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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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宮侑根本就沒想到,只是落了幾步,青峰就逃也似的回了家,將大門緊緊關上,任由他在門外怎麽小聲敲門都沒有理會。

“……這是什麽新的整蠱招數嗎?”他站在原地,看著毫無動靜的大門喃喃自語道。

這一趟出門他根本就沒帶手機,根本不可能聯系別人幫忙,更不要提飛鳥家的門鑰匙,況且就算是有多餘的門鑰匙,飛鳥現階段也肯定不會給他。

可一想到青峰這家夥有飛鳥家的門鑰匙……啊啊啊可惡!宮侑在門前重重踱了幾步,臉上全是嫉妒帶來的氣急敗壞。

在他做好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要站在門口餵蚊子的時候,透過窗簾縫隙觀察宮侑許久,確認他並沒有被奇奇怪怪的東西附身後,青峰大輝這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從裏面把門緩緩打開了。

啪的一聲,宮侑又拍死了一只貼上自己手臂的蚊子,看著門後青峰大輝故作自然的黑臉,自己臉上的黑氣也跟著更加濃郁:“你是故意的吧?”

青峰大輝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自己還在受電影的影響,他強裝鎮定的扭過頭不去看宮侑,直接伸手將宮侑拉進室內,然後又輕手輕腳地關好了門。

“這不是進來了嗎?誰讓你走得這麽慢的,等了很久沒等到你我就去樓上了啊。”因為心虛,青峰的話顯然比往常要多一些。

宮侑狐疑地瞇起眼,根本不會相信青峰這番漏洞百出的措辭。不過也多虧了在外面折騰了一圈,他的睡意終於壓過恐怖片帶來的懼怕,讓他下定決心回房間好好睡上一覺。

“隨你怎麽說,我去睡了。”宮侑輕哼了一聲,明擺著不信青峰的話,徑自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撇開還站在客廳裏的青峰上了樓。

第二日一大早,飛鳥和桃井靠著規律的生物鐘成功早起,直到洗漱完一切收拾妥當去敲門,青峰大輝和宮侑這兩人還沒起床。十點鐘對喜愛賴床的青峰來說並不算什麽稀奇事,可對習慣了早起早訓的宮侑來說,這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好不容易敲開了宮侑的房門,在看到明顯睡眠不足的宮侑時,飛鳥的臉上全是擔憂:“侑,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她探手想要附上宮侑的額頭,卻被靠著門框站立的少年一把抓住。

宮侑捏著飛鳥的手往自己心口的位置揉了揉,手背觸感下熱乎乎的胸膛將少女鬧了個大紅臉。

“我心痛,”宮侑又打了個哈欠,金發也被自己揉得亂糟糟地,眼裏全是不甚清明的困倦顏色,明明意識還沒徹底回籠,卻已經開口撩起了飛鳥:“你幫我揉一揉就好了。”

飛鳥嘗試著掙脫,卻根本沒有逃脫的辦法,只能被宮侑捏著手在他自己身上蹭來蹭去地揩油。她紅著臉飛速回頭看了眼,確認桃井還在樓下,她便嗖的一下踮起腳,照著宮侑的臉頰親了一口。

“好了沒?”她眨眨眼問道。

“不夠,再來。”宮侑將另一側的臉頰也湊了過來,擺明了是想要趁機得寸進尺。

喪權辱國的第二枚吻並沒能得逞,在飛鳥再次踮腳之前,隔壁的青峰大輝不知什麽時候也跟著起了床,突然打開房門,將走廊裏站著的這對小情侶嚇了一跳。

青峰這家夥肯定是和我有仇……宮侑皺著眉頭看了過去,落空的第二個面頰吻讓他心情急轉直下。見青峰大輝一反剛醒時的迷糊,眼裏全是清明,宮侑就知道這家夥肯定是看準了時機想要來壞自己的好事的。

可飛鳥還被蒙在鼓裏,雖然隱約察覺到兩人不太合得來,到底是毫無所覺地向青峰打招呼:“早上好啊,大輝。”

無形中在飛鳥身上吃了癟,宮侑根本不願看青峰和飛鳥在走廊上閑聊的場景,幹脆收了手去浴室洗漱。

宮侑心裏氣鼓鼓的情緒,一直到他們吃完早午飯,好不容易擺脫了被桃井拉去學校訓練的青峰大輝後,宮侑的面色才徹底陰轉晴。

他癱在沙發上,用再虛假不過的笑容揮揮手送別了滿臉不情願的青峰大輝。等他們真的關上了門,確定兩人不會突然折返殺一個回馬槍後,宮侑一擺之前的鹹魚姿態,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興高采烈地回房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

整裝待發的宮侑在後院尋到了飛鳥,她正隔著欄桿給路過的流浪貓投餵提前準備好的雞胸肉幹。註意到宮侑突然竄出的動靜,貓咪嚇得往後一跳,確認這個闖進來的冒失小子對自己沒有惡意後,又踱回原地享用起午餐。

“馬上就好,”飛鳥回過頭掃了眼宮侑,“給我十分鐘。”

