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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朽爛 他只有一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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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朽爛 他只有一個啦!

#107

場面太過血腥, 眾人嚇得哇哇大叫,作鳥獸散,徐行屈起一膝, 抵住那無頭屍體的背部,不讓他倒下來把一腔熱血給灑了,視線電般在周圍掃視而過。

她早便有幾個懷疑人選——在一眾閑著沒事的老太小孩中, 混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少年人, 分明來看戲,卻對戲臺上的木偶全然沒有興趣,反倒時不時往這邊看。

這些舉動早些時候還能解釋為心系村民,提防老混混要鬧事, 但現在人腦袋都忽的飈三尺高了, 非但不跑,還在那隱約想近些看又是什麽意思?就好像他們早知道這家夥可能會死,於是特意跟上確認似的!

見這無頭老爺應該是死透了,等閑詐屍都不能把自己拼起來,那幾個小年輕轉身就走。徐行長臂一振,自左手袖口中飛出一道匕首,正好釘在其中一人兩腿之間——據她多年實踐, 釘脖子都有人會跑, 但釘在這絕對不會有人再跑,頭可拋血可流, 但雞飛蛋打不可能:“你的蛋也給我小心點!”

電光石火之間,她將事兒都做完了,神通鑒還在她腦子裏跌宕起伏地嚎叫:“啊啊啊啊!!頭!頭!!”

徐行懷疑自己時常耳聾都是它害的:“不是我說你。你見過的死人都幾萬個了,到底是在怕什麽?”

一瞬間燒成灰燼和缺胳膊少腿帶來的沖擊力還是不同的,神通鑒虛弱道:“我感覺, 我可能是暈血。”

“……”

“看來太快樂教育還是不行啊。”一個劍靈竟然暈血,這太離奇了。徐行嘆息道,“真是見鬼!等到你十八歲的第二天,我就會馬上把你趕出家門。你知道的吧,夥計?哦,我發誓我一定會這樣做!”

神通鑒驚魂未定道:“幹嘛突然變成外國友人啊?!”

徐行將腿撤回,那具屍體軟軟倒在地上,腔子裏紅紅白白的液體淌了一地,後脖頸處的蘭花沾上了血點,變得模糊起來——不,不是模糊,是真的緩慢變淺、最後消失了,仿佛完成了什麽使命。

七瓣花瓣。

徐行記得,“擲願亭”要殺人,間隔便是七天。難不成,這一片花瓣,便代表著一天?待到七日之時,便是斷頭之日?先問問。

她走到那被釘住手腳無措的青年面前,開門見山道:“是你寫了他的名字?”

見同伴被攔住,其餘人想都不想便趕緊跑了,現在只留下他一個,梗著脖子道:“什麽名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要我說的明白一點?”徐行沒耐心道,“是你們一夥人在亭子裏投進了寫著這人名字的紙條,對麽?我有些好奇,總共有多少票?”

眼前之人見她一身武裝打扮,腰間又有令牌,多半是仙門中人,不知為何神色反倒不善。再被問了幾句,便承認了,甚至還頗理直氣壯:“是!是我寫的他名字,但那又怎麽了?你有所不知,他成日坑蒙拐騙,上次還逼死一個老人!你去問問,這附近有誰是希望他活著的?他活著有什麽價值?”

徐行停了停,拊掌道:“所以,你承認是你殺的他了?”

一說這話,他反倒支吾不言了。一會兒說“我沒動手”,一會兒說“也不止是我寫了他名字”,大意便是他只是想讓這人死,這人也真遂他意死了,但這是上天的饋贈,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徐行盯他片刻,頗覺沒趣,將匕首撈回。那人如蒙大赦,正要拔腿就跑,就聽徐行道:“慢著。把屍體收拾幹凈再走。”

那人道:“憑什麽我要收拾啊??”

徐行歪頭道:“憑我拳頭比你大?”

“……”說來奇怪,這人往亭子裏丟名字的時候未見手軟,給自己開脫的時候更是正義凜然,理直氣壯,結果真要直面屍體,反倒不能接受了,捂著嘴吐了好幾回,面色慘白如紙。

徐行劍氣掃過,給他刨了個大坑,他將無頭屍體拖進去,手抖得像篩糠,去撿腦袋時更是閉著眼,不敢看死人青白的臉。最後只是草草蓋了一層土,就忙不疊地回家去了。

徐行臉上無甚神情,似乎在思索什麽,正準備反身回返時,忽的神色一凝。

……方才那發出劍氣的背影又詭異地出現在了她的餘光中。

徐行之前沒有過多註意它,是見它出招便看出來了,這玩意兒是個傀儡。或者說,更像人的鐵童子。雖說外形看上去和人相差無幾,但那劍氣相當浮於表面且粗糙,就像教會它幾個動作指令,它只會一板一眼地使出來那樣。

然而,現在它再度出現,徐行轉眼看去,正巧看見它的側臉——竟和少林之內那神秘劍修一樣,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濃厚黑霧!

