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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傲骨失流3 但我並不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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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傲骨失流3 但我並不恨她。……

#45

小將怔楞過後, 怒而低聲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這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我傷哪兒了?動動嘴皮子的事,應用盡用了。”徐行很不客氣地拎她就走,占好位置, 末了又感嘆道,“不過這方法的確只能應急用。我真希望下次他們聽到我名字就跑的原因不是這個。”

“之前還只是傳聞,你這樣豈不是證實了!”將道, “你都不臉紅的!”

“我澄清也是證實, 不澄清也是證實,那我不好生利用一下才虧吧。”徐行暼她一眼,嘻嘻道,“你替我臉紅了, 我就不用臉紅了。”

真是厚如城墻的一張臉皮。感覺能僅靠此物就攔下度無量全身的暗器。

修仙者不顯老態, 除非昆侖那般崇尚自然之道的,亦或是已經壽元將近的,其餘的面貌都是最為鼎盛時的模樣。愛拿資歷壓人一頭的,更是在乎自己羽毛在乎得不得了,生怕徐行眼一戳看上他們,次日自己的名字便被掛在江湖上流傳,那他們老臉還要不要了?

徐行一眼望去, 如臨大敵的全是地攤貨, 仿佛生怕她一言不合便要虐待老人。徐行對神通鑒搖搖頭道:“曾經滄海難為水。他們是不是沒見過九重尊,不知道這位長什麽樣?”

先不說她不是那樣看臉的人。但, 都喜歡九重尊了,又怎會輕易看上他人?

“見過又如何?”神通鑒嘀咕道,“畢竟家花不如野花香……”

“……”

先做正事。被諸人團團圍住的,是小小石臺上一方八卦陣。小石臺又低又矮,像平地裏凸出來的石塊, 被稍微一遮便看不見了。

“八卦陣……”徐行發愁道,“這玩意兒誰看得懂?你們在這圍了半天,反倒把該請來的人攔在外面,做什麽呢?”

方才中氣十足的那老頭聽不下去了,道:“你就這個口氣跟長輩說話?”

在這裏,所有人的靈力都減弱了,和凡人相差無幾,所以修為上的差距也直接弭平了。這件事不是毫無意義,至少它令徐行本就零星的尊老之心愈發雪上加霜。但她還是有道德的,不太想拿著君川抽他,於是耳聾道:“玄真子前輩,過來看看?”

玄真子顫悠悠拿著拂塵過來了,註視著那方八卦陣片刻,隨後準備開口。徐行微笑道:“不許說‘生死有命’。”

“……”玄真子被預知了,憋道,“此為‘屍解陣’。”

“屍解”,是道教之法,認為人若是修煉到一定境界,便能夠遺棄軀體而升仙。其中還有細分,例如“火解”,便是用炭火將自己燒焦,“水解”,便是溺水而亡。

說是修仙,但六大門中應當只有昆侖是認真沖著成仙去的。若要成仙,除了這屍解之流派,還有一種大流便是煉成曠世仙丹,服下登仙。

想也知道,後者比前者安全多了。畢竟屍解完,升天是真的會升天,但有沒有成仙就說不準了!於是前些年還有走屍解仙流派的,近幾年也都銷聲匿跡了,昆侖山上眾人多半都在搓各種奇形怪狀的丸子吃,不說延年益壽,至少死不了人。

“屍解陣?”徐行琢磨道,“在這裏畫,是有什麽用意?”

將道:“而且我看著,也不像只有一個陣法,像是很多陣法重疊在一起了。”

玄真子微微闔眼,有些粗糙的指節在八卦陣上觸過,隨即,一處微微亮起光來。其餘地方線條繁覆,唯有那一處是空白的。

“凡人泥胎,要屍解登仙,必先將五解都輪回一遍。”玄真子道,“火、水、杖、劍皆在,唯獨被抹去了‘兵解’。”

徐行想到什麽,驀然擡頭道:“方才來時,你們有沒有做什麽夢?”

“夢見我在逃跑,但很快被大火吞沒了。”將皺眉道,“這個夢我從小就做,有什麽特殊意義麽?”

