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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毒霧 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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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毒霧 最優解

#93

北境之大, 要在路上碰到一個人兩次三次可是著實不易的。上次徐行將這女子的妹妹救出,讓書生送回去了,是以兩人之後都沒再碰面, 現在看她一臉欣喜地迎過來,徐行也勾了勾唇角,道:“你也在?”

女子點點頭, 伸手便親昵地來挽她的手臂, 徐行沒躲,只是垂眼看了看對方扣在自己小臂上的五指。

這五指並不纖細,上面有不少勞作的痕跡,指腹處一點黑痣, 並無異樣。

賣花女子說上次她走得急, 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她,又說妹妹似是中了“魅惑”,情況有些不太對,躺在床上昏昏沈沈,希望讓她去看看。

“好。”徐行道,“你帶路吧。”

行走間,徐行忽的聽到腦內傳來一道聲音, 尋舟活學活用, 剛拿到了神通鑒的一小點,就試著與她傳話:“師尊, 此人不對。”

“我知道不對。”徐行信步道,“跟上看看,她想做什麽?”

她這麽說了,那尋舟自然沒有異議。一路上,女子說話語氣聲調一如往常, 毫無破綻,這偽裝之術,恐怕連親爹娘到了這裏都認不出來,還不忘問尋舟如何。聽聞這是她徒弟,忙不疊道:“你還這麽年輕,就有一個這麽大的徒弟了?”

徐行:“……”

這話說的沒錯,但為何聽著總是有些不對……

劍靈雖然被一分為二,但本為一體,兩者之間對話,其他人是聽不到的。尋舟又像得到了個極為稀罕的寶物似的,不斷擺弄,一些能直接說的話也要通過劍靈悄悄來傳,徐行一邊要應付這邊,一邊要應付那邊,一心二用,忙得快要流汗。

行步間,徐行突發奇想,問尋舟道:“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但不知該不該問你。”

“師尊問便是了。”尋舟道,“對我沒有不該。”

徐行不解道:“你此前說,鮫人的第二天賦是‘時間’……我不太明白,這天賦到底該如何展現?”

從前尋舟對這個話題最為敏感,所以她向來不提。現在經年已過,他就如同被好吃好喝養的將刺收起來的小刺猬,前次自海底回返,對她說自己還是沒能覺醒天賦時,神色雖有些許失落,仍是平淡,絕沒有曾經那般偏執尖銳了。

果不其然,尋舟頷首道:“說來話長。”

所謂時空,最為明顯、也最為初等的展現方式,就是將一件事物上的時間逆轉。比如,可以讓一個已經放得幹枯的橘子重回新鮮之態。

一束花、一顆蔬果、一枚被雕琢過的美玉,甚至一只小小飛蟲,在它們身上扭轉時間是可以辦到的,因為這些東西是死物,亦或是沒有生出多少智慧、朝生夕亡的小活物,改變它們的狀態,對天地綱常的影響微乎其微。若是將對象換做是一個活人,亦或是範圍擴大到一間屋子,這就難上加難了。

“據說,曾經的領袖,足矣讓一個凡人返老還童。”尋舟道。

徐行心道,那是領袖。任何事做到頂峰,焉有不厲害的道理?這天賦沒什麽實用性,尋常人拼盡全力去修煉,最後若只是能還原一根腐爛的香蕉,那可能先該查看一下腐爛的究竟是香蕉還是自己的腦子了。有這功夫倒是早點吃啊,放什麽放!

時間啊,時間……

鮫人族最不缺的便是時間,反倒掌控時間。真正過一天沒一天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枯萎。想來越是不珍惜,便越是能掌控,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天地綱常”?

“還有一件事。”徐行輕飄飄傳話道,“徒弟仔,我知道你很喜歡,但請你別再摸它了。對,我說的就是神通鑒——你不知道劍靈是和主人共通二感的麽?摸我腦袋也就罷了,為師不計較你沒大沒小,但是你摸我肚子半天了,很癢啊。”

“……”

“餵,你看那個人,那個戴著面具的!真的沒事嗎?不用幫忙嗎?整個人紅燒了一樣的,發燒了??”

