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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畏雨1 師尊,你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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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畏雨1 師尊,你痛不痛?

#83

那雙眼睛不過只是一閃而過, 徐行卻情不自禁被它吸引,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不過,她恍惚歸恍惚, 卻沒有抵抗,只被亭畫麻袋一般地拖了出去。黃時雨一棒將那蜂擁而來的蝶群打散,抽了抽鼻子,道:“為何有一種硝煙味……”

三人踏出蓮池的下一瞬, 轟然一聲,整個蓮池爆出一道白光,自內而外徹底炸開了。

眼蝶也被炸成了一攤碎屑,浮屍般浮在潑天而出的水幕上, 雙翅攤開, 翅膀上的眼睛不知何時縮了進去,變成了尋常的花紋。徐行離得太近,被炸了一身粼粼發光的紫粉,霎時面無血色,口吐白沫:“……”

亭畫一驚,立馬去掰她嘴:“你吃進去了?快吐出來!”

徐行鎮定道:“沒有。只是吐泡泡很好玩。”

亭畫把她頭皮薅起兩米長,冷酷道:“你有病是不是?”

她說揍是真的揍, 手勁極大, 徐行被薅得險些雙腳離地,徹底老實了。黃時雨被嗆得不行, 站得遠遠,招手道:“你們趕緊過來!這池子肯定是不能待了!”

在這裏藏眼蝶之人,多半是在監視什麽,亦或是找尋能竊走想要之物的機會。大宗來人下山查證時,便幹脆利落地直接引爆, 毀屍滅跡——捫心自問,徐行雖說沒有偷東西的愛好,但若是讓她來偷,應當做不到如此完美。

小老太太飛也似的奔過來,面無人色道:“這怎麽回事?!這怎麽回事!!”

“如您所見。炸了。就這麽回事。”黃時雨懶洋洋道,“我們先回穹蒼,向師尊匯報了,再做定奪吧。”

徐行心道,這二師兄真是比她還會偷懶。一如何就回穹蒼再說,問師尊再說,掌門要是天天處理這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真是怎麽請都不會安了。更何況,穹蒼有什麽好急著回的?說好了在外待幾天,就這麽回去太無聊了。

黃時雨笑道:“小師妹,你對我好像很有意見?我這不是關心你的傷勢麽?中毒的是你不是我啊。”

徐行擺擺手,道:“區區小傷。你們先回,我隨便逛逛。”

亭畫滿心荒謬,道:“區區小傷?”

徐行把手擺給她看。果不其然,這才多久,她原本腫脹的手掌已然覆原,根本看不出什麽異狀了。

兩人皆一怔,很快,臉上露出了些許異樣的神情。但,好歹也是沒有再攔了。

“……”

無人同行,徐行便自在多了。她身上全是那紫粉,憂心會燃燒,所以也不能用火燒去,於是找了個小河岸邊跳來跳去抖了半天,好不容易抖幹凈了,就聽到路過幾個人用很詭異的眼神瞧她:

“看……有神經病……”

“不是吧。看著長得很清楚啊!是不是羊角瘋發作了?”

徐行一言不合便跳過去,駭得他們手忙腳亂奔逃,但他們怎可能跑得過徐行,很快就被勒住了命運的咽喉,有氣無力道:“不過是說一句……這有什麽可計較的……”

“計不計較是我決定的,不是你們決定的。”徐行有點餓了,想吃雞蛋,於是面不改色道,“你們知不知道附近有一個老人,帶著一個小女孩?老人胡子很長,女孩頭很圓。”

“這不是說得跟沒說一樣?!”那幾人哀聲道,“等等等別掐……我好像有印象!好像有!”

片刻後,徐行和小童並肩坐在屋外的小板凳上,一人一碗糖水雞蛋。

老人不在,小童做的雞蛋,她懵懂道:“姐姐,今日不是上學的日子麽?你這樣跑下來,不會被打手板嗎?”

