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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掌門大人 徐行:天殺的,誰把我小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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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掌門大人 徐行:天殺的,誰把我小甜魚……

#167

【第四卷·分日月】

眼前是毫無光亮的黑暗。

熄滅不了的火, 落進眼裏滯澀的塵沙,鋪天蓋地的灰暗凝成實體,將她壓得動彈不得, 喘不了氣、呼吸不了,就連指尖也動不了半分,徐行恍然間以為自己身上壓了一座高山。

半夢半醒間, 她總覺得自己好似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可混沌侵襲,實在難以醒來,有人聲在她耳邊隱隱約約道:

“……九十日了……為何還是……”

“火焚五內……能保住性命……蒼天眷顧……”

或許認為她耳朵暫且是拿來喘氣用的,兩人交談聲皆未壓低, 就在榻邊, 吵人得很。講了會兒,另一人足音漸遠,已離開了,剩下一人呆呆站在她床邊,少頃,很重很長地嘆了一口氣。

徐行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嘆氣。尤其是在她面前嘆氣。是可忍孰不可忍——

天光乍亮,她伴著殿外聒噪的鳥鳴聲, 終於費勁地睜開了眼。

並沒有神清氣爽, 也沒有容光煥發,徐行發覺自己躺在榻上, 渾身都被傷藥繃帶裹得密不透風,渾身像是被十個鐵童子輪番毆打過,已超出了隱隱作痛的範疇,是顯顯作痛了。她脖頸僵直,連微微轉動也無法, 現下能動的只有眼和嘴,一張口,嗓音也是沙啞的:“餵……”

眼前風聲一動,亭畫的臉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看來昆侖那些藥對她頗有奇效,亦或是徐行實在躺的太久了,總之,再見亭畫,她眼睫和發絲上的霜白已然盡數褪去,變為漆黑,只是這鴉羽似的青絲依稀垂在眼前,令她看上去氣質愈發陰沈了。

看著如此陰沈,還有眼圈下厚重青黑的功勞。想想也是,戰後徐行往山谷裏一躺就好,亭畫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所有的善後事宜自然都要她來處理,鐵人來了也得憔悴萬分。徐行心道,能再見你是很開心,但好歹人醒了,你就不能笑一笑嗎?

亭畫死死盯著她。

寂靜中,徐行煞風景地開口道:“知道你向來謹慎,但也沒必要把我綁成這樣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要還能說話,就說明差不多好了。”

亭畫道:“差不多?”

徐行道:“不。是完全好了。快把我解開,這藥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亭畫似是不太相信,伸出二指,在她面前一晃,道:“這是什麽?”

徐行道:“二。手指。兔子耳朵。我說了我很清醒的。”

亭畫添了一指,又道:“這是什麽?”

徐行老神在在道:“三。唉,能不能來點難的?”

亭畫伸出五指,道:“這又是什麽。”

徐行已經要不耐煩了:“五。”

“錯了。”亭畫冷酷道,“這是要給你的巴掌。”

說來就來,她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按在徐行胸口上,徐行霎時嗷道:“疼疼疼疼疼!!!”

“……”

亭畫起身,涼涼睨了她一眼。她並沒有要和徐行閑話家常談談心執手相看淚眼的意思,只拂袖而去,冷淡道:“躺著吧。我先去叫其他長老過來。”

“其他人?”徐行艱難地擡頭,抗議道,“我這才剛醒,有什麽好叫其他人過來的?別叫,不見,我要睡了。”

“你剛才不還說已經完全清醒了嗎?”亭畫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俯視著她,“是有件事非要你決定不可。”

虎丘崖一戰過後,那些守在山谷外的穹蒼門人乘勝追擊,將妖族尚有氣候的殘部都搗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妖族逃的逃,躲的躲,要麽就很快遞上了投名狀,靈境的範圍也在不斷擴大。只是戰後清算,也有較讓人舉棋不定的事情——

黃時雨所在的黃族賭贏了,近乎保留了所有的實力。這是提供情報的大功臣,按情按理,穹蒼都定然不能動它,但此時黃族在妖族中獨樹一幟,極為紮眼,到底要如何褒獎賦職,這就較為耐人尋味了。

亭畫所說之事,便是關於黃時雨。此前徐行與她升了掌門,黃時雨也跟著分了個長老當當,現在該不該讓他升為掌門,又該掌管第幾峰,這件事遲遲拖著未定,如今徐行好不容易醒來,自然要先問一問她再做定奪。

徐行聽完滿頭霧水,只覺莫名。她懶懶道:“你們決定不就好了?多餘問我。為這事難不成還要特地開個玄談會?”