-

三人各懷鬼胎,就這般遠離城鎮,越行越遠。

不是富貴人家,住得遠一點、偏一點也是常事,只是住到這荒郊野嶺,實在就不合適了吧,自己睡床,鄰居睡木箱,這樣要如何有共同話題呢?

徐行指尖輕輕摩挲劍鋒,含笑道:“姑娘,你上次送我的花,今年還有麽?”

那姑娘輕快道:“沒有啦。倒是徐仙長你,聲名在外如雷貫耳,怎麽還找人討一朵花呢?”

徐行側頭道:“那可真是過獎了。花麽,誰都喜歡。只不過論聲名在外,我想,大概在你耳中,不算是什麽好名聲?”

“非也非也。”姑娘樂呵呵道,“正是愛花之人,才會珍惜,即便只是看到花在別人手中被隨意折騰,心中也會生出不忍。不像我們,花麽,隨地都是,拔來或踩或踏,也不會有絲毫心疼——仙長你說是麽?”

看來她是不想裝了。徐行聽出她弦外之意,眉間一凝,鎮靜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黃鼠狼,不得不說,果然是‘天賦’,和本尊毫無區別。”

黃妖輕輕一笑,並不否認,只狡黠道:“既然和本尊毫無區別,你又怎知是第一次呢? ”

徐行面上不動,心中卻道,想必接下來是有一場惡戰了。它們如此有恃無恐,應當是有什麽知道她必定會來的理由,或者,換一個說法,有什麽牽制著她的把柄——想對付她很正常,這幾年,她手下殺的妖族可以堆成山了,不過,徐行現在只想知道,“第一步”是在哪裏?

如果只是臨時起意,知道她入了北境,才匆忙準備,那便算不得什麽大事。若是在她出發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徐行對尋舟傳音道:“想辦法先求援。”

尋舟緊迫道:“師尊,我和你一起。”

“當然和我一起。這不沖突。我有說讓你逃嗎?”徐行莫名道,“你的天賦逃命那麽有用,走了我硬抗嗎?”

尋舟:“……”看師尊還這樣,他就放心了。

走過荒郊野墳,再行了一陣,徐行眼前竟出現了一座小小村莊,旁邊繞著一道清清溪水,兩個眼熟的小童正嬉笑著烤火,一個老人正帶著一個小孩,坐在老屋外吃糖水雞蛋。

在這種地方突然出現一個歲月靜好的小村莊,真是非常詭異。而且,那烤火散發出來的並不是香味,而是一種十足腥臭的熟肉味,徐行站定,感嘆道:“就為殺我一個,陣仗也太大了吧?幻境都用上了?”

那黃門咯咯道:“不是殺,是活捉呀。”

“活捉?”徐行聽到這兩個字,當真好笑似的挑了挑眉,“我?”

野火出鞘,寒光畢現,風過之後,幻境後的原貌展露出來。

十幾男女老少被綁在山谷中央的石臺之上,皆噤若寒蟬,抖如篩糠。他們像是被捉來不久,身上的衣服都還是幹凈的,只不過每個人都目光死寂,神情木然,嚇到失禁的都有,別說不敢反抗了,連蟲子飛到臉上了都不敢動彈一下。

因為,就在他們面前,倒著兩具屍體,篝火之上,還架著一具被掏了心的屍體,不斷滋滋烤著,那人死不瞑目,死狀之淒慘,讓人看了只感到反胃想吐。

真正的賣花姑娘也被綁在最前面,緊緊抱著自己的妹妹,滿面淚痕,不敢吭聲。

附近地勢較高的地方,紫黑色妖氛緩緩彌散開來,至少幾十只妖族埋伏在其上,豎瞳緊緊盯著她,箭弩拔張。

徐行:“……”

她手一擡,放於劍柄上那一瞬間,只聞頭頂一陣兵荒馬亂的刀劍出鞘之聲,隨即,便是四野緊張至極的寂靜——如臨大敵,不過如是!

徐行冷笑一聲,道:“這麽怕我,還要來找死?”

“非也,非也。”那黃門不知何時站得離她極遠,笑吟吟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敢輕視你的妖族,現在墳頭草都五米高了——你們人族的俗語是這麽說的吧?”

“哦?”徐行笑道,“真了解我,還派這麽多添頭來,擔心我無聊,給我找些樂子?”

