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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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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平等院鳳凰上次來神戶還是冬季。那個時候,大街小巷都掛著聖誕節的彩燈,JingleBells的哼唱將他回家的路裝點得滿滿當當。

他穿著行李箱裏搜刮出的唯一一件毛呢外套,罩在運動服外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也幸好他的氣質撐得住這有些奇怪的裝扮,才避免了被擦肩而過的女孩子們吐槽的窘境。

在路過人滿為患的甜品店時,他難得停下了腳步,站在櫥窗前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拎著大大的網球包走了進去。

二十分鐘後,平等院鳳凰的手上多了一個用緞帶包裝好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他一路小心拎著,心裏還在琢磨店員提醒了好幾次的“小心取放”,最後還是乖乖照做了——拎著盒子的手臂全程僵硬。

商業街漸漸被他拋在身後,聖誕的BGM也暫時遠離。可等他拎著臨時買的蛋糕回家,聽見熟悉的旋律又從自家院子裏飄了出來。雖然對這首歌無感,甚至已經出現了審美疲勞,他還是打心底裏覺得飛鳥演奏的更好聽。

他拒不承認“哥哥濾鏡”在這裏起了作用。

這個計劃之外的蛋糕讓放下琴的飛鳥驚喜得嗚哇嗚哇亂叫,小心揭開盒蓋發現還是爆漿奶茶千層後,她直接蹦起來對著鳳凰的臉啵了一口。

此刻,走在被黃昏點綴的人行道上,想到那個同樣是自己意料之外的親親獎勵,平等院鳳凰的視線又忍不住在奶茶店和甜品店門口晃了一圈。

他握著網球包肩帶的手蠢蠢欲動,口袋裏的錢包的觸感也愈發明顯。可當他的餘光註意到又不知何時和湊到飛鳥旁邊閑聊的白石,那股沖動又被強行掐滅了。

——算了,等明天再說吧。今天有礙眼的人在,臉頰吻肯定不會有的。

所以白石家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自駕游,還特意把重要家庭成員落下?這不是凈給他添堵的麽?

白石正和飛鳥熱火朝天地討論四天寶寺的高中生活,根本沒發現自己已經成了平等院鳳凰的眼中釘、肉中刺。可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就是了。

三人走進院門的時候,兩位大齡閨蜜正湊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著平板上播放的《TROL犯罪心理搜查》。

順帶一提,最近兩位頭發花白的奶奶都很喜歡藤木直人,每日還約好午休後一起補看年初開播的刑偵劇集。用北奶奶的話說,任何年齡都有追求美的權利。她們喜歡看帥氣的小夥子拍攝的電視劇,也是熱愛生活的表現。

她們還曾試圖將飛鳥熱情安利藤木直人,結果她只是用極其誠懇的語氣評價道:“咦好巧,這位男主角的胡子形狀和哥哥的一模一樣呢。”

她是真心誇讚對方的胡須,可平等院老夫人認為她就是不解風情。老人當場頭痛,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地催促飛鳥快快回房寫作業。

老人們都喜歡漂亮又嘴甜的小輩,有了飛鳥和北還不夠,當然是多多益善。眼前的白石藏之介剛好踩中了她們的每一個喜好,使得平板上的藤木直人也被暫時拋棄了。

關於回家後的遭遇,平等院鳳