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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頓悟 謔,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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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頓悟 謔,說錯話了。

#112

別人的“縫花”, 要麽長在後脖子上,要麽長在手肘彎裏,總而言之, 都是不仔細看發現不了的地方。她倒好,一來便往臉上長,藏也藏不住,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 想也知道,上一個長花被發現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這些目光絕非善意,甚至隱隱間藏了些兇光。

“還是現代好啊。”徐行摸了摸自己眼下的奇異圖案, 觸之凸起, 仿佛真像是針線刺進了皮膚裏,她對神通鑒道,“要是換做從前,我就能說自己只是單純非主流了。”

這時候還有空開玩笑!神通鑒:“怎麽回事?!怎麽你臉上也長了東西?這什麽時候刺上來的?!”

正逢此時,一道利光竄隙而來,直直襲向徐行面門,尋舟掌心一側, 陰沈道:“找死!”

那道利光倏地返回, 在人群中激起一簇血花同時,一顆人頭斜斜飛起來, 滾落在地上,還彈了幾彈。

看熱鬧和把自己變成熱鬧不是一回事,見血了,諸人霎時嚇得連連後退,跑的跑散的散。但此處路形狹窄, 人群驚慌失措之間,互相踩踏,擠在路口壓根跑不出去,這般更是方便了藏在其中之人暗中作祟,攻法接二連三,看這靈氣的密集程度,內中至少有十幾個死士殺手。而起初那個引起騷亂、吸引註意的異人,早便無影無蹤了!

了悟和群僧不作他想,先將人群疏散。這群人一口一個禿驢雲雲,時常還愛講幾個和尚葷笑話,真遇上事兒了倒是若無其事地往和尚懷裏塞去——禿驢雖煩,但禿驢不害人啊。

徐行左手按上面孔,試圖用靈氣將這詭異的小東西逼下去,然而,一股撕扯皮肉的痛感湧上。痛不痛的另說,就算徐行臉皮再厚也經不起這麽個扯法啊,她試了試便放棄了,對尋舟擡眼道:“幾個人?”

尋舟道:“十三。”

徐行道:“盡量抓活的。”

他並未多言,伸手在徐行臉上一撫,如一陣陰風般卷出去了。

“……”

很快,人被驅散了,那十三人被拎在座前,極為沈默,沈默到面無人色。

此前尋舟找人,人在他面前死了一次,這或許被他算進了“失手”的範疇內,並不算完成了徐行的囑托,於是他很快便加以改進,創出了一個控制死士的方式。

需知人要找死八匹馬都攔不住,這要求著實有些難為魚了,於是他用的方法,便是用天賦將人身邊所有的空間像壓扁棉花一般鞣制成極薄的一片,有點像將人活活抽幹了塞進真空袋裏,石花滲入體內不斷繁殖,這群人連血液都流動得極為緩慢,唯一能做的動作只有呼吸。

就算能動彈的只有一張嘴,這些人都能咬舌自盡。但人的呼吸壓根不受自主意識控制,就算將自己憋得猛翻白眼也是絕然死不過去的,徐行看著眼前被倒吊著的十三個綠臉鹹魚,默然半晌,忽的道:“你在酷刑這一道上真的很有天賦。”

像她這種五講四美的好青年,認為最痛苦的事兒也就是被火燒一燒了,什麽血肉養花,什麽根莖紮眼的,尋常人當真很難有這樣驚人的創意。

往日尋舟通常會接什麽“是師尊教得好”,然則現下那爪子跟花紋過不去了似的,第三次往她臉上扒拉,指腹微微使了些力氣,想要將其抹掉,徐行的臉皮險些被扯起三寸,她含糊道:“行了。行了!別揪了,反正現在消了也沒用。”

幸好為了隱蔽,徐青仙小將她們沒跟來,不然又是亂賬一攤。了悟匆匆趕來,目光在她面上掃過一瞬,凝眉道:“徐施主,這東西怎會到你的身上?”

