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菟絲子3 蘭烏觀

關燈
第72章 菟絲子3 蘭烏觀

#72

每個門派管理的轄區, 都會有其他五門的監察使駐守,不過人不算多,畢竟不能越俎代庖, 據說是起到一個相互監督的作用。

徐行並沒有問莊樂山要去殺誰。他話中對玄素極為親昵,也因玄素對自己頗多忍讓,想來兩人關系深厚, 能接到這種無可違抗的直屬命令, 十有八九是玄素親發的。

看來徐青仙一行人已順利回到宗門了。不得不說,玄素看似弱不禁風,溫柔敦厚,做起事來卻是雷霆手段。既然敵暗我明, 不如直接一步試探逼對方露出馬腳——殺了那位當初下山時暗殺自己、又疑似和鄭長寧勾結隱瞞信息的監察使, 誰會出手阻撓,替補上來的又會是誰呢?

莊樂山道:“你就不問我去殺誰?”

徐行擺擺手,讓他一路順風:“我已經知道了。祝你能多問出點東西來吧。”

神通鑒:“不是?你就知道了?那我還不知道呢??你就不能照顧一下我嗎???”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當真是用完就丟。莊樂山每每和她說幾句話便一股心頭火起,又想起什麽,皺眉道:“你說要匯合六門監察使,總得告訴我何時, 何地?”

徐行深沈道:“待到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之時。”

莊樂山道:“說人話。”

徐行爽朗道:“我也還不確定。哈哈。”

“……”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餘刃回來時, 那礙眼書生終於滾的沒影,他面不改色迎上徐行視線,關切道:“這麽快就走了?”

徐行道:“搞得好像你很關心他一般?”

餘刃笑笑,看向那人離開方向,垂眼時, 額發微微遮住眉眼,眼底那一點冷意還未來得及收回去。

“神通鑒”道:“你真的誤會了。徐行她當真不是喜歡白面書生這個類型,不過碰巧救了而已。那人寫的酸詩情書她不都沒看麽?”

餘刃漫不經心道:“她是看不懂,不是懶得看。”

“神通鑒”像是積攢了極多不滿,現在終於狗仗人勢,有人撐腰,幽幽碎碎念道:“多少年的老黃歷了現在還在翻,那個書生轉世的轉世的轉世都能去打醬油了,你還惦記著徐行對他多笑了幾下。我說為什麽第一個化身非要用‘書’的身份呢……”

話到一半,直接被掐沒音了。不難想象是采取了怎樣的暴力手段。

“忙活半天,累得要死,又給人罵,又倒貼錢,又扣功德,真是做大俠不如攤煎餅。”徐行三下五除二把酒釀花生解決完,擦擦手,又擦擦嘴,道,“回客棧吧。”

她又絲毫不顧及形象地隨地攤成一餅,好像腰上沒長骨頭似的。餘刃的手正好對著她毛刺刺的頭頂,他似乎下意識想伸手去撫,卻又忽的察覺冒犯似的,將指尖蜷了進去。

餘刃道:“養精蓄銳?”

徐行道:“等東風。”

-

子時,蘭烏觀。

此觀雖小,五臟俱全,坐落在鬧市區,周圍不少商販生意不順時都會來這裏請一尊關公像回去,據說很靈,況且觀主心地善良,只為結緣,開光請像向來都不收一分錢。

這清凈之地植滿銀杏,現在時刻,本該早便閉觀歇息,緊閉的大門室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常兄,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蘭烏觀主壓低嗓音,將深夜中的不速之客迎進觀內,道,“長寧府的事是怎麽擺平的?在下還以為這段時間你要好好避避風頭,怎又跑到少林去了?”

“長寧府那些破玩意幹我何事?鄭長寧死都死了,也不知道把手腳收拾幹凈點,廢物東西。”常青坐上主位,不耐地掀起眼皮,金瞳冷冷觀視他,“跟你更無大礙,你著急什麽?當真膽小如鼠。”

蘭烏觀主面色一變,又很快將怒氣壓了下去。

此觀雖看上去是個道觀,信眾還不少,實則那些開光神像都被植入了“蛇眼”,以作窺探之用。商家面向之人流動繁多,他能通過這些來篩選出無父無母、身無背景、也無多少能力之人,簡而言之,便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人,送至蛇王殿。

這些人羊入虎口,會有什麽結局,他明了,卻不關心。他只將人送去,做什麽用途也未曾問過——能安穩這麽久,他深知一個道理,便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封玉綴在常青身後,站定在他右手邊,眉目微斂,靜如止水。

蘭烏觀主道:“那,此次過來,是有什麽吩咐?”

常青道:“再調來一批人,上次的用完了。”

“……”蘭烏觀主心中暗罵,這種多事之秋,還給自己找事?!就在中午,穹蒼監察使莫名其妙暴斃了一個,第一仙門已經在動作了,這臭蛇全然沒半點危機的嗅覺麽?!

但他自然不能說“不”。他只道:“最近貨不是很多,應當沒那麽快。”但他實在怕惹火燒身,沈吟半晌,仍是委婉問道:“常兄,可否一問,你那日去少林究竟是為何?”

常青道:“聖物。”

“……我明白是為聖物,但,徐行早已將聖物帶回穹蒼,你找上她沒有用啊。”觀主小心翼翼道,“況且,常兄,我不明白的是,聖物對你究竟有何特殊作用……?”