-

徐行回到客棧時,路邊那兩個破戒僧已然酒醉了,桌上的各色肉食一盤接一盤堆疊的極高,吃著吃著便用手去抓,而後高談闊論些什麽“哪裏的酒最甘醇”此類話題,講到一半,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天黑路滑,有個小童急著去屋檐下躲雨,跑得太快,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痛叫起來,這兩個僧人非但沒扶,反倒斜斜睨他一眼,好像責怪他摔得不是時候、不是地方,平白擾了二人的興致。

難怪讓人看不下去了。首席都差點變舍利子了還在這大吃大嚼樂不思蜀,除去這身僧袍,和尋常的地痞無賴有什麽區別?若是這樣都能當和尚,那徐行的功德扣得真是太冤了。

徐行憶起,當時她與尋舟一同上少林,尋舟對她說的是“所有少林中人都不得找道侶”。然而,事實顯然不是這樣。是他太久沒下山,還是太久沒關註少林了,怎麽記憶還像她一般停留在數百年前?

她自外面大搖大擺回來,小將一看到她,便皺眉道:“你去哪了!這一身血,你就這樣走回來,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麽??”

其實是有的,徐行有感覺大家在避著她走,神色怪怪。但就算身上沒血,大家也這樣,所以她一時半會竟沒註意。血都幹涸了,徐行擡手嗅了嗅自己,後知後覺地解釋道:“哦。這不是我的。”

得先洗一洗,不然衣服就要被腌入味兒了。小將道:“餵,發生什麽事了?!”

徐行道:“等會說等會說!”

她這般揮揮手,便往房中走,路過大堂,正好看見一道白衣身影靜坐在那。似乎是換了身衣服,上面的補丁竟然更多了,還是那熟悉的小布包袱背在身後,是瞿不染。

徐行把自己掛在長廊的欄桿上,往下道:“餵,發生什麽事了?!”

徐青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種“你為何如此驚訝”的眼神。然後不理她。徐行沈默片刻,對身後的小將忽的道:“對不住。我知道自己有多煩了。”

小將:“你才知道???”

冤家路窄,長話短說。少林之於其他四大宗都是關系良好,唯有和昆侖稍微不太對付一些,是以首席臥病,白玉門取了許多珍寶藥材,派瞿不染送來支援,順帶可以幫得上忙這般。但瞿不染路遇徐青仙,本就已經覺得好生難受,徐青仙竟然還跟他若無其事地打招呼,於是那泰山崩於前不動顏色的冰霜面皮終於有了一道裂縫——把他都逼到破財消災了,你還要如何!

但很可惜,與他隨行的那兩個白玉門人並沒有從這細小的皺眉中解讀出“兩分煩躁,三分無奈,五分怒不可遏”,二人看大師兄面色變化,又想起此前他和徐青仙同行過一陣子,於是先入為主認為瞿徐兩人關系很好,瞿不染想留下來先與她敘舊、此後會尋機跟上這般,於是就淡淡體貼地先將法器開走了。

白玉門人向來惜字如金,幾乎不怎麽交流,平日裏因為想法比較一致,所以多半不會出錯。一旦出錯,便會很完蛋。

徐行:能從一個皺眉中解讀出“我要敘舊,你們先走,之後我再跟上”,這好像比“兩分煩躁,三分無奈,五分怒不可遏”要難太多了吧!

這本不算什麽,瞿不染再乘別的法器趕上便是了。只是他破財消災的太徹底,錢袋子還在徐青仙這,比徐行還窮。正常人聽到這話便會識相將錢袋子還人家了,或者沒道德一點的至少還幾塊坐法器的靈石總要有的,然而,很顯然,徐青仙她不正常。但要瞿不染開口向人借錢、甚至去討錢,那還不如一刀殺了他。於是他只能生氣地端坐著。

神通鑒道:“是說,你借他幾塊啦。看起來好可憐啊!”

“不急。”徐行道,“來都來了,說不定會有用啊?”

徐青仙擡頭看她,平靜地說:“師妹,不要掛在那裏,掉下來會砸到我。”

真是完全不互補的一對師姐妹,就連沒人性這點都如此驚人的相同。徐行原先不懂徐青仙為什麽非要也坐在那裏,結果通過大師姐古井無波的眼底,她一怔,在這瞬間成功解讀出了“看見討厭的人生氣好開心”這層意思。

神通鑒:“你別胡說八道了行不行?!”