了悟師傅六根極凈,不管對面是個多麽聲名在外的仙門大流氓,也不好意思多將視線停留在姑娘面上。

徐行思索道:“我想,應該是‘血’。”

這種詭譎手段,看著會讓人誤以為是“毒”,或是“蠱”,甚至是術法之流,然而,若真被下毒下蠱,尋舟日夜不分在她身側,不可能沒有發覺端倪,但,有一種方式卻是例外的——

這東西本身“無害”。換句話說,它不過是個頑皮的奇異花種而已,像蒲公英一樣四處落腳,七日後花謝了便會消散,並不會給人體帶來哪怕絲毫的損傷,那自然無害,區別只是,蒲公英傳播的載體是“風”,而它的載體是“血”。

“當時第一個死者出現,他的血濺到了我的身上,花種應該是那時就種下了。”徐行道,“也不止我,包括這群死士,很多人身上估計都已經沾上了。”

花本身沒有意義,是人給它賦予了意義。那勢力將花種當做了一個“標記”,只要掌握著決定讓它現形與否的能力,便可以隨意讓一個人成為眾矢之的。

對方演這一出的目的,不是真想憑著這十幾個死士圍攻便取下誰的性命,其要的真正是:讓尋常人“看見”徐行臉上的花瓣,並將這個消息傳出去,僅此而已!

要將此事扼殺在繈褓內的方法也很簡單,有多少人看到了,便把那多少人殺盡便是了。然而,這是壞人的做法,不是好人的做法,別說對方煞費苦心地引來了一群人,哪怕只有一個人看到了,徐行也定不能殺。

尋舟指尖輕擡,石花在他們體內一寸一寸扒著皮肉搜尋,很快,那花種便被逼得無路可退,在肌膚上逐漸浮了起來。但眼前十三人的全身上下全都是花,整個人密密麻麻,已經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膚了——看來,他們不只是執行者,同時也是傳播花種的寄體。

此時,徐行又道:“不對。”

神通鑒急切道:“什麽不對?哪裏不對?”

徐行對尋舟一擡下巴,尋舟心領神會,微微閉眼,指尖像戳破一塊豆腐一樣沒入了其中一人的天靈蓋,一團帶著強烈腥氣的青色血液被逼了出來,竟像小蛇一樣游走,仿若有靈。

徐行:“果然。”

尋舟將指尖血跡仔細用帕子拭掉,看著有些嫌棄:“是。”

“……是什麽是?!”神通鑒抓狂道,“拜托你了!我很笨!我不懂啊!給我解釋一下好麽?!!”

“真拿你沒辦法。”徐行平日教徒弟都沒這般耐心,“想一想,有什麽事是矛盾的?目前出現在臺面上的,全都是死士。你知道培養一個死士要花多少心思、多少精力麽?”

要一個人心甘情願為自己賣命,要麽是給其足以買命的錢,要麽便是扣住對方視若性命的把柄,這兩者都不是容易的事。在紅塵中,一個王府能蓄三十死士已經非常了不得了,更何況像現在這樣隨便當個引子出來給人殺,不心疼的麽?

若是能做到這點,背後的勢力就絕不可能寂寂無名,既然都已經到達了這種水平,還需要這般利用民心給自己造勢嗎?

那麽,順理成章的,另一個可能就浮出水面了——背後之人有特殊的手段可以源源不斷地制造出“死士”。面前這一批,便是比常青制造出來的人蛇還要高階的產物,看著和人無異,其實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人蛇只會“殺人”、“自殺”這兩個動作,就算搜魂也只能搜出模糊不清的記憶碎片,完成任務就要去死,因為不這樣,恐怕一眼就會被看出來他們和真正人族的異常之處了。

既然弄清了秘密,那留著他們委實沒有用,畢竟和他們無法溝通,活著也只是會殘害無辜之人。徐行剛想開口,便想起了悟還在一旁,頓時遲疑一瞬。

……這可是個少林的人。老和尚小和尚都是和尚,成日把慈悲為懷掛在嘴邊,會不會阻攔她?

了悟察覺到她視線,卻錯以為徐施主是要讓自己處理,於是凝目向前一步,道:“你幾人手上已沾滿血腥,還有什麽可為自己辯駁的麽?”

他剃了禿瓢,倒還是很標致,看上去像個嚴肅的水煮蛋。徐行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指道:“那什麽,了悟師傅,他們是傀儡。嚴格來說,已經沒辦法和你說話了。”

“……”

了悟長嘆一聲,雙掌合十,腕上繞著的佛珠發出鏗鏘一聲,無奈道:“阿彌陀佛。那貧僧,只能送你們早入輪回了!”

