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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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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假期第二日,平等院鳳凰和白石藏之介都不打算出門。

畢竟難得回家,先前的一整天他們都在外面走走停停,現在便到了應該在家中修身養息的時候。

昨日天公作美,陽光是恰到好處的燦爛,空氣裏的風能夠將人吹得渾身暢暖。今天的天便陰了下來,看樣子在中午之前就會下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飛鳥難得關上了鬧鐘,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餐後又慢吞吞搬著作業和文具去了茶室。茶室裏很安靜,只有她寫字演算時筆尖的沙沙響,還有窗外隱隱約約傳來的掃地聲。

櫻花最是絢爛,也極其脆弱。一陣風,一陣雨,就能打落一地絨毯。等真的下了雨,地上的花瓣就會被雨水砸爛,倒不如趁著現在抓緊時間清理一遍。

平等院鳳凰和白石藏之介一人一把掃帚,在院子裏安安靜靜地掃。他們把這個再簡單不過的活計做得極其虔誠,好像在佛寺吃齋念經的信徒,從日覆一日的樸素動作裏悟出想要了悟的東西。

飛鳥聽了一會他們的掃地聲,最後也安安靜靜垂著頭寫起了剩下的作業。

北奶奶在神戶北郊有一大片土地和農場。她拜托旁人幫忙照管,還挑一些小片的土地種了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她喜歡的茉莉花便在這片土地紮根。

早開的這一茬被摘了最嫩的幾朵,細細晾幹後停留在飛鳥手邊的茶杯裏,茉莉花也在淺黃色的茶水裏繼續開放。

鼻尖嗅到的清雅香氣讓她沈醉,卻又保持了頭腦的清醒。北信介和北奶奶一樣,都是熱愛生活又腳踏實地的人。她想起北信介房間書櫃上,陸陸續續添置了一些農學有關的書籍,便知他想要在接下來做些什麽了。

北爺爺和平等院爺爺一樣,都早早離開人世。兩位比鄰的老人便相互照顧,一起享受平靜又豐富的老年生活。只不過與徹底退休的平等院奶奶相比,北奶奶還需要照料北爺爺留下的大片田地。

神戶以北的田地在日本有不低的地位。著名的和牛品種神戶牛便在這裏茁壯生長,且因為六甲山山脈的饋贈,這一小片平原土地豐沃,氣候適宜,種出來的作物也極其飽滿美味。

早幾年,北奶奶還會去那裏忙碌一段時間,現在是徹底忙不動了。而她唯一的孫子北信介,很有可能會在將來代替北奶奶,親自守護這片土地。

北信介一大早就出了門。哪怕有三天假,排球部的人都默契地只休息了一日。今天他們沒辦法走登山道,便只能待在排球館裏練習。

昨晚,弦樂部合奏的完整音頻和自行改編後的譜子被上傳到了官方主頁。負責後臺運營的網癮少年櫻井蓮在群組裏分享了不少有趣的留言,飛鳥登錄查看消息的時候,成功被一大片的“哈哈哈哈”刷了屏。

現在,她的手機被調成靜音模式,扣放在手邊。

時間嘀嗒嘀嗒一點點往前走,手機來電造成的光圈從縫隙裏不甘示弱地映入餘光。正準備更換一頁稿紙的飛鳥瞥見了,終於放下筆拿起了手機。

是桃井五月的電話。

“飛鳥!阿大他一個人來神戶了!”電話剛接通,桃井就直截了當地,用擔憂又急促的語氣告知飛鳥這一消息。

“啊……?”飛鳥一時半會還真的沒反應過來,“大輝他怎麽……”

好好地在東京待著的人,怎麽一夜剛過去就來了神戶?

雖然疑惑瞬間沖上天靈蓋,飛鳥還是耐心了解原委——一大早敲門叫青峰來吃早餐的桃井沒找到人,一通電話打給青峰,卻沒想到那家夥用再平淡不過的語氣回答道:

“哦,我不在家,我在去神戶的新幹線上。”

“嗯?為什麽去?當然是想要去啊。”

提到不按著常理出牌的青峰,飛鳥幹脆嘆了口氣將筆帽蓋好,夾在習題冊裏,和其他文具一起歸置在桌子一角。她站了起來,忍痛將溫度正好的茶水一飲而盡,牛嚼牡丹的模樣如果被平等院奶奶看到了,肯定又是一通心疼的勸阻。

可她顧不上這些了——馬上就要下雨,青峰大輝肯定沒有帶傘。如果他是坐的最早一班新幹線從東京出發,現在算著差不多快要到站了。

她飛速回房換好衣服,帶著兩把傘出了門。

院子裏,剛放好掃帚的鳳凰和急匆匆出門的飛鳥碰了個正著。看到飛鳥近似火燒眉毛的模樣,他眼角跟著一跳。

“急著出門?”他掃了眼多出來的一把傘,不動聲色地套話:“接人嗎?”

