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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石中火6 他的血,黏膩又微涼地緩慢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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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石中火6 他的血,黏膩又微涼地緩慢裹……

#19

徐行鎮定道:“我剛才應該沒看錯吧。”

“……”神通鑒真是無力說些什麽, “我也看見了。”

因為實在太明顯了。它不由懷疑,是不是所有和徐行對視超過十秒鐘的人都會忍不住把眼神挪開……

君川陡然開口:“有妖氣呢。”

徐行道:“勞駕。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君川低頭笑了,卻不說話。

周圍, 低低的祈願聲連綿不絕:

“希望今年會有好收成!”

“下雨多了煩,不下雨也煩。能不能別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下雨了?本來就煩!”

“那個勾引我老婆的死小白臉明日就摔斷三條腿。”

“老鼠太多了,總偷我家糧食。去年跟三姑娘說了, 老鼠沒了好多。今年又找到一大窩又肥又大的, 三姑娘拜托拜托快捉去烤了吃啊!”

徐行:“……”

神通鑒:“……”

看來,紫獸莊的人們這麽相信狐神,是有理由的。因為非常靈驗,自然喜歡。畢竟大家求的東西真是很好滿足, 至少捉老鼠去烤著吃這點, 狐妖是絕對專業的。它高興還來不及呢!其他願望就暫不評價了。

徐行對神通鑒若有所思道:“至於妖為什麽要附在神像身上,這裏有三種解釋。善良版、暗黑版、暗黑搖滾版,你想先聽哪一種?”

神通鑒:“第三種是什麽鬼?”

徐行:“善良版,就是狐族做好事不留名,對自己麾下的百姓拳拳父母心,所以做什麽事都要體貼熨帖。”

神通鑒:“第三種是什麽鬼?”

徐行:“暗黑版,就是想通過這種舉措來分化人族內部, 培養能為他們所用、必要時還能當臥底的高級人才。如果是這樣, 那動機就非常不好說了。”

神通鑒:“所以第三種是什麽鬼?”

這是你要求的。徐行爽朗地用搖滾樂把暗黑版解釋給它唱了一遍。

神通鑒:“你神經病啊!!!”

徐行心情大好:“哈哈哈哈!!”

兩拳之外,君川莫名垂眼, 用折扇輕輕遮住了唇角。

此行不虛,有收獲。大收獲。徐行本就沒有戴狐面具,在洶湧人潮裏格格不入,現在又並不祈願,只是轉身, 逆著人潮向外走去。她似乎並不在意其他人投來的目光,也並非刻意我行我素,只是單純想到什麽便馬上會做什麽。一刻都不想浪費,懶得停頓。

“我們還要在此住一日。”徐行將自己的想法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與眾人一說,又看向林郎逸,“林道友。你還要跟著嗎?”

林郎逸:“……別說的好像我愛跟著你一樣?”

“你怎麽說話有鼻音?天氣這麽熱,還傷寒了嗎?”徐行關切道,“快去治,不要傳染給我。”

這說的是人話嗎?林郎逸不可置信道:“你禮貌呢??”

沒有那種東西。最後,林郎逸拖著被莫名幽幽目光凍出的兩管鼻涕,和小曹另找了一家旅店準備入住。入住時,他還在憤憤不已,結果肩膀被人在後輕碰了一下,他轉頭,竟是個陌生面孔。

那人用很凝重的眼神道:“敢問,你是無極宗的林道友嗎?剛才那位,是不是那個誰,穹蒼的小師妹徐行啊?”

“那又如何?”不會又來了吧?林郎逸猛地皺眉道,“我不知你聽到了什麽傳聞。但我真的非常厭惡這種背後語人是非的行為。我與徐道友沒有任何關系,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麻煩你們不要再傳播……”

那人道:“所以她虐戀本門派大師祖的事情是真的嗎?”

林郎逸:“什麽?!你快說清楚,什麽虐戀,什麽師祖?!”

-

另一處。

將和閻笑寒修整了會兒,各自又出去找了找線索,回來時,又見徐行坐沒坐樣地倚在窗邊,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劍譜。

看上去是在休息。但真有人休息的方式是鉆研劍譜嗎?

“已經很晚了。”將道,“你還在這幹什麽?”

徐行:“我有事要做。”

將:“書前輩呢?”

徐行攤手:“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早就沒蹤影了,可能是忙他的事去了吧?

徐行不太希望明日突然出現什麽“某某處橫屍數十具”、“狐族某某慘遭暗殺”此類的傳聞。

雖然“君川”目前看上去沒有一點不好,情緒穩定,風度翩翩,友善到甚至有些沒脾氣,但她的直覺總是告訴她,沒錯,他就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來得正好。”徐行看著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樣子,興致勃勃地準備試一試神通鑒趕出來的新功能——它把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加上去了!但不是很穩定,時有時無的,還不是實時轉換。

她先對一旁昏昏欲睡的店小二看了看。

“嗯,好感度是5。”徐行若有所思道,“這說明什麽?我長相還是挺有親和力的,至少陌生人看了不容易有惡感。”

5這個數值其實在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之間已經算很高了。神通鑒不敢吱聲,但它其實很想說,你只要不沒事發癲,這數值肯定會更高……

徐行又看了看閻笑寒,好感度是10。

徐行道:“這說明什麽?雖然我和他還不算熟悉,但顯然我在他眼中還算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就要輪到將了。在看她的面板之前,徐行先是笑了笑,而後對神通鑒道:“我看人其實很準的。小將這種人,面冷心熱,嘴上厲害罷了,看似她很討厭你,但事實肯定不盡然。”

神通鑒:“……”

“嗯,好感度是-15。”徐行停頓了一下,緊接著鎮定道:“這又說明什麽?她是個表裏如一的好孩子。”

神通鑒咆哮道:“反正你都沒錯就是了!!”