-

徐行出去一趟,回來已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幕後黑手可能原本是這麽想的。

“我覺得那人還不是很了解我。”徐行遮頭蓋面地走在大街上,把自己裹得像個木乃伊,還不忘往自己面紗底下塞東西,把青瓜啃得吭吭哧哧的,“至少,還不夠了解,不然就會知道,這一招看似不錯,但其實是個昏招。”

按正常的思路來說,殺她,再殺和她關系密切的了悟,這樣的確很好。然而,毀人名聲這一招狠辣,但對徐行來說並沒什麽用啊,不如想一想,她的名聲難道還有什麽可以下降的空間麽?

頭頂咯噔一下,有人往她腦袋上丟了個橘子。徐行擡眼一看,徐青仙正在房頂面無表情地看她,可能是覺得她現在獨自行動還要掩蓋行蹤不能吃閻笑寒做的飯了,於是看到了順便投餵一番。

“不是吧。”徐行揮揮手示意她回去,悚然道,“我都遮成這樣了,大師姐還能一眼認出來!”

神通鑒道:“整個街上沒有人像你這麽走路。”

路邊茶館又有人在激烈論道,沒幾句便爭起來,爭得臉紅脖子粗,再幾句估計就要打起來了。徐行悄無聲息地摸過去找了個椅子坐了,點了兩盤花生米,豎起耳朵聽諸人在討論什麽:

“聽我說,都聽我說!我早就覺得穹蒼那裏邊都不是什麽好人啊,牛鬼蛇神聚集地!你看,連掌門的關門弟子都出事,這哪裏還可以相信的?!”

“你說徐行哦?這我倒是不解了。就算按最難聽的說,她也只是太拈花惹草而已。不至於吧?我聽說長寧府出事那回,她還在秘境裏救了好多個老人呢。先不論動機如何,好歹論跡不論心啊。”

“你還沒看清楚?之前那個張江,誰看了不說十裏八鄉的大善人一個?驢糞蛋子表面光,其實一翻開裏面都是屎了!她救人是救人,誰知道她私下裏殺了幾個人?”

“這麽說,我倒是理解了。有沒有一種說法,她當初那個和九重尊鬧得紛紛揚揚,說是什麽戀老癖,其實只是在找機會接近九重尊!你看這不是沒多久,九重尊就死翹翹了?我看,她甘願背負這個名聲,說不定真相是她殺了九重尊,殺人奪寶呢。小道消息說九重尊衣擺上的珠子都給人偷去了。”

“那這樣說膽子豈不是比天大?!當弟子的連九重尊都敢殺,還敢做什麽我都不敢想了!是不是還偷偷往玄素杯子裏放增病藥讓他的病一直好不了,想要伺機上位?徐青仙和她待在一起,原本好好的人也變得古古怪怪神神經經,誰知道是不是又是她下的毒手?那個王女對她都沒好臉色,對了,我還聽說她虐待同門,就那個笑什麽的……記不住名字了。不僅虐待同門,還虐待別門的,無極宗少宗主她也沒放過啊,一聽到她名字都嚇得蛋抖!再說,現在她身邊那個餘刃對她百依百順恨不得把她當主人的樣子,不知道什麽把柄在她手上,嘖嘖嘖……”

“哇,毒,太毒了。若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豈不是一代人傑啊!”

“……”徐行在旁邊聽到快熱淚盈眶,捂著嘴哽咽道,“繼續說!就這樣繼續說不要停!求你們了!”

她的聲望終於有救了!

神通鑒咆哮道:“夠了!你還很開心是不是?!”

當然了。

桌前“篤”了一聲,店小二蝴蝶似的飄過來,在桌上又放了一壺茶水,徐行倒了杯茶,剛放下茶壺,對面便坐了一人。尋舟外出歸來,身上彌漫著一股細微的血氣。

為了配合徐行動作,他自然要換一張臉,只不過這廝似乎對容貌有什麽“包袱”,可以重傷,但絕不能傷得在地上爬,可以很慘,但絕不能慘得很醜。這也就罷了,與此同時,他又對自己原先的面孔有一種奇異的執著,要換臉,基礎還是在九重尊的面容上稍作改動——不必說,這自然又和餘刃三分像了。

雖然他的偽裝有一些缺憾,但他那漠然的“看什麽看”臉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眾人都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下一秒人頭就飛起了。

徐行用手指蘸水,在桌上肅然地寫下:如何了?

神通鑒有時真是不明白她在想什麽:“……你直接可以傳音吧。為什麽要這樣啊?”