“大輝他自己來神戶了,我去接一接。”飛鳥推開院子們,朝著鳳凰和白石揮揮手,制止了他們打算跟隨的想法:“我很快就回來,別擔心,保持聯系。”

正如飛鳥所言,她和青峰很快就回了。

剛走到一半,就下了雨。飛鳥撐著傘,順著從家到車站的那條路一直走著,眼裏細細逡巡,努力尋找與青峰大輝相似的身形。

幸好她要找的青峰是個一米九二的大高個,皮膚也是少見的黝黑。她先是用餘光察覺到一個在雨中跑得極快的身影,待意識到那就是青峰後,她連忙回頭喚了一聲。

“大——輝——”

她的呼喚淹沒在雨幕裏的,聽起來其實並不怎麽清晰。可快速奔跑著的青峰卻一下子捕捉到被自己落在身後的呼喚,奔跑著的雙腿也突然停下。

他回過身,身上的衣服被雨淋得半濕,粘在皮膚上的感覺讓他有點煩躁。他擡手摸了摸臉上的雨水,看著飛鳥撐傘快步走向自己,他突然間平靜了下來。

他原本還一手叉腰站在原地,終於耐不住地往飛鳥的方向迎了幾步。

“大輝。”

等飛鳥終於走到青峰大輝的面前,她又叫了一聲,並沒有特別在意青峰的沈默不語。

自從他在籃球上栽了跟頭,他們之間的話明顯沒以前多。很多時候都是飛鳥一個人說話——青峰先是耐心地聽,後來不太耐煩了,他這才會低沈又急促地用“嗯”來敷衍一二。

飛鳥慶幸自己撐著的是一把直徑較大的直柄傘,她這才能順利將青峰這長手長腿的家夥罩在傘下。

她將手裏的傘遞給青峰,“拿著。”

對方微微垂眸,乖乖伸手握住那把傘,察覺到木質傘柄上飛鳥手心殘留的餘溫後,他悄悄用手指在傘柄上摩挲一陣。

被打磨圓滑的木料仔細上了清漆,細密的木香隱在雨水的濕氣裏幾不可聞。可他嗅到了飛鳥身上一股淺淺的茉莉花味,還有一點點沒散盡的茶香。

他的喉結下意識滾動,然後他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來了?”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實際上正全神貫註地等待著飛鳥的回答:“五月給你打了電話?”

他這並不是詢問,因為他很肯定,桃井五月絕對會在知道他不在家而是去了神戶後,給飛鳥追一個電話說明情況。y

“對啊。”

飛鳥撐開了另一把傘,然後又低頭從口袋裏找到了紙巾遞給青峰,發現對方沒有接過去,她擡起頭,正好對上青峰異乎尋常沈靜的目光,“怕你忘記帶傘,我就打算半路上碰一碰你。”

她沒來得及梳頭發就出了門,現在發尾也因為一路的跑動沾到不少雨水。站在對面的青峰將頭發蓄得短短的,深色的短袖被打濕,貼在他的身軀上不算明顯——倒是飛鳥這個一路撐傘的人看起來更狼狽一些。

她查過了,青春期鬧別扭的男孩子需要耐心詢問,更要用平和的語氣與之相處。

見青峰根本沒有主動接過紙巾的意思,飛鳥決定自己動手。面對人高馬大的少年,她只能踮起腳,高擡著手臂將紙巾湊到他的面前。

任由飛鳥的手在臉上一陣作亂,享受夠了,青峰才壓抑著竊喜將飛鳥的手挪了下去。他抹了抹雨水打濕的腦袋,將表層的水汽一口氣抹了去,又甩了甩頭,卻不小心將水珠悉數甩到了飛鳥頭上。

飛鳥的表現就像被雨淋到的貓,小小驚呼了一聲後,也跟著猛地甩頭,潮濕的金發瞬間蓬蓬亂亂,看起來就更像是被嚇得炸了毛的貓。

青峰忍不住嘴角揚了起來,可是這抹笑意隱在他的蜜色皮膚裏並不明顯。他一手插兜,悄悄將撥號撥到一半的手機界面鎖定,這才乖乖撐著傘和飛鳥往她家的方向繼續走。

“你怎麽想到要來神戶了呀?”半路上,飛鳥忍不住問了起來。

青峰沈默了陣,懶洋洋地反問道:“怎麽,我不能來嗎?”

飛鳥搖頭,“當然不是,就是有點意外。”她又湊近了些,擡頭研究起青峰大輝的表情,帶著一點開玩笑的口氣補充道:“我還以為你會更願意把零花錢拿來買小麻衣。”

“……餵。”青峰一口氣差點把自己噎死,一想到桃井和飛鳥都知道了自己的小小“愛好”,他就有點手抖。

可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臉黑,所有的羞赧都可以藏得好好的——

“偶爾也要出去走走,”他面不改色地編起了故事,“我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作業也被五月逼著做完了。”

他低頭看著飛鳥,見她下意識跟著點點頭,終於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來找你玩一天,我明天下午再回去。”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兩人撐著大大的傘,並肩走在細密不絕的雨幕裏,一步步向著地勢更高的山腳下前行。

“我帶出門的錢只夠路費,今晚就住你家了。”

“好。”

“我沒錢吃飯了,明天回東京之前你記得請我吃神戶牛排。”

“……行吧。”

“餵,你的語氣聽起來有點猶豫啊。”

“沒有,我有獎學金,這是你不曾體會過的快樂。”飛鳥也學著青峰之前的模樣,咧出一口白牙。

青峰學渣大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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