鄭長寧拼了命去拿絕情絲,是為換命,再不換便會死。畢竟聖物是人族所制,假使聖物在一個人族手上能加強七分作用,到妖族手上便只剩三分。如此不肯放手,究竟要做什麽?

常青蛇瞳陰冷看他,似是察覺出了他的退縮之意,忽的笑了一聲。

“我要聖物,不過是為了達成先祖未竟之霸業。”

他話音落下之時,蘭烏觀主的冷汗也已落下來了。

蒼天。他不該問的。他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些啊!

若那個預言為真,五個聖物全部落在妖族手上,當年的天妖被放出來,這天下可能真要換一個種族當主人了。現今靈氣不比從前,人才雕零,大能死的死傷的傷,已多久沒有出過一個能挑大梁的絕頂高手了?對,穹蒼是有一個,前不久才剛炸成煙花了!

而且,唇亡齒寒。他再怎麽沒人性,也是個人族。是有多天真的人才會認為,到了那時,妖族會讓提前投誠的人族好過?

觀主忽的看向了常青身旁的封玉。封玉擡眼,對他輕輕一笑。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常青忽的道,“叫個人進來。”

很快,一個街邊酒鬼便被堵了嘴丟在地上,雙眼迷瞪,還在念念有詞什麽。常青對蘭烏觀主道,“你知道,什麽叫做‘半妖’?”

觀主搖頭。妖和人不能有後代,這是常識,哪裏憑空來的半妖?

“我曾見過穹蒼一門人,分明是人族,血液裏卻含有妖力,同時也能使用妖族的天賦。”常青說著,掌心一握,地上人的脖子便倒飛進他手中,他破開那人喉管,將自己的血送了一些進去。血毒交融,那應該是一種堪比酷刑的疼痛,那人霎時酒醒,發出不似人類的含糊慘叫聲,劇烈掙紮起來!

然而,百般都是無用。觀主膽戰心驚地看著那人的動靜逐漸平靜、聲息逐漸消失,卻沒有死。他的一雙眼睛變得呆滯,渾身僵立起來,忽的自內而外散發出了一種微弱的水腥氣。

……這是,人蛇啊!!

常青松了手,將這個無意識的人蛇踹到一邊,皺眉道:“試了很多次,凡人用了我的血,便會變成這樣。究竟是哪裏不對?難道是沒有靈根?”

觀主:“……”

原來這麽多人蛇,是他構建人脈的橋梁,也是研究失敗的產物。這句話,既是橄欖枝,也是威脅。若自己按照指令辦事,那麽即便妖族霸世那天,自己也會被轉化為半妖,茍且偷生。若是自己違抗指令……下一個有靈根的試驗品,可能便是自己了。

左右為難。

天人交戰,寂靜半晌,蘭烏觀主啞聲道:“……在下明白了。不過,常兄何時需要,這一批又要送到何處呢?”

“你和封玉說吧。”常青懶得考慮這些,轉身離去,“她會安排。”

室內只餘二人的呼吸聲,那只人蛇像僵屍一樣立在原地,蘭烏觀主甚至不敢去看他。餘光中,封玉重紫色的衣擺行到面前,她輕輕道:“觀主,你可還好?”

觀主苦笑道:“這又是你的建議麽?”

“非也。”封玉輕聲道,“他一意孤行,無可轉圜,我也只能盡力保下他的命。其餘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勝算不高。”

封玉語氣不急不緩,從容至極,反倒讓觀主心頭安定了些。他道,“又要一批人,此時不是讓自己變成靶子給人打麽?若是讓穹蒼抓到把柄,直接下了禁令,神仙難救了!”

“這次這批人,另有他用。”封玉笑道,“既然已經被穹蒼盯上,逃避何用?不如先落一子,方占優勢。要擒徐行,不能全是蛇族動手,需要一些修者掩人耳目。”

觀主萬分不解道:“我早便問過,聖物早已到了穹蒼,抓了徐行又有什麽用?難不成要將她當人質跟掌門換麽?”

封玉笑而不語。

觀主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徐行是玄素徒兒,又不是他親奶奶??玄素就算再是個濫好人軟包子,也絕不可能換的!”

“既要攪動天下,又豈能只局限於一方?”封玉道,“重點不在換或不換。若是換,自然最好。若是不換,豈非坐實了某些傳聞?我猜,此時穹蒼掌門定然也在煩惱這一點吧。若是不換,這等消息傳到了紅塵……那可怎麽辦呢?”

“就算真的拿到了,你們又該怎麽脫身?”觀主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怖然道,“就算穹蒼不能當面殺你們,只要人足夠多,追上去扣下也非不可能啊?絕情絲是白玉門之物,只要打一個‘物歸原主’的旗號不就可以了?”

“不必擔心,我們自有脫身之法。”封玉不經意道,“對了,觀主你上次提過,觀裏不少人對你有些質疑,你擔心露了風聲,但他們人多勢眾,又不好輕易下手鏟除,是麽?”

觀主道:“是……那又如何?”

封玉道:“給我們送一批人,又不留痕跡,還能為你撇清嫌疑的方法,你想聽麽?”

一石三鳥?觀主喉結一動,聽她道:“你派出那些質疑之人,便說協助穹蒼,追捕逃離的大妖常青。”

觀主道:“……這倒說的過去。只是,然後呢?”

封玉微微一笑,淡如恬波:“然後,他們全都會有去無回。”

三日後,蘭烏觀。

徐行,只擒不殺。你準備好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