“你懂什麽。”徐行嚴肅道,“這樣才有亡命天涯的感覺。”

尋舟頓了一頓,也用指尖蘸了水,在桌上一筆一劃寫著什麽。徐行就寫三個字,筆畫還很簡單,他寫得慢,筆畫還很覆雜,倒著看更是很難分辨,徐行歪著頭努力去看,發現四字正是:師尊笨蛋。

“……”尋舟看她,神情是非一般的認真。徐行冷漠道,“小破魚,你欠打是不是?”

好了,說正事。既知那些都是人蛇,尋舟也不必顧慮了,循著石花一路鬼一樣摸過去殺幹凈了。不出意外,制造人蛇的血來自那條神秘蛇妖,但,制造出人蛇的精血也不是無窮無盡的,他只要沒傻到這個關頭還讓自己變虛弱,就暫時不會再用這個法子了。

“可惜了。”徐行道,“要是能把那蛇請過來談一談,說不定能談出點東西來。”

“不必了。”尋舟輕描淡寫道,“凡是蛇妖腦子都不好,打定主意不說的東西,打爛它們腦袋也不會說的。”

徐行道:“當真?這麽烈性。”

尋舟道:“是腦子不好。”

徐行道:“不得不說,他們的天賦都挺好用的。”

尋舟道:“但腦子不好。”

徐行一向說話很嗆:“你腦子多好麽?真要這麽好還天天跟我屁股後面轉?”

尋舟垂眼道:“不過是傀儡,我也會。”

“看來你對禁術了解還挺多的。”徐行和顏悅色的,忽的拋出個問題來,“那,‘換命術’,你會不會呢?”

“換命禁術”,便是早些時候在屍解四陣中玄真子曾說過的,一種早已被禁的禁術。不巧,正是被穹蒼禁的。一個人心甘情願地將心剖出來,把自己的軀體獻給其他人,是為“換命”,目前還沒有成功的例子——徐行也知道,這多半是成功不了的。

如果用“現代科學”來解釋,就像一個人不能硬生生將自己憋死那樣,“呼吸”是由腦幹中的自主神經控制,不由主觀意志而轉移,心跳也是同樣。停了就是停了,死了就是死了,哪有將自己心臟剖出來還有能活跳跳地繼續換命流程的道理?這不是幻了麽?

知道不可能。雖然知道不可能,但徐行仍不由心生疑竇。然則,尋舟卻像頭一回聽見這三字似的,怔了一怔,下意識道:“那是什麽?”

很好。不是“我不會”,而是“那是什麽”。徐行的眼睛自他眉眼一寸一寸掠過,沒察覺出一點他那撒謊時的小動作,於是無事道:“沒事了。我就隨口問問,也不知道那是什麽。聽名字很厲害呢。”

她灌了口茶,正打算和尋舟說一說接下來的動作,腕間卻接連不斷發出來幾聲鳥叫。

有人給她發靈信了。徐行一看,徑直忽略掉莊樂山對她和她全家乃至玄素的親切問候,是六道的新情報,讓她一個時辰內來鬼市一趟,過時不候。

徐行:【又逮到什麽人了?】

六道:【你素未謀面的難姐難妹。人被我扣這兒了,不白留,把我要你找的人名字給我。】

徐行不是很激烈地掙紮了一瞬,想到了悟那掄起佛珠虎虎生風的肱二頭肌和身後帶著的數十個鐵塔武僧,還是毫無負擔地將其打包賣了:【了悟。】

六道評價:【名字不錯。】

這哪裏不錯?少林裏面了字輩的好歹幾百個吧,不如誇他頭型不錯。

“……”

這回去鬼市已是輕車熟路,仿佛回了自己家。六道正翹著二郎腿點煙鬥,唇間雲霧飄散,見她進來,煙柄在旁邊一敲,道:“喏。”

不用她“喏”,徐行也知道是誰了。地上正失魂落魄坐著個女修,眼睛鼻子紅成一塊兒,一張嘴啞成煙鬼了,看這模樣,少說連著嚎了三時辰,現在終於鎮定下來了。

徐行一打眼便看見她掌心那朵紅花,霎時很稀罕地“唷”了聲,把自己面紗扯下來,一副街上撞衫的驚喜樣子,嘻嘻道:“這麽巧?我還剩三天,哇,你只剩一天了,這麽牛!”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說“這麽巧?我三百買的,哇,你一百買的啊,這麽牛!”。

犯賤立竿見影,女修:“哇啊啊啊啊啊啊!!”

