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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藍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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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藍衣姑娘

彤彤公主淒厲地大喊道:“阿蘭!”

遠處,官道上的馬車停住:“金叔,那邊發生了何事?”

……

細紗制成的床簾,卷起又放下。

屋裏的碳盆燒的正旺,空氣中充滿著熱氣兒,夾雜著汗水的發絲纏繞在脖頸間,一股子粘膩勁讓桑瀾心煩。

她下意識地扒拉開粘在皮膚上的頭發,再扯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帶起的涼風讓她心裏舒坦了不少。

房門吱呀一聲,有人緩步走了進來。

接著一個重物猛然跳到她的肚子上,劇痛讓桑瀾睜開眼,沙啞的嗓子罵道:“菜包,你瘋了。”

菜包邁著小步子,走到床頭,伸手拍了拍桑瀾的臉,舔了舔桑瀾的頭發,裝作沒聽見她的叫罵。

桑瀾伸手去夠頭邊的菜包,將它拽到自己的懷中,她聽見有人喊:“公主,阿蘭姑娘醒了。”

睜眼,模糊的視線最終聚焦於頭頂的床帳,細紗中折射著光澤。

她坐起身,捏了捏菜包的肚皮,似乎胖了些。

不停捉弄換來菜包一爪子,菜包跳下床去。

桑瀾掀開床簾去尋菜包,擡眸對上一張又哭又笑,表情甚至難看的臉。

“桑瀾,你終於醒了。”那人滿眼笑意,夾雜著淚花看著桑瀾,立在床邊。

自己沒同任何人說過真名,桑瀾微微愕然,她不答,只與眼前人對視。

“我是彤彤啊。”

蕭夏彤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新介紹自己:“我是昭和公主,蕭夏彤。”

就著床沿邊坐下,她握住桑瀾的手:“你睡了好些天。剛醒,一時糊塗也是正常的。你救我的恩情,我蕭夏彤銘記於心。

這些時日,你在府上住下在。你的傷,我會請大夏最好的醫師來為你醫治。”

桑瀾隱約想起,自己的確救了一位倒黴的公主:“你,知道我的名字?”那她為什麽會離開村子,師父呢?

狂風驟雨般迅猛的疼痛讓桑瀾抽回自己的雙手,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快速閃過。

越是回憶,越疼。

“師父,師父。”她猛然間想起,她要找師父,“我要找師父,師父去了京城。”她起身起了一半,又跌回床上去,“不對,不對,不對。”

桑瀾嘴裏胡亂地念叨,轉而發了瘋似地要沖出去,蕭夏彤攔住她的腰,兩人一起跌倒地上。

蕭夏彤靠著自身的重量壓住桑瀾,沖一旁的侍女大喊道:“快請黃禦醫。”

一柱香後。

蕭夏彤看著桑瀾合上眼安靜地熟睡,握住帕子的手才恢覆了力氣。

頭發花白的黃禦醫解釋道:“稟公主,這位姑娘頭部受到了外物撞擊,生了瘀血,加之落入水時,吸了些水,導致她失去部分記憶,行為癲狂。

微臣用金針診治,不出七日,必然能好。但這姑娘能不能記起來事,微臣並不能保證,但。”

他瞧著蕭夏彤緊張的神色。

蕭夏彤:“黃老,您直說便是。”

“微臣擔心她傷到公主,便自作主張封了她的穴道,她暫時用不了內力,還望公主見諒。”

“此事我會跟她解釋,黃老只管將她治好。”蕭夏彤松了口氣,“這七日,請黃老在我府上住下。”

她吩咐:“秋實,為黃老安排一處休息的院子,不可怠慢。”

“份內之事,公主言重了。”黃禦醫退下,接著一位侍女上前,“公主,蕭世子來了。”

“知道了。”

身著月白錦袍的少年步入門中,懷中抱著不斷撲騰的菜包,隔著床前的屏風,他問道:“彤彤,桑瀾如何了?”

蕭夏彤替桑瀾掖好被子,提著衣裙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搖頭:“她現在的精神頭不好,堂哥真想驗證,阿蘭是否是你所尋之人,請過些時日再來。”

對堂哥蕭北辰,蕭夏彤隱瞞了阿蘭聽到“桑瀾”二字時的反應,阿蘭驚訝自己能喚出這個名字。

但阿蘭告知她,她的名字是蘭花的蘭,並非波瀾的瀾。阿蘭至少救了她三回,她不能背著阿蘭行事。

蕭北辰還想再爭取:“彤彤,桑瀾是我母妃的侄女,我們尋她尋了許多年。”

“堂哥,你說破了天,此刻我都不會將阿蘭交給你。”蕭夏彤上前一把將撲騰的菜包奪了回來,想起阿蘭的面具,她不由得加重了語氣,“阿蘭的面具,還請堂哥歸還。”

蕭北辰有些不悅,道:“我若是不呢。”

“昭和便進宮問問父皇,親王世子搶奪他人財物,按大夏律歷,該當何罪?”