不行。

徐行原本對生悶氣的瞿不染沒抱什麽希望,只打算將擲願亭之事告知他,順便可以將此事告知少林甚至帶回白玉門。因為,她認為,這件事目前還只是燎原之火點燃前的那一粒火星子,但切切實實已經燒起來了。

這件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險,背後勢力潛藏在暗處,雖不明動機,但可以斷定——其心可誅。

聽完徐行概述,瞿不染的眉眼也凝重幾分,他頷首道:“不可留。”

這種藏匿於眾人之中、寫一寫字便能輕松決定一人生死的權力,堪稱毒藥,只要嘗過一次甜頭,此後便不會輕易罷休。殺對人了,便是替天行道,正義使者;殺錯人了,就是法不責眾,與我無關。好處自己擔,責任別人扛,這種美事世間可是難有。

然而,這些人還不是最可怖的。最恐怖的,是那些雖不會當真下手、但默默支持著的人群,可以預見的是,此後要殺的人,一定是個惡貫滿盈的惡人——就算不是,也會是。並且,公開反對此事的人,也很快會變成眾矢之的,若是被扣上一個“見不得大家好”、“你反對說明你心虛”的大帽子,那曾經亂扔西瓜皮的陳年爛谷子事兒都會被拉出來當做其惡貫滿盈的證據來,恐怕離死也不遠了。

“少林之事,我不甚了解。”瞿不染停頓數刻,方道,“徐道友所遇的‘傀儡’,卻或許有些頭緒。”

徐行道:“哦?難道又是入魔的同門幹的麽?”

瞿不染道:“非也。”

徐行道:“那是如何?”

瞿不染道:“不必入魔也幹得了。”

“……”徐行心道,這忽如其來的冷幽默是怎麽回事,害得她有些想笑,但瞿兄貌似是認真的。她擡眼一看,閻笑寒不在,還有條睡美魚在上面,等人齊了再說不遲,免得浪費瞿不染金貴的口水,於是勞煩小將去找閻笑寒,自己則跳上長廊,準備先去叫醒尋舟了。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徐行掠入,反手將門也關緊了。床上的鼓起還在,她走近幾步,隔著被子輕輕敲了敲尋舟的腦袋,“起了,有正事。”

被子往下一動,尋舟那張恢覆正常面色的臉露了出來,他緩緩睜眼,眼睫蹁躚如蝶,不得不說,很美。

但實在是太刻意了。刻意到連神通鑒都能看出來了。

“不是我想揭穿你。”徐行道,“但你方才似乎不是睡在這一頭吧?”

尋舟很緩慢地眨了眨眼,啞道:“身上怎又全是別人的血。”

徐行見他一副不想起身的模樣,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隨後,徑直伸手一掀——

自被下湧出來的,竟然是一股陰冷腐爛的潮濕氣息,像埋在土中乍見天日的朽爛棺材,長滿了被蟲噬的黑斑。

徐行:“……”

身體已經爛掉了,才會產生這樣的氣息吧。看來他是打算將被子毀屍滅跡,但沒料到她上來的這麽快,只能又鉆回去了。

徐行對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出來,尋舟便衣襟散亂地走下床了,被抓包也十足鎮定,眼底笑意未泯。

“又要賠錢了。”徐行一把火將被子燒掉,對神通鑒隨口道,“不過,這有什麽好藏的。不過是把被子弄臟了而已。搞得他以前就沒有把被子弄臟過一樣?”

神通鑒反應了一會兒,感覺這黃腔似有似無,讓人分辨不清她究竟是不是那個意思。但徐行再怎麽樣,還是很有師德的,怎會這樣編排自己可愛的小徒弟呢?

“開玩笑的。”徐行果然道,“其實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弄臟過。鮫人和人還是有所不同的吧?我看著是現在和人沒什麽不同,但據說男性鮫人有兩……”

神通鑒抱頭尖叫:“別說了!!我不想聽!!!”

尋舟就這樣靜靜待在她身側,看著火舌將厚重的被褥燒幹凈,屋中那揮之不去的森冷腐朽味道終於也跟著消失了。

沈寂間,徐行正叫他一塊兒下去,便突兀地聽到“叮”一聲。對面那小神通鑒不知什麽時候跑過來了,含羞帶怯又悄悄地跟徐行打招呼道:“主人,我來了。”

“你來了。”徐行笑道,“最近還好嗎?他沒有幹什麽吧?”

“沒有沒有沒有……”小神通鑒自以為終於能幫上忙,羞答答道,“主人,我和你說。我偷偷看過的,他只有一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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