他們早就定好趁著白天的時間出去約會,奈何宮侑這家夥不知怎麽的,之前就是不願出門,非要等青峰他們走了才肯行動。

飛鳥完全沒想到,宮侑此舉完全是為了擺脫潛在的電燈泡。她只是因為宮侑的奇怪舉措疑惑了一陣,一轉眼又將註意力放回在眼前的貓咪身上。

費心費力擺出一個帥氣姿勢出場卻被飛鳥無視的宮侑:“……”

在出師不利的宮侑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種蘑菇的時候,飛鳥兌現了承諾,在十分鐘的時間裏換好衣服、滿臉清爽地撐著傘出了門。

她先帶著宮侑在自己國中的母校冰帝附近走了走,在宮侑故意為之的指引下打卡了附近學生都喜歡光顧的位置,順理成章地遇見了不少還沒有從冰帝畢業並且認識飛鳥本人的學弟學妹們。

每當遇見飛鳥的後輩們,宮侑就會擺出一副帥氣又得意的笑臉,放聲大膽地介紹說自己是飛鳥的交往對象,就此收獲意味不明地祝福若幹。

他才不管那些人的祝福是不是真心實意的,反正他最大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當著飛鳥認識的人的面宣誓主權,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哪怕本人沒有刻意透露消息,有心人總能通過某些渠道得知飛鳥的情感狀態,從而悄悄地打退堂鼓。

宮侑將心裏的小算盤撥得劈裏啪啦想,甚至已經想象出冰帝學生內部的討論群組會被怎樣的消息轟.炸,可這些消息越是傳播得廣,對宮侑本人就越是有利。

哎,說起來這也是和高人氣美少女戀愛的副作用,情敵太多,他只能投機取巧地用這種AOE招數轟退潛在的敵人若幹。

可有的人的確打退堂鼓,有的人又因此重振旗鼓,想要會一會宮侑本人了。

在他們準備搭乘冰帝附近的地鐵去市中心鬧市區的時候,飛鳥的電話響了。來電人既不是桃井或者青峰,也不是飛鳥的家人,而是和飛鳥一起辦過好幾場演奏的學弟二人組——忍足侑士和鳳長太郎。

電話裏,鳳長太郎提到在冰帝校園論壇上看到了和飛鳥有關的帖子,得知她和宮侑今天在學校附近約會的消息後,鳳長太郎表示想要請飛鳥和宮侑吃頓便飯,順帶慶祝一下演奏會的順利結束。

鳳長太郎給出的理由足夠強大,且提出忍足侑士也有時間,可以四個人一起吃飯,場面想必會很熱鬧。因為提出邀請的人是性格靦腆又聊得來的學弟,飛鳥並不想貿然拒絕,在征詢宮侑的意見後答應了邀請。

“當然去啊,為什麽不去?”宮侑微微瞇著眼,看樣子像是找到了新的獵物的狐貍,眼裏全是躍躍欲試,“我總聽你提起他們,但是一直沒見到真人,機會難得。”

總覺得宮侑這家夥是話裏有話,飛鳥定定地看了會宮侑,對方擺出一個單純又無辜的笑臉,過了好一會實在想不通。飛鳥便徹底放棄思考了。

“好吧,那我回個電話。”她最終還是選擇妥協。

鳳長太郎約定的地點新宿的一家湯咖喱店。飛鳥和宮侑到達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不少食客等候著,早一步到達排隊預約的鳳長太郎和忍足侑士正站在店門口的正對面,頭對著頭不知在聊些什麽內容。

看到兩個與自己同齡的飛鳥的後輩,宮侑心中的警報被開到最大檔位。如果說宮侑的帥氣就像深秋漫山紅楓林裏遇見的第一只火狐貍的驚艷,鳳長太郎無疑是早春枝頭初綻的清美櫻花,忍足侑士就是午夜時分悄悄盛開的神秘曇花。

在視頻上看到這兩個冰帝的學弟是一回事,親眼見到本人並且和他們說上話又是另外一回事。自我介紹一番後,宮侑率先將註意力放在了外表看起來更有攻擊力的忍足身上。

說實話,被人盯上的感覺並不算妙。忍足侑士三言兩語就看出來宮侑的警惕之心,這個來自神戶的狐貍已經悄悄露出了警告般的獠牙,或許也只有被徹底屏蔽掉威脅感的飛鳥本人才會對宮侑的緊繃一無所知。

“只可惜我一直都沒什麽音樂上的天賦,”入座並點單後,宮侑和忍足慢吞吞地聊到了剛結束的演奏會上,“每次看到飛鳥演奏的時候都有種心裏被箭射中的感覺。”

“你又在亂說些什麽啦……”飛鳥連忙擡手止住了宮侑的未盡之言,生怕他當著兩位後輩的面撩起自己,搞得她鬧出一個大紅臉難得收場。

“我說的可是實話啊,”宮侑將飛鳥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揭了下來,放進手心裏捏了捏,微微瞇著眼看起來深情款款:“這樣的話說不定我也會給你送花。”