眾人皆知,徐行最恐怖的便是群戰。對她來說,來一個,和來十個,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但對敵人來說,就是死一個和死十個的區別了。怎麽看都還是前面要更劃算一些。

徐行雖是笑著,眼中卻殊無笑意。

死戰,和帶人突圍,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戰局。尤其是帶沒有武力的人突圍,難度更是前者的幾倍。她心知,就算她今日不跟著過來,這群妖也會想方設法用其他方式引她入局,而且她必定會踩下。正如這黃門所說,人對它們來說只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玩意,但徐行卻不得不在乎!

事已至此,只能先做部署。她要先將負責致幻的蛇妖殺了,否則,這群人想盡辦法也逃不出這裏。由她拖著,再讓尋舟一批一批將人送出去……徐行頭一次慶幸,這裏只有十幾個人。再多幾個,恐怕她真要被打成漿糊了。

風聲中,枯草被壓得直不起身,不斷倒伏。

尋舟:“師尊!”

頭頂一道天羅地網朝她網來,徐行一出劍便將這破東西從頭至尾絞得粉碎,心中不由道,就這樣?不是吧,把她當貓了??

然而,正逢此時,情況巨變!

不遠處,小書生深一腳淺一腳追過來,伸手阻攔道:“姑娘!別再過去了,我、我感覺你旁邊的人有古怪!!”

徐行:“?!!”

忽如其來的一道聲音,宛如驚雷,霎時驚動了整個戰場,不假思索的,無數利刃朝發聲處襲過去。徐行心道一聲“糟了!”,立刻飛身過去,將人攔腰拔起,袖袍一揮,把攻擊化解開來。

又一道巨網朝地重重墜下,眼前藍火一亮,尋舟閃掠而來,就這在電光石火之際,徐行敏銳地感到有什麽甜香的氣息緩緩侵染了她的鼻端。

這下才是糟了。

毒霧!

原來這書生在街上遇到她三人,本想上來交談,見徐行與靜妹相談甚歡,又不想上來打擾,只想著在身後看一會兒便離開了,怎料發覺徐行不斷往偏僻的地方走去,最後竟然還上了山!

他雖沒看出這多出來的第二個靜妹有什麽蹊蹺,只以為是她抄了小路,但越看越不對勁了。書生懷疑徐行是被傳說中能魅惑人心的狐女迷了心竅,是此前的那些狐妖來報覆了,於是只能惴惴不安地跟上。

他心知對付妖族,徐行比他厲害得多,不必他來添亂,但徐行卻好似卻無發現,一路跟著就這麽走了,不由心急如焚。他沒有修為,根本看不破這幻境、察覺不到妖氣,更不知道這場面有多麽嚴峻,只想著要硬著頭皮上來提醒,只是話一出口,就生變了——

若是徐行警惕之時,應該很快就能發覺不對,現在這人突然闖入戰場,她被迫打亂劍招來救援,一瞬分神,竟然真的吸了一口毒霧。

她一低頭,才兩個呼吸間而已,書生的唇色已經發紫了,整張臉飛也似的灰暗下來。毒性之強,顯而易見了!

這些妖,當真是極大陣仗,它們選了這個地方,不是因為偏僻,而是因為這兒是一個山谷。毒霧只要足夠濃厚,便會沈在下方,經久不散。

只是一瞬,徐行便心有決斷。

她自袖裏乾坤中取出百毒丹,連點了尋舟身上幾個穴道,在他僵住的面色中將丹藥餵進,然後迅速割開他掌心,將血灌入書生的唇內。

她已經吸進去了,挽救無用,這解毒丹藥只有一顆,但底下還有那麽多人。鮫人血可解毒,對她雖然無用,但對其他凡人有奇效,所以,由此看來,最優解就是……

“毒霧已經往下面去了。”徐行對尋舟咬牙道,“去!”

眾妖桀桀咯咯的冷笑聲中,她視線模糊一瞬,胸口被捅了一刀劇痛不已,再次低頭時,看到自己衣領已經不知何時沾上了幾滴黑色的血。

血自她唇角如一線般淌下來,將那幾滴血漬染成一片江山圖畫,靜謐安寧,毫無休止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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