她還以為修者也跟大家一樣,得按時按刻上私塾,只不過把讀書換成練劍罷了。徐行思索道:“不會。我師尊從來不打我。”

“怎麽會呢?”那小童搖頭晃腦道,“爺爺說,師傅打手是因為恨鐵不成鋼,是看重你,才會打你。你讀書又不是給師傅讀的,反正讀不讀,束脩都是一樣的發……”

徐行一時出神。掌門對她,向來是溫厚有加,不管她闖出多大的禍,也從未惱火,永遠都是那般微微笑著。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麽能當真使其動怒。

她在發呆,隔壁幾個小孩來找小女孩玩了,扒在墻邊好奇地往這兒看。小童起身去接,很快便在草地上這挖挖蟲子、那編編草環地玩起來了。一個個年紀不如狗大,卻在那老氣橫秋地交談起來“大事”:

“聽說北邊的巖漿退了,挖出來好多奇怪的東西,像是什麽雕像。我還沒多看幾眼,就被埋起來了。”

“這裏畢竟靠近仙門,經常出現這種奇事也很正常。上次隔壁家的不慎還被仙長招式的餘波打斷一條腿呢,不也沒怎麽樣。要在這裏繼續住,習慣就好啦。等到妖全都被殺幹凈了,我們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我想不出以前沒有妖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

徐行垂眼看著略微渾濁的糖水,裏面的蛋清如白絮漂浮。她不由想起掌門前些日子說的話。

要設立“靈境”與“紅塵”。普通人當真能像現在這樣繼續在靈境居住麽?四處都是隨意能威脅到生命的人——這不是用一句“小心”便能揭過的。最後還是會回到紅塵。若是妖能殺幹凈,這倒沒有什麽。只是,天妖不除,妖便不盡,幾百年之後,紅塵會變成什麽陌生的模樣?

很多時候,事情最後的結局,都會和原本的初心背道而馳。

這不是她該想的事。不必幾百年,她便會湮滅無跡。只是,徐行還是食欲全無,也沒什麽玩心了。她伸了個懶腰,站起,準備離開,又順手在板凳上放下一小袋靈石。這次倒是記得要坐玉龍了,於是從裏面摳出來一顆,放進自己袖中。

那小童眼尖得很,立馬嚷嚷著跑過來:“不行!不行!!爺爺說了,上次那個靈石他都用不了,說等你下次來就還你!”

徐行聳肩道:“我拿著也沒用啊。”

她說著說著,又故技重施,人又飄到遠處去了。小童眼睜睜見她遠去,連忙扯著嗓子道:“那、那下次是什麽時候?好歹讓我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吧?對了,我叫——”

徐行背對著她擺了擺手,消失了。不知為何,小童竟然感覺,她揮手的意思,就是讓自己別再說下去了。她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想讓自己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為什麽呢?

-

一來一回,至穹蒼時,已是黃昏漫天。

徐行一進山門,才到碧濤峰前,便被一道飛葉召去了掌門殿。她把劍一丟,到主殿時,掌門仍是坐在座上,似乎何時都是那副模樣,像一尊不會移動的石像,有時,徐行會有種錯覺,那便是她已成了“穹蒼”的一部分。

燭火不算亮堂,徐行邁進殿中,道:“師尊。”

她像是手腕酸疼,揉了揉手,掌門視線向下,一晃而過,對她笑道:“為何沒有和師姐師兄一同回來呢?”

“眼蝶的事,他們和你說了麽?”徐行站直了,答非所問道:“師尊,你有眉目嗎?”

“我也不知那究竟是什麽東西。”掌門搖了搖頭,道,“現在只能另開一道蓮池,加強守備了。此後還要留心相關事宜,若是那蓮花被拿去煉了什麽邪術,就麻煩了。”

徐行道:“既然不是大事,又何必叫我去?”

掌門道:“你心情不好?”

又來了。徐行真是非常討厭這種“我很了解你”的口吻,更討厭的是,每一次真的都說中了。

哪怕問一句,你受傷好了嗎,恢覆了沒有,遭遇了什麽事,今後有什麽打算呢?她可以不在乎,可以忘記,但師尊為什麽也不在乎?

然而,她只道:“沒有。”然後,又補了一句,“以後,不要逼我和他們一起下山了。”

掌門溫和道:“為師沒有逼你。只是,今後你不可能一直單打獨鬥。”

“……”徐行擡眼,冷冷道,“我為什麽要單打獨鬥,師尊你不比我清楚麽?”

她也只是稍微重了點語氣罷了。並且,她也知道,和掌門說這些沒有用,就像拿拳頭去打棉花,無論打得多用力,累的只會是自己。

果不其然,掌門只是用一種柔和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要等她不氣了、不鬧了,再好好的和她說話。

徐行一下子覺得很沒勁。“算了。”她要回去了。

“小行。”掌門忽的叫住了她,一字一句地強調道:“你要記住,你是一個人。”

“是人,就定然要有牽掛。哪怕再弱,也要有。若是和一切都沒有聯系,沒有人拉住你,那墜落也是一瞬間的事。”

徐行:“……”

“過來吧。”掌門柔道,“讓為師看看,你身體如何了。”

晚霞中,徐行側臉被映出一片昏黃,她沒說什麽,也無半點欣喜,只是無甚神情地登上階梯,和掌門隔著一步遠的距離。掌門伸手,食指隔空點上她的額頭,似在察覺什麽,閉上了眼。

“很好。”掌門笑道,“你回去吧。尋舟在外等你。”

在外等她做什麽?