閻笑寒道:“被人拿棍子追著打。”

徐青仙道:“被石頭砸了。”

“嗯。”徐行了解了,鎮定道,“大師姐,你那個應該和陣法沒什麽關系。平時作惡多端,有時候在夢裏會被報覆的。”

徐青仙不解道:“我並未做什麽。”

瞿不染:“……”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看來,這陣法的用途已經昭然若揭了。輪回五解方能脫離軀殼,它卻以一種奇詭的方式生生抹掉一解,那麽,在這裏的人只會不斷地重覆火、水、杖、劍之解,永遠缺一解,永遠無法離開!

俗話說,“永世不得超生”,莫過如此了。

“好毒辣的陣!”有人嘶聲道,“難道是那老鱉頭早有準備,將我們投進這裏來?”

“恐怕不是。”立刻有一人反駁道,“移形換影陣,只要完成轉移便會自動崩解。若是他拿著絕情絲到了目的地,我們便根本進不了陣法,我們進來時,他定然還在半途之中。也就是說,陣法擾亂,他同樣受到波及,現在多半在我們之中!”

眾人頓時嘩然,各自都警惕地掃向四周。生怕自己也被絕情絲寄生,來一出自斷手足。

徐行挑了挑眉。

老鱉頭?是指長寧府府主嗎?這蔑稱還算委婉了,換句話說,不就是老王八頭?看來這老東西作惡多端,紅塵間積怨滿滿啊。

想來,他也不知自己會被傳到此處,但此處應當和他離不了關系。

那這個陣法,原先是用來鎮誰的?

人人自危間,又有人傲然道:“怕什麽?現在不比之前,誰都沒靈氣。他躲著不就是因為如此嗎?平時打不過他,現在這麽多人,難不成還怕他麽?”

“就是就是!”

結果並沒有人動。說來說去,都透出一個想法,那就是想要絕情絲,但並不想和長寧府府主硬碰硬打上交道。

大家都想當在後的黃雀,誰願當相爭的螳螂呢?

當然,也有人持反對意見:“這畢竟是他的地盤,他有準備,我們又沒有。你怎麽就肯定他不會出手了?”

“不會又要拿人當擋箭牌了吧?是了,在你們眼裏,凡人和螻蟻有什麽區別。”

言語中頗有譏諷之意。不說那些老前輩,就算是小將和林朗逸聽了這些話也略有不舒服地蹙起了眉,有種分明什麽都沒做就被迎頭痛打一頓的感覺。

徐行退開幾步,看向這風雨招搖霧氣彌漫的小屋,又試了試腰間的穹蒼俠令——果然,灰白的,毫無反應,根本傳不出去任何訊息。

出去的方法……

神通鑒又開始鬼吼鬼叫起來了:“徐行!!有鬼,有鬼啊啊啊啊!!”

“……”

徐行朝它所指方向看去,一抹如煙倩影當真一閃而過——紅衣黑發,看不清面目。

她不由感嘆道:“小鑒,你真是眼力過人。”

神通鑒:“我怎麽感覺你話裏有話?你想說什麽??”

徐行:“你也就這點用了。”

神通鑒:“餵!!!”

現場陷入了僵持之態,眾人都是老油條,誰也不想出頭。但總要有人出頭的,徐行沒什麽耐心。在開口之前,她走到玄真子面前,道,“前輩,借一步說話。”

明知昆侖專業對口,那群老油條還不帶她玩,顯然不只是因為年紀輕輕,多半還有他們不喜昆侖的緣故。

若要評選一個“最討人厭的六大門”,那昆侖必然穩居第一。徐行之前還略有不解,心想玄真子前輩雖然時不時耳背,但為人還是很靠譜的,何至於此?直到聽見他們談話。

老頭道:“你除了生死有命還會什麽?青年人這麽不思進取,你家長輩不管教,等外人來管麽?”

玄真子:“無奈啊!”

老頭:“???我不過說你一句,你無奈什麽?!”

玄真子:“無奈,是對人生世事無常紛亂之無奈。但修道即修心,修心方平靜,怒火傷肝,肝及五臟六腑,對修煉大大損耗。前輩,千萬勿動肝火,和我一同調整呼吸。吸,吸,呼。吸,吸,呼……”

老頭咆哮道:“尿都給你催出來了!!!”

“……”徐行悄悄聽完全程,對神通鑒定定道,“我以後氣人就這樣。”

神通鑒:“這結論哪來的?!!”

扯遠了。總之,徐行是有話要問。她對玄真子低聲道:“敢問前輩,可知道‘咬魂玉’?”

