聲調:“你比我還敢想。”

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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