本來說的是好幾日才回來,現在才過了半天就回來了,這有什麽需要等的麽?她又不是傷到不能動了。

徐行一步一停,漫無目的地下了登仙階,以她的眼力,竟一下子沒找見尋舟究竟在哪裏。要知道,他那一頭白發真是再顯眼也不過了。就這般找了有半炷香,繞著掌門殿走了一圈,才在一處旮旯角裏找到了他。他的身形被樹蔭蓋著,也不動不說話,又是端坐地很直,手裏似乎抱著什麽東西。

縫隙中看過去,簡直像一塊小木板。徐行本來還不確定是他,直到聽到有人在那拿樹枝戳他,嘟囔著什麽。

“怎麽不說話?不會說人話嗎你?小白臉。”那人大咧咧道,“你是不是不能走路?你這下面究竟是尾巴還是腿啊,走起路來會不會留一地水痕?”

另有人嬉笑起來:“你是沒看到他剛才怎麽走過來的。一瘸一拐的,笑死人了,真的跟活魚在岸上蹦一樣。黏糊糊的,惡心死了。”

這完全是在惡意嘲諷了。雖說尋舟現在走快了還是略顯笨拙,但日常行走已經全無問題了,只要不快跑起來、或是故意絆他一腳,他是絕對不會摔跤的。至少在徐行面前從來沒有再摔過了。

徐行眼一瞇,完全不給這倆熊孩子跑路的時間,直接一指過去,狂風大作,將這兩人的袖子削掉一邊,結結實實給絆了一跤。

“好的不學,壞的倒是學得快。”徐行緩步過去,道,“你們兩個的師尊是誰?”

那兩人嚇得半死,又頗不服氣,梗著脖子道:“六、六長老!”

六長老,便是上次跟掌門告狀那位,與她早有恩怨,座下的弟子當然也有樣學樣,趁她不在,挑軟柿子捏。也覺得她不敢做什麽,畢竟長老可比執事的職位高不少。徐行將兩人脖子捏起,危險道:“回去轉告你們師尊,再有下次,我把他吊起來打。”

“什、什麽?”兩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哆哆嗦嗦道,“不是把我們吊起來打嗎?”

徐行道:“打你們有什麽用?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如一開始就打老的。皮繃緊點。”她將人放下,一腳踹到人屁股上,毫不客氣地呵斥道:“滾!”

那兩個球屁滾尿流地滾遠了。

她再一轉頭,原本不言不語僵如木板的尋舟已經站起來了。原來,他手上抱著的是她一回峰隨手撇下的劍,現在已經光整如新,幹凈到泛光,新到徐行都有點不認識了。

“……師尊!”尋舟眼睛閃閃看她,像是看到了什麽天人降世,崇拜地直冒星星——哪怕徐行只是從臺階上走下來。他眨了眨眼,又很快低低道,“我看上面有些缺口,就自作主張帶去鑄造石那兒了。”

“你幹了好事,怎麽還一副幹了壞事一樣的心虛語氣?”要是放到徐行這邊,怕是用到禿了才會修一回,不過,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她點了點他的胸前,大為不解道,“你就這樣讓人罵?不會回嘴的?這麽大個子!你要是以後還在外面被罵了當悶嘴葫蘆,日後不要把為師供出去就是了。”

出乎意料的,尋舟喉間發出了代表困惑的聲音。咕嚕一聲,像什麽小獸,很輕,但徐行還是捕捉到了,她手倏地一頓。

……眼前這只魚,似乎並不覺得方才那兩句冷言冷語算是“罵”。想也知道,他自誕生開始,聽到的嘲諷、辱罵、控訴,甚至詛咒他去死,都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剛才那幾句,說的可能還沒他族中百分之一的狠,他自然不會在意了。只要坐著聽完,等他們走開就好了,畢竟他來是為了等徐行的。

尋舟見她不動,垂眼看了看自己胸前,註意到什麽,立馬雙手輕輕抓住她的右手。

那裏還有極細微的毒物痕跡,泛著微不可見的青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師尊。”尋舟憂心忡忡、又莫名小心翼翼地問,“你……又受傷了嗎?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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