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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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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看完比賽後的飛鳥無比興奮,那副打了雞血的狀態看得青峰大輝一臉無語。

相比之下,他反倒沒表現出與他先前思考相匹配的恍然大悟。那股難得湧起的鬥志與期待,好像被他妥善收納進一個密封袋,等待合適的時間再一口氣倒出來。此刻他看起來一點點的心旌搖蕩也無,面上還是一片風平浪靜。

可他現在,突然有點想摸球了,已經到了手掌產生錯覺般的癢意的程度。

他藏在口袋裏的手悄悄摩挲,粗糙指尖若是在幹燥的秋冬季定然能產生不少的靜電。可現在是相對溫暖濕潤的春夏,他的電火花也只能在心裏唱一出獨角戲。

比賽一結束,沒等球員們的簽名環節開始,青峰就拉著意猶未盡的飛鳥離開場館。為了讓飛鳥不去細細追問,青峰連忙將拎了一路的奶茶遞過去,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轉移飛鳥的註意力。

手握杯裝快樂的飛鳥終於偃旗息鼓,乖乖跟在青峰旁邊鼓著臉頰咕咚咕咚。

這樣看來,飛鳥那年長的一歲似乎毫無作用,因為她被順毛的方式和時機,總能輕易被周圍熟悉的人拿捏得死死的。就連青峰這類不太在意人際交往的少年,都可以輕而易舉把飛鳥哄得服服帖帖。

球賽一看,晚餐也差不多到了時候。回家吃了飯,飛鳥摸了會琴,等她從琴房裏出來的時候,平等院奶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裏的藤木直人。

外形略不修邊幅的文學教授正微微側頭,露出俊氣細致的鼻梁線條,耐看的五官經受住了淩亂發型的考驗。飛鳥細細端詳了幾眼,突然有點理解兩位奶奶為什麽被這位演員圈粉。可讚嘆歸讚嘆,她暫時還是沒有到達要跟著入坑的欣賞深度。

平等院鳳凰又把白石藏之介拎去球館,北信介也和北奶奶回了隔壁。院子裏,青峰大輝正一個人坐在檐廊下,雙腿往前舒展,微微仰著頭,看著頭頂的那一小片星空發著呆。

今天的天氣很適合出去走走——地上濕氣已消,陣陣微風可以及時帶走行動間的熱意,天上的星鬥與月也清晰可見。神社旁的諏訪山公園有一條盤旋在半山腰上的景觀步道,步行可達且有絕佳的夜景觀賞位。

飛鳥決定把青峰大輝拉去諏訪山步道,帶他去看一看那裏的夜空。

“大輝?”

“嗯?”青峰用一個懶洋洋的鼻音回應。

“我們出去走走吧。”飛鳥顯然有備而來,她連禦寒的外套都備好了。

“……哦。”青峰大輝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答應飛鳥的要求。

和聚精會神看電視的奶奶叮囑了一聲,飛鳥就拉著青峰出了門。

院門口掛著的燈發出暖色光,隨著離家門口原來越遠,兩人的影子也被漸漸拉長。三十厘米的身高差在此刻似乎可以被無限延伸。飛鳥順著這方向往前一瞧,道路轉折處,影子便隱在了草叢裏。

草叢黑黢黢的,一點光亮也無,也只有後方斜坡上的樹分到一絲月光。可與披了瑩白光輝的樹冠相比,下部的枝幹便更顯幽深。

飛鳥看了一會,腦袋裏跑過一大堆山間精怪的奇異故事——大多都是奶奶強行灌輸的睡前故事,這些積攢多年的奇思妙想已經足夠飛鳥在十幾歲的年紀抖個激靈。

“你冷?”青峰大輝註意到飛鳥抖了抖。

飛鳥搖搖頭,並沒有將手臂上搭著的外套穿上,“感覺會有妖怪沖出來把我帶走。”

青峰大輝一陣無語,他的眼睛在飛鳥身上晃了圈,故作嫌棄道:“細胳膊細腿,一點用也沒有,帶回家做不了苦力——所以你就放心吧。”

也只有青峰大輝能把“你很安全”這四個字說出很不中聽的效果,飛鳥忍不住對天一個白眼,然後轉念一想,或許還有人也是相似的說話模式。

宮侑和宮治。

宮侑講話的時候,只要是想要吐槽你,就一定能一個詞接著一個詞砸到你頭頂,讓你毫無招架之力。宮治雖然比他嘴上溫和,大部分時候都會好好說話,可一旦將他惹惱,他自然也會毫不猶豫地開啟宮侑同款懟人模式。

這兄弟倆都不是省油的燈。

想到這對讓人頭痛的雙胞胎,飛鳥便忍不住走了會神。她想到排球部就算是假期也不曾懈怠的練習,自然也想到了青峰大輝所在的桐皇籃球部——

“大輝,”想到了便開口,飛鳥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可以耽擱的問題,“桐皇的籃球部訓練多嗎?”

“哈?”青峰大輝過了好幾秒鐘才給出回答,語氣聽起來也下意識不太耐心,“為什麽問這個?”

——他並不太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可飛鳥怎會如他所願?她自然知道青峰是想要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並且這方法怎麽看怎麽拙劣。

她並不上當,而是堅持重覆道:“你們桐皇的訓練多嗎?”她幹脆將話題挑明,“假期會有練習嗎?”