蕭夏彤仰著頭,嗆了回去,她不明白堂哥今日為何跟抽風似的,緊咬著阿蘭不放。

阿蘭若真是王妃的侄女,以端親王府在大夏的勢力怎麽尋不到。阿蘭身上的疤痕不算少,惹得她與春花直落淚。

“明日,我再來。”蕭北辰拂袖而去。

蕭夏彤沖遠去的白袍世子喊道:“最好別來。”

公主府外,蕭北辰上了馬車,對裏頭的中年人搖頭:“爹,彤彤不肯放人。”

“小瀾的身子如何?”中年人像料到了蕭北辰空手而歸。

蕭北辰身子一僵,他倒是忘記問這件事了。

“你怨小瀾奪走你母妃的十年,但我們父子倆突然將她師父請走,沒留下一句話,還有你做的那些事,在她眼中,你我也是惡人。她既已回京,那就不急了。”

“明日,從府上帶著滋補的好藥送來公主府。待她傷好,再請她回府,最好是在你母妃回府前請她回來。這幾日,老實在府上待著,莫要出去與你那些狐朋狗友廝混。”

“父親教訓的是,孩兒記住了。”

蕭北辰低著頭,馬車晃晃悠悠,投射進來的日光雕刻著英俊而分明的輪廓,雙目被陰影隱沒,衣袖中的手,緊緊攥著兩張貓兒面具。

鎮遠侯府。

小廝提著裝滿熱水的桶進進出出,與之同行的人端著盛滿藥材的盤子,先是推開一道門,再是掀開厚重的簾子,熱水與藥材一同倒入池中,其中一人試了試水的溫度:“可以了。”

“慕容少爺,請入浴。”小廝替慕容蓮笙褪下外衫,觸及其裏衣時,被他攔住。

少年的聲音還是很嘶啞:“你們退下吧,我自己來。”

衣衫落在地上,他步入池中,任憑熱湯翻滾,額間碎發滑落一滴汗珠,滴入翻湧的水中。

他伸出手,摸向背後一處傷疤。

“蓮笙。”衛安晏端著一盤撥開的橘子進來,撚起一瓣送到池中人的嘴邊,“吃一口。”

慕容蓮笙雙眉一皺,將其吐回衛安晏手中,兩人雙雙楞住。

“抱歉,表哥。”

“看來,你的阿蘭姐姐將你照顧得很好。”衛安晏目光掃到他的後背,上有道道鞭痕,聲音一冷,微微蹙眉,“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她傷你?”

慕容蓮笙立刻反駁:“與阿蘭姐姐無關。”

他望向自己的肩頭,唇邊綻開一抹笑:“第一個對我動手的人,已經死了。”

“成。”衛安晏伸手撥弄池中的藥水,“昭和公主遇刺,黃禦醫被請去了昭和公主府,還得等上七日。放心,藥物我已備齊,只等黃禦醫。”

“多謝表哥。”

“老東西和小畜生,你有什麽打算?”

“三日後,請表哥為我去公主府請黃禦醫。”慕容蓮笙對上衛安晏打量的目光,“至於怎麽請,堂哥應當比我有數。”

衛安晏拍了拍他的肩頭:“蓮笙,你說,阿蘭姑娘怎麽沒發現你是個黑心肝的。”

提到阿蘭姐姐,慕容蓮笙雙眼柔和:“姐姐能理解我。”

“行,你們姐弟情深,我這個表哥在你這怕是比不過阿蘭姑娘。”

慕容蓮笙:“你們一樣重要。”

——————

窗外雪停,樹枝頭上的麻雀用嘴去啄一顆小紅燈籠一樣的柿子。

“阿蘭,你在瞧什麽?”

蕭夏彤聽府中下人說,桑瀾醒來就坐在屋裏看院外的柿子樹。

那只肥碩的三花貓早就跑沒了蹤影,昨夜後廚少了些吃食,府中下人都猜測是三花肥貓偷走的。

桑瀾指向窗外:“樹上結了好多柿子。”

“公主,陛下傳你進宮。”春花在門口喚道,

“阿蘭,我有事要忙,晚些回來陪你。”蕭夏彤拎起裙擺,有些不放心,叮囑桑瀾房中人,“小柳,仔細些,別讓她磕著碰著,尤其是她的頭。”

公主的馬車剛走,鎮遠侯府的馬車後腳就到了。

“公主不在,衛小侯爺請回。”

秋實隨昭和公主進宮,春花則被留下來照顧桑瀾。

“衛某有要事相求,請問春花姑姑,公主幾時能回府?”

衛安晏看見昭和公主的馬車離去,但他來並未只為求醫。

“衛小侯爺若是不信,在此處等上一等,看看天黑前,是否能等到公主吧。”

春花放心不下桑瀾,她姑娘武藝高強,要做什麽事,旁人也攔不住,隨意應付了兩句,匆匆離去。

衛安晏被留在會客廳中。

直到午後,他聽見一陣驚呼,像是春花總管的聲音,連忙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趕去。

藍衣少女坐在柿子樹樹幹上,一頭青絲隨風飛舞,她伸手摘下樹上的柿子,將其放入懷中布袋裏,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數個數。

樹底下圍了一群人。

春花姑姑焦急地命人去搬梯子。勸樹上藍衣少女下來:“阿蘭姑娘,快下來吧。”

“春花姑姑,這些太少了,不夠。”

熟悉的嗓音讓衛安晏想起了玉溪鎮雪夜中的小野貓。

“阿蘭姑娘,你快下來吧。”

樹上的藍衣姑娘也叫阿蘭,名字一樣,聲音一樣。

長相是否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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