玄真子頷首道:“略有耳聞。”

略有耳聞的意思,就是非常了解了。徐行緊接著問道,“若是常人日常行動時將其含在口中,會有什麽效用?”

“效用?”玄真子頓了頓,似乎在想如何說明,旋即,她看到了徐行手中的什麽東西,方道,“凡人將其含在口中,靈識便會慢慢被其吞噬。若是質地很差,吞噬也慢,至少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吞個一半。”

“昆侖有書記載,當年禍亂時,此物曾被不少凡人使用過,後來禍亂結束便被六盟共議明令禁止。”玄真子一指她手上的轉生木,“以修者和妖族視野來看,若是凡人口中含咬魂玉並躲藏住,靈識便‘看不見’這個人了,就像看這塊木頭。”

當年打成那樣,血流成河,多半是為了掩藏自身氣息,免得殃及池魚,被一道餘波就打成粉末吧。這也是無法之法了。

“……”

上面禁止了,下面還在偷偷用,肯定不是用來做好事了。

徐行將木頭收好,擡眼,看向一旁的蔔白秋。

自來到此處開始,她便無聲無息地站在角落,似在等候什麽,空洞視線遙遙投向那道八卦之陣。比起其他人要麽怒極要麽壓抑的模樣,她的唇角微揚,看著竟有些莫名的欣然之意。

月光之下,她面上的疤痕越發猙獰。方才那道鬼影,便是從她肩頭閃過的。

這裏是村莊內的停屍之處,奇異陣法在此,常理而言,鎮住的對象也在此。冤有頭債有主,那麽,被纏上的人代表著什麽?

徐行緩步過去,手只在她身上輕輕一拂,再擡起時,兩指間便撚著一道眼熟的黃符。蔔白秋全然無所覺。

林朗逸愕然道:“你……”

“別問。”徐行善良地微笑道,“熟能生巧。”

他臉上霎時露出了覆雜的神情。估計是在想玄素平日裏都在教什麽東西,以及,以後去穹蒼做客還是不能把法器停在那裏,不然來時一仙鶴,回去可能被徐行偷的只剩個方向輪了。

眾人也都看見了這張黃符。奇也怪哉,之前他們好像全然忘記了這件事,現在看見黃符才恍惚起來,驚道:“對了!符!”

“是你把我們弄到這裏來的?你用了什麽歪門邪道?”

“別說那麽多廢話了,這人就沒靈根!凡人一個。也不知道她是和老鱉頭做了什麽交易?你想幹什麽??”

然而,問來問去,最重要的還是:

“要怎麽出去??”

蔔白秋腰背挺拔地站在眾人目光之間,仿佛被利刃四面八方刺來,她看不見,只是輕輕一笑,搖頭坦然道:“我不知道。”

“你懂得把我們傳進來,卻不知道要怎麽讓我們出去?”有人怒道,“你這話說的自己信麽?”

蔔白秋道:“進來容易,出去難。世上很多事情不都是這樣?”

有人沈不住氣,想要上前讓她說清楚。剛走出去幾步,便被徐行隨手擋了,側頭不容置疑道:“聽她說完。”

“……”

“這是幻境,也是現實。很久之前的現實。”蔔白秋淡道,“一個軟弱的人,害怕受到傷害,於是便給自己穿上一層又一層的鎧甲。就像鄭長寧,害怕自己會死,所以在這裏設了一個又一個的陣法,還要讓蛇族再套上不少虛虛實實的幻境。”

“穿太多鎧甲,非但仍是穿心則死,還會拖慢自己奔逃的步伐,得不償失。陣法之間不能簡易增減相加,互相幹擾紊亂之後,已經變成了他自己也無法掌控的東西。所以,連主人想盡辦法都不知該怎麽破開它,我又如何知道呢?”

鄭長寧,一聽便是長寧府府主的真名了。在場這麽多人,知道這名字的也有零星幾個,但,軟弱?

這兩個字和那個繃帶怪人有一毛錢關系麽??

徐青仙道:“你想做什麽。”

“我想和你們做個交易。”蔔白秋道,“絕情絲,聖物,你們誰要拿去無妨。但,我要你們解開這裏,殺了他。”

“不對吧?”徐行笑道,“殺了他,就能拿到聖物,這構不成交換條件啊。你該付出些什麽呢?”