末了,她又轉為懷柔政策,並且語氣更溫和了些,手還揪住了青峰的衣角。

“你跟我講一講唄,我很好奇,都沒聽你提起過桐皇的隊友。”

如果說之前的問題青峰大輝還能裝傻充楞,飛鳥一伸手揪住衣角,他就徹底繳械投降了。哪怕沒接觸到任何皮膚,衣料被小心拉扯的力道就已經讓他整個人酥酥麻麻。

他想要把自己的衣角救回來,卻又不知怎麽的一直下不去手。他慌張地掃了眼飛鳥,看到飛鳥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期待與好奇,一股血便轟地一下往他的腦袋上湧。

“你你你……”他結結巴巴了好一會,舌尖都差點被自己咬到,“有話好好說……”

“什麽叫有話好好說?”飛鳥氣鼓鼓扔掉他的衣角,加快腳步將青峰甩在背後,只給他看自己紮著馬尾辮的後腦勺,“你這個人太不給面子了!”

——虧她還這麽關心,結果都被青峰當成驢肝肺。

“姑奶奶!”一看情況不妙,青峰大輝也顧不上害羞,三步兩步追了上來,在背後對著飛鳥點頭哈腰,也沒註意到飛鳥根本就看不見自己的伏低做小,“我錯了我錯了!不該……”

不該幹什麽?他只顧著慌忙道歉,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找借口。

聽青峰講一半卡了殼,飛鳥更是柳眉倒豎,她猛地停下來,嗖的一下回頭,沒想到青峰光顧著往前沖並把那個黑腦袋湊過去,誰能想到飛鳥會突然不往前走了。

“砰!”

“噫!!!”

“嗷!!!!!”

步道原本還有不少游客慢悠悠地散步,一聲令人牙酸的磕碰聲後,飛鳥和青峰情不自禁的痛呼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力。

噫……這聲音,怕不是要把腦門磕碎。

飛鳥眼睛都紅了,生理鹽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捂著鈍痛的額頭,艱難睜眼,齜牙咧嘴地看著青峰大輝也痛苦地彎下腰捂住自己的下巴。

這彎腰都快趕上九十度鞠躬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青峰這家夥是在行大禮。

等原本同行的那一批路人都走遠了,兩個撞了車的人才漸漸緩過來。

飛鳥放下手,根本不敢繼續碰自己的額頭。她到現在腦袋都有些暈乎,感覺差一點點就要因為腦震蕩送去醫院,可想而知青峰的下巴有多疼。

“你……”

她嘶嗚嘶嗚地,小小地抽著氣,皺在一起的五官終於漸漸舒展開,可眉頭還是緊攥著,眼淚倒是不知什麽時候收了回去。

“你還好吧?”她終於掙紮著把話說完。

青峰大輝長長舒了一口氣,頭一次慶幸因為籃球少不了磕磕碰碰,他的忍痛能力還算有點鍛煉。可就算是這樣,他都覺得下巴要碎掉了。

“你的下巴怎麽這麽硬?”

“你的腦袋怎麽這麽硬?”

他們氣若游絲的抱怨在此重合。

就這路邊的燈,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端詳起對方的額頭和下巴:

飛鳥的額頭紅腫一片,看起來像是偷偷用了大人梳妝臺上的腮紅。

青峰大輝更是滑稽,下巴明顯腫了,黑黑紅紅說的就是他現在的膚色。原本他的臉型很耐看,下巴長度也看習慣了,現在一腫起來頓時成了大尖臉,有點像奶奶在故事裏描述的愛作弄人的山精。

“噗……”

“好醜!”

“餵!”

“你笑什麽笑?誰讓你突然停下來的?”

這話飛鳥就不樂意聽了,她挑著眉極不服輸:“誰讓你湊這麽近?”

這話一問,青峰被哽得半天說不出話。他的白眼忍了很久才沒翻出去,卻也有了一絲後知後覺的心虛。

“呃……”

他目光游移,不敢繼續發難,半晌掏出手機,乖乖搜尋起附近的便利店。

十分鐘後,原本說要在步道上看星空的兩人灰溜溜地折返至山腳下,在稻荷崎校門口附近的便利店門前坐下,左手一瓶冰飲敷住傷口,右手一支冰棍哢擦哢擦地啃。

——當然是獻祭了青峰大輝的錢包。

“說吧,你在桐皇待的怎麽樣?”折騰了這麽一大圈,還弄出了一個腫塊,飛鳥也被磨得沒了脾氣。

青峰也沒了隱瞞或逃避的想法,認命回答道:“就那樣吧。”

察覺到飛鳥又猛地看向自己,青峰大輝一個激靈,“我是說!我……好吧,我還真的沒怎麽去訓練。”

沒意思,浪費時間,不想應對那些心思各異的隊友。

可這些他不敢說,說出去飛鳥會一定暴揍自己,然後自己還不敢還手,結果就是被壓著打一頓。

所以,他認命了。

“沒去訓練,不知道怎麽評價。沒相處,也不知道好壞。”

他說完,下意識屏息,卻發現飛鳥並未就此發難,而是依舊一心一意啃著那根冰棍。

在他緩緩把提起的心放下,準備悄悄舒一口氣的時候,飛鳥終於開了口:“笨蛋大輝。”

“笨蛋大輝,”她又說了一遍,放下冷敷的水瓶,用那只冰冰涼涼的手捂住他的胸口,“你真的不想去練習嗎?真的沒有好奇過你的新隊友嗎?”

隨著這兩個問題一起傳遞來的,是青峰大輝胸口那股冰涼的觸感——冰涼到將飛鳥手心的柔軟徹底掩蓋,也像是一盆冷水,將他一直不願直面的問題一股腦潑開,將上面的灰塵與枯老的枝蔓連根拔起,灼燒在烈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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