聽聞此言,亭畫眉頭微動,似乎很想說些什麽,顧忌她傷情,到底還是沒說,只幾分隱忍地冷聲道:“掌門大人,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做什麽工作的了?”

“……”

沒經過她首肯,這種事怎可以私自決議,這不是要反了麽?這段日子她昏睡不醒,穹蒼上下的事應該都是亭畫在做,徐行沒話說了,只得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不過,實話實說,就算她醒著,亭畫也多半不會被分擔多少,畢竟她最煩這些彎來繞去的雜事了。

亭畫見她讓步,不再多言,準備離開。走到門前時,徐行又叫住了她:“還有一事。”

亭畫回首。

“尋舟人呢?”徐行道,“怪了。這麽久還沒看見他,不應該啊。他沒死吧?”

徐行其實一醒來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按下不發。以尋舟的粘牙程度,只要沒死定然會第一時間來到,這麽久來還不見魚影,莫非是出什麽事了?

亭畫面上閃過一絲異樣神情。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如沒入水中,泯無波瀾。她淡淡道:“去找東西了。我已派人通知,他應該不久就會回來了。”

“找東西?”徐行道,“去哪找,找什麽?”

“虎丘崖。”亭畫簡短道,“先是找你,找到了後,發現耳瑱不見了,又開始找耳瑱。不知找到了沒。”

萬具屍骨堆疊成灰,自其下翻找出徐行這麽大一個人都極為不易,更何況小小一個紅玉耳瑱?能找到才怪了。徐行道:“有什麽好找的?再買一個不就是了,要一模一樣的都可以。你怎麽也不攔攔?”

“那東西是你送給他的吧?”亭畫定定看著她,意有所指道,“你莫非覺得他會聽我的話?”

徐行:“……”

“整理好你的儀容。”亭畫將門甩上,“只給你半柱香的時間。”

門關上了。徐行一個鯉魚打挺自榻上坐起,用牙咬掉手上纏得緊緊的繃帶,吃了一嘴苦膏藥味。缺口裏露出的肌膚白的有些異常,被陽光一曬便泛起紅來,她用手指輕輕一杵,痛感緊跟著猛然躥起,痛得人眉頭一彈,看來這新生的皮膚過薄了,近乎起不到什麽抵禦作用。

火龍令為她帶來的起死回生並不是毫無限制的。徐行擡起左手,果不其然,小指還是缺了一截,沒能長全回來,她強行運使了過多不屬於她的能力,也不知究竟要養多久才能夠恢覆常態。

野火靜靜躺在墻角,徐行在心中喚道:“神通鑒。”

跟著沈眠已久的劍靈自混沌中初醒,模模糊糊道:“我……”

“‘你’?”前不久它還只會犯賤往六長老臉上吐火球呢,現在竟然會說人話了。徐行稀奇笑道,“你什麽?”

神通鑒雖然言語上較為擬人了,但智力似乎還只是初具雛形。只在那嘀嘀咕咕半天什麽“我”、“不想”、“討厭”幾個詞,便歸於沈寂了。

真沒意思,沒徒弟好玩。徐行將那些限制行動的繃帶一一解開,屋內無鏡,她拿野火銀亮的劍身自我觀視,劍身倒映出的面孔蒼白得像一只鬼,唇瓣也毫無血色,只有額間火痕依舊熠熠生輝。

她一時不知自己在想什麽,或許什麽都沒有想,一切沒有結束,但她也渾然不知自己該從何處開始。索性人還沒來,放空一會兒也無妨,只是徐行等了半晌,門還是將開未開,她總覺時間不對,看了眼爐間的香,發覺什麽,笑了。

什麽半柱香一柱香的,早都不知燃了幾柱香了,亭畫還是沒有帶人進來。想讓她多休息一會兒便直說,總那麽冷言冷語的何必?