六道被魔音灌耳了幾個時辰,現在更是險險才忍住要脫口而出的臟話,擰眉道:“我的天老娘!您比老鼠還能吵,能不能閉嘴了?”

女修人窮志不短,一邊大哭一邊還反駁,可見是個天生杠精:“你……你不該讓她閉嘴嗎?怎麽……只叫我閉嘴?更何況,老鼠不吵,老鼠本身叫聲很小,是跑動時造成的動靜才大!”

六道說:“這我還要你來教?!”

“……”

長話短說,這女修真名不詳,筆名大幾十個,寫一篇文章便換一個筆名,力求讓人想揍她都找不著人,想也知道,她平時寫的東西肯定不是什麽《我和師尊二三事》了。她現實唯唯諾諾,文章罵天罵地,最可恨的是,罵的不僅很有道理,而且還非常精彩——能將這兩者同時做到,真是極不容易。

也有人看不慣她,將她放到小報上一通大罵,這下她可就來勁了,將那人的文章節選出來一字一句罵回去,罵的天花亂墜,字字珠璣,活脫脫一張好嘴,於是也積累了好一大群讀者,這次攤上事兒,是因為她前陣子聽聞那破戒僧鬧出來的諸多醜聞,氣不過,一夜寫了篇洋洋灑灑的《論破戒》,陰陽怪氣不帶一臟字地將破戒僧罵了個狗血淋頭無地自容。

“破戒也可稱僧,那吾與狀元又何異?此方議佛法,彼方已伏法,穿上僧袍,徒增笑料,樂!樂!樂!”——《論破戒》。

文章寫得太朗朗上口,被四處傳播,僅僅幾百字,讓破戒僧風評急轉直下,這種拿筆桿子打人又誅心的,想鏟除她真的再正常不過了。但她自恃這輩子除了愛罵人之外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兒,頗有信心,於是看到自己掌心出現縫花時,霎時懵了。

她自然知道,這種情形下被發現,輕則被欺淩孤立,重則被圍毆打死,就算她沒有做壞事也有了!好在她跑路經驗豐富,靜觀其變幾天,看情況仍是沒有改善,遂立馬機靈地鉆到了鬼市裏——她平日裏得罪人要被搖人揍了,就會來找六道,這已是家常便飯了。

徐行聽完,第一反應是:所以六道這奸商拿一個送上門的人換了個名字回去?虧啊!

第二反應是:這等人才在紅塵太可惜了,我們穹蒼的天筆閣才是你應有的歸宿。

神通鑒道:“別惦記招生了!正事,幹正事!!”

好了,幹正事。

徐行蹲下,道:“手。”

她心裏在認真想事時,分給表面功夫的精力便少了,於是說話做事不由隱隱透出些不容置疑的發號施令感來,那女修還在跟六道杠的你來我回呢,聽到這一聲,人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乖乖伸出去了,自己都楞了一下。徐行抓著她的掌心細看,忽的挑了挑眉。

這都不必“細看”了。莫說修者的眼力,就連眼睛敏銳些的尋常人,都能看出她掌心上的“縫花”,和徐行臉上的有一些細微的不同。與此同時,一股微微的毒氣自花下傳來,可以發覺,這跟之前的就不是一個東西,而是用毒來偽造的。

或許對別人來說,這毒還算棘手,但徐行現在鮫人血在手,要解掉這毒其實不難。然而,她垂著眼,沒有動作。

在此之前,都是一人死後,另一朵七日縫花才會出現,從未兩者同時一起出現過。這清白的身份,和拙劣的偽造,對方的下一步是……

神通鑒正屏聲息氣地偷聽呢,忽的聽見徐行自齒邊出來的一聲輕笑。

這輕笑過於輕,過於快,聽著都像嗤笑了。她一般這麽笑,要麽是想使壞了,要麽是對什麽事情了然了,要麽是兩者兼具,果不其然,徐行緩緩道:“我明白了。”

神通鑒絕望抓頭道:“你明白了?你明白什麽了?我還不明白啊!”

“那邊那條。”徐行對那頭正在細細疊自己亂丟面紗的尋舟傳音道,“有件事雖然為師沒教過你,但不知道你會不會?”

尋舟回首,笑道:“什麽呢?”

“我的獨門絕技。”徐行興致盎然道,“死一個給他們看看。”

尋舟的笑意卻驟然消失了,面色竟顯得有些恐怖:“……”

這極其突兀的一瞬寂靜間,神通鑒終於見縫插針地懂了一件事:徐行現在應該是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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