“……”

天色已然濃黑如墨,蘸了水也難抹開。四周唯有小蟲細細低鳴,小二給她留了盞油燈,自己打著哈欠上樓了。

火光如豆,太過昏暗,徐行越看越往下躺。她若是覺得自己需要睡了,便會馬上睡,於是將劍譜蓋在臉上,對神通鑒道:“一柱香之後叫我。”

神通鑒:“還要去哪?”

徐行道:“胡三姑娘廟。”

“去幹嘛?”這麽晚又空無一人,廟裏還都是各種神神鬼鬼塑像,去廟裏豈非嚇死人。神通鑒不敢說自己怕,只能弱弱道:“行、行吧。要不然,我們再叫一個人去吧?這樣也安心一點。”

它話才說半句,人已經睡了,呼吸聲悠長。

模糊睡眠中,徐行似乎聽到神通鑒在腦袋裏嘰嘰咕咕小聲罵她。她懶得管。只是短短的一柱香時間,她竟然罕見地做了一個夢。

要知道,她幾乎從不做夢。就算偶然做夢,也絕不會是美夢。

但這次的夢,不僅真實,而且虛幻。她似乎站在什麽高高的山峰上,眼下便是一汪銀亮湖水,千萬盞孔明燈中,護著一盞極圓極亮的月。還有,無數的魚……透明、銀色的小魚,爭先恐後躍出水面,如夢似幻、仿佛泡影般一觸即碎。

她的身旁似乎有人,但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風聲。

風聲,風聲,和風聲中,那極細微的呼吸聲,一點一點纏繞過來——

等等。這個夢,似乎做得太久了一點!

徐行猛地睜開眼。

那道夢中的呼吸聲並沒有消失。冷冷的月光下,君川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隔著窗,隔著月,那一頭烏黑的青絲流瀉,傳來幽幽又冰冷的香氣。

他正伸手,指尖離她的額頭僅一線之隔。

一柱香早就過了。神通鑒沒有任何聲音,安靜得仿佛死了。它還真是夠不靠譜的。

她的劍靠在桌邊,這個距離,已然來不及去拿。

君川的指尖就這麽懸在半空,不再前進,兩人對視,瞬息後,他笑了。

“這樣可是很招人誤會啊。”徐行也笑瞇瞇道,“大晚上的,送上門來,要對我這個柔弱無助的小劍修做什麽呢?”

君川動了,他將落在徐行額發上的一只小蟲拂走,並未碰觸到任何一寸肌膚,而後半真半假地嘆了嘆:“我說不要再用劍指著我,你真是聽進去了。”

他垂眼,徐行左手袖口中的匕首不知何時滑了出來,正正好抵在他腹部之前。再進一步,便要開個血口了。

這不是訪學那時用來玩鬧用的小木刀,是貨真價實的鋒利匕首,上頭淬著銳利的靈光,輕輕一劃便可以在人身上制造出一道深深的傷口,但,還沒有開刃。

君川有些漠然的垂眼看著那柄匕首,似乎在猶豫什麽。少頃,他搖搖頭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見鬼,說著這麽莫名的話,語氣竟還有點委屈?她的直覺錯了吧?

“相信確實不是一件很輕易的事。”徐行感到自己一直心率很低的心臟開始逐漸加速跳動,她面不改色道,“況且,一個敢用自己胸口往劍尖上撞的人,我想你對自己應該有不少把握吧?你需要我的相信麽?”

如果不是真的精神堪憂,那就是對自己毫發無傷很有自信了。

君川卻道:“需要。”

徐行看著他,微微一滯。

此前君川不曾掩飾的回避接觸,這是二人距離最近的一次。不管演得如何,此人平日裏向來戴著一張逢人便笑的謙謙君子面,然而,近距離看他的臉,卻能發現,這其實是一張侵略性很強的面孔。

瞳色黑如寒潭,眉骨突出,五官淩厲而分明,甚至隱約透著一股詭異的邪氣,就像——

尚未等她想到合適的詞句,她便聽到一聲細微聲響。

那是利刃劃開皮膚,剖開血肉的聲音,在這黑暗又無聲的深夜裏,清晰到簡直宛如錦緞被撕裂。

緊接著,她感到有什麽溫涼的液體一滴滴落在她手上。

君川用手握住了匕首。也不知他究竟用了怎樣大的力度,僅僅幾瞬時間,血已經不是用“滴”可以形容的了,宛如一道小小的紅溪,自他的手上淌下,轉瞬間,兩個人的手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

雖然仍是沒有絲毫碰觸,但他的血,黏膩又微涼地緩慢裹住了她的整個手背。

徐行:“……”

這觸感著實讓人不太愉快,又黏又濕,宛如被一簇水生藤蔓纏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血腥味,她眉頭一皺,想把匕首抽回來,然而,竟抽不動。

血還在淌,已經滴到地上,積成了一個小小水窪。君川抓著匕首不肯放,用一種溫和到令人悚然的語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道:“我說了,會受傷的。為什麽要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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