提到那束花,飛鳥一下子想起送花的佐藤學長,腦袋突然靈關一閃,漸漸意識到宮侑在這個場合突然提到那束花,大概率是因為看到演奏會視頻之後暗地裏吃了不少的醋。

鳳長太郎和忍足侑士悄悄交換了一個視線,忍足看好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呃……其實也沒什麽啦,”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合,飛鳥的語氣聽起來著實有些不自在,畢竟宮侑難得在她面前表現出的明顯的吃醋狀態,這樣濃重的酸意真的是頭一回,“佐藤前輩有被我私下好好拒絕,那束花我也好好處理了。”

“扔了?”宮侑順帶追問起來。

“當然不是——”飛鳥下意識反駁,在接收到宮侑愈發不善的註視後連忙補救道:“那束花還挺貴的,丟掉有點可惜,我就分發給在場的工作人員和來現場幫忙的學妹們了。”

“啊,這個我可以作證。”雖然一直堅持讓忍足陪自己過來吃飯,鳳長太郎還是主動出聲為飛鳥證明,“後來學姐還和來幫忙的同學們合影,我的手機裏有存照片。”

……餵等等。

聞言,忍足侑士的眼鏡都差點滑落在地。他悄悄瞟了一眼鳳長太郎,對方還維持著有些緊張的為飛鳥辯駁的表情,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無意識地說漏了嘴。

所以就是因為鳳太單純了,所以他才鬥不過宮侑這種修煉前年的狐貍精嗎?忍足心裏暗嘆,沒了繼續看戲的心思,只能心累且滄桑地為鳳圓場。

果不其然,聽到鳳長太郎的解釋後,宮侑的視線立馬轉了過去,耳朵高高豎起生怕漏聽了什麽消息。

“所有冰帝的學生都一起拍了照片的,那個時候學姐一朵花也沒拿哦。”

忍足三言兩語就將事實描述為另外一種情形,徹底為鳳和飛鳥洗脫嫌疑。不僅如此,他還暗地裏diss了一把宮侑,裝作不經意地凸顯出宮侑太過緊張這個事實。

宮侑沒有搭腔,看樣子是將這一頁翻了過去,依舊是飛鳥習慣的那副眉眼含笑的溫和模樣,只有被確實盯上的忍足和鳳才能感受到被狐貍牢牢盯住的不自在感。

相比於很多心思都寫在臉上的青峰大輝,宮侑倒覺得陪著鳳長太郎出場的忍足更難纏。這家夥明擺著是想要幫鳳一把,言談間的陷阱數不勝數,連宮侑都覺得難以招架。

哼,都是飛鳥這傻姑娘惹的禍——趁著各自的點單被服務員端上桌,宮侑假裝對面坐著的兩人都沒註意,猛地低下腦袋親了親飛鳥的耳垂。

擡起頭的宮侑笑著接過自己的鮮蝦湯咖喱,餘光註意到鳳長太郎臉上陡然勉強的笑意,心裏悄悄樂開了花。

反擊成功(比耶)。

在忍足看來,宮侑的表現可謂暇眥必報,根本不會讓自己吃一點點的虧。鳳長太郎不小心走路消息,只要心中猶存疑惑,宮侑也會趁機向他們宣示主權。

啊……飛鳥學姐真的是被這家夥明裏暗裏都吃得死死的呢。

湯咖喱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桌上的四人組卻只有飛鳥一個人確確實實在享受著微辣的湯料口感。

飛鳥不太能吃辣,只能慢慢地吃下去。可這家的微辣咖喱加了熬制的椰乳後,味道醇厚又悠遠,飛鳥一勺接著一勺,用切身行動詮釋著欲罷不能四個字。

她一面就這咖喱配飯下肚,一面被過多的辣意刺激得眼睛都微紅起來。看著她鼻尖也漸漸紅起來的狼狽模樣,宮侑終於移開悄悄觀察對面兩人的視線,將註意力完全放在了飛鳥身上。

“被辣到了?”宮侑一手撐著額角,將涼好的茶水推了過去。

飛鳥擒著熱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過了好一會真正才緩過來,滿臉全都還是意猶未盡。

“真的——超過癮!”她眨巴眨眼,終於忍不住用紙巾把眼角擦幹。

“吃到眼淚汪汪的你也是很拼的哦。”完全不能吃辣的宮侑對這碗辣咖喱敬謝不敏,根本沒有小小地嘗一口的念頭。

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被宮治騙著吃了超辣咖喱的慘狀,當場飆淚的滑稽表情暫且不提,接下來的一周裏上火冒痘和嘴唇紅腫才是真的煎熬。宮媽媽又好氣又好笑,最後也只能尋著朋友們的建議讓宮侑一個人瘋狂灌茶去火。

飛鳥是勇士,鑒定完畢。

懷著害怕又崇敬的心態,宮侑看向勇士飛鳥的眼神已經逐漸沒了原先的情意綿綿。

註意到宮侑一系列的表情變化,忍足也被唬得一楞一楞的——

是他在東京待了太久以至於跟不上關西的潮流了嗎?怎麽宮侑這家夥的腦子這麽靈活、情感這麽豐富多彩?

可能能夠被飛鳥學姐喜歡上的人,總在某些不為人知的領域天賦異稟吧。忍足這樣安慰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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