木門“叩叩”二聲,有個穹蒼門人在外低聲通報道:“掌門,有人來訪,要見嗎?”

通報之人嗓音壓的極低,生怕驚擾了她,話中又敬又懼,甚至不敢多說幾字,擔憂惹了她不快。徐行心道,應當是那群老橘皮來了,等會兒免不了唇槍舌戰,真是煩人得很,她對著陽光瞇了瞇眼,方道:“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半開,那守門人年青的面孔一閃而過,竟又帶著和亭畫方才如出一轍的異樣神情,徐行眉間一蹙,剛欲開口,門外一道熟悉身影便微微一低頭,邁了進來。

說熟悉,卻只有八分熟悉。徐行擡眼看著尋舟,怔了怔,心中第一個念頭竟是天崩地裂般的:

怎麽又大了!!

若說從前尋舟面上還能看出些微冷澈純然的少年氣息,縱使只是極少數的偶爾,但總歸還是有的。現今,他已經完完全全是個成熟的青年了。從前令人側目的眩目美麗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森然,垂眼之時,眉骨在眼下掃出一整片極其冷郁的陰影,淺淡如琉璃的眼珠看不清情緒,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那一對黑幽幽的瞳孔往上陡然一動,牢牢鎖住了她的面孔。

雖說這個想法不太能說,但其實打心底裏,只論外貌,徐行還是喜歡尋舟初至穹蒼時的九珠模樣。不大不小,不高不矮,跟在身後當小尾巴不突兀,逃命時扛起就能走,方便不說,還很害羞,稍微逗一逗就臉紅到脖子根。他自鮫人族受洗回來後,徐行就已經頗感壓力了,現在身量又高了小半尺,門都快框不住他了,難怪進來都要先低個頭再進!這有必要嗎?!

“……”尋舟走近了,望著她,緩緩道,“師尊,你醒了。”

倒黴孩子走過來兩步把陽光全擋沒了。徐行道:“當然醒了。不然還在做夢嗎?你……”

她話音未落,便嗅到一股極其難以忽略的鐵銹氣息。

血腥味。

濃郁的、滲入肌理的血腥味,自眼前人的全身緩緩逸散出來。這氣味,像是在血池裏泡了半月,重到有些嗆鼻的地步了。可眼前的尋舟一頭霜發仍是毫無雜色,身上的長袍也是潔凈萬分,這血味兒究竟是從哪來的?

疑問未解,餘光中,徐行瞥見了他耳垂上那枚微微晃動的紅玉耳瑱。原本瑩潤的玉石表面已然布滿了細細密密的劃痕,邊角還碎了一塊,塵土和血侵入其中,讓整塊飾品都顯得混濁汙臟不堪,極為暗淡,再沒有往日的半分色彩了。

徐行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而她不說話,尋舟也並沒有要開口逼問什麽的意思,只是如往常一般乖順地等她張嘴,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見他如此,徐行心中稍安,往後坐了坐,擡手指指他的耳邊,道:“找到了?”

尋舟俯身下來,讓她好看清楚:“找到了。”

“既然都找到了,就算了。”徐行心道,我就說說,又沒要摸你,腦袋這樣不由分說湊來幹嗎?但盛情難卻,她還是伸手捏了捏尋舟嵌著紅玉的薄涼耳垂,隨口道,“這東西有的是,別說耳墜了,給你全身戴起來都行。再找我開口要一個的事,我現在閑了,待下次有空——”

尋舟道:“師尊怎不繼續說了。”

“……”徐行打哈哈道,“我是想起來,還是別‘下次’了吧。我說要給你買別的都有三四次了,總這樣食言,說不定哪天出門被雷劈了。”

尋舟忽的道:“是六次。”

離得近,他身上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愈發重了,混著原有的奇特香味,竟讓人有些莫名的暈眩。他看著徐行,很緩慢又蒼白地裂開嘴笑了一笑,輕聲道:“你說過六次要帶我下山,四次要教我新招,兩次永遠不會丟下我一人,最後一次,你說一定會多和我說一說話……但在你醒來之前,你一共只對我說了一百六十二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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