蔔白秋定定看著她——或許那不能算是看著。隨即,她也笑了,“我會替你們想辦法。”

徐行道:“嗯。不錯,很有自信。要是你的辦法不頂用呢?”

蔔白秋平靜地說:“那你們就和我一起陪葬吧。”

“……”

四野寂靜。

神通鑒道:“你怎麽不說話了?”

“這世上,最不能講道理的兩種人。”徐行面不改色道,“一,跟你鬧別扭的愛人。二,窮途末路的瘋子。”

光腳不怕穿鞋的,連自己命都不要了,還跟她講道理有用嗎?徐行太了解這件事了。

沒辦法。徐行就算是陪葬,也絕不想和這群皺巴橘皮似的老頭合葬,這樣死了也不安詳的。她唇角笑意不變,頓了頓,又道:“那現在,說一說你的辦法吧。”

蔔白秋這才起身,道:“這裏,是第一重幻境,由‘人蛇’看管。”

蛇族的天賦之一便是“致幻”,但族內分崩離析,親屬關系可以說淡泊如水,父辭子笑的程度。設下這陣法的蛇族肯定不願意自己看守在此,使喚別蛇也做不到,遂只能退而求其次,借用人族制造鐵童子的思路,生搬硬套了一只“人蛇”用來維持幻境。

妖族本就不善工具,這人蛇也粗制濫造的很,只有在人多的地方才能偽裝。人蛇會學人類說話,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它沒有創造的能力,它的偽裝是竊取一張自己見過的人臉,原模原樣放在自己的臉上。

而且,這張臉必然是見過不久的,新鮮的。時間長一點它就想不起來了。蛇族腦子不好,記性不好,大家都知道的。

在平時非常容易露餡,但在這種鬼市、拍賣場之類的場合,本來大家都不認識,還用各種偽裝易·容的,它用別人的臉根本看不出來。

“人蛇還有一個特點。”蔔白秋道,“它沒有自己的經歷和思想,若是問它,也只有從別人身上‘竊取’這一條路。”

玄真子聽聞,似是有話想說。

徐行道:“前輩。如何?”

“若此事屬實,那找到人蛇也非難事。”玄真子看了眼一直被她隨身攜帶的小徒兒,那孩子真是,從狐族腹地到現在,根本沒有開過口,宛如一個玉佩掛件,“小徒有一個較為特異的能力。不過,也算不上多特殊。”

徐行好奇道:“什麽呢?”

玄真子道:“用直覺,判斷對方說的是真還是假。說得越多,越詳細,便越準確。”

徐行:“…………”

非常特殊了好嗎?

玄真子前輩被人排擠的第二大理由找到了。這小徒弟放在身邊,誰敢來忽悠?她現在不由開始回想自己在玄真子面前跑了多少次火車,又被私下裏戳穿過多少次,想著想著都要汗流——算了。那怎樣?

“真的麽?”也就是說,只說一句話,可能他認不出來,但說的越獨特、越多,準確率也便更高了。林朗逸半信半疑地提議道,“那,若是要求每個人說出自己最獨特的經歷,若是發現為假,對面即是人蛇了?”

徐行笑瞇瞇道:“那也要各位前輩們不要說謊杜撰才行了~”

看起來是可行的。但眾人在後面推推擠擠一陣,又有人在人群中道:“我看這個瞎子才最可疑啊!那不如就請她第一個來?!”

徐行道:“你這麽想說話,不如出來說?”

那人道:“你一直護著她?那不如你第二個來——啊!你誰啊?!怎麽打人啊!!”

將冷冰冰道:“閉嘴。死刁民!”

閻笑寒:“後面三個字不小心說出來了啊啊啊啊啊!!”

“……”

蔔白秋不發一言,想來誰先誰後,誰可疑誰不可疑,這些事都對她並無所謂。

玄真子拿拂塵輕輕點他腦袋一下,小道士才將自己的兜帽摘了下來,露出一雙略有些發紅的圓眼睛。也就是近了徐行才發現,不是玄真子不讓他說話,是他應該說不了什麽話,智力和常人小孩似乎有所差別。

月光仍是那樣黯淡。只是,她的話語並不黯淡,仿佛一條淒清的暗河在地底緩緩流淌。

半晌,蔔白秋開口。她說:

“我的眼睛是被一個人用手戳瞎的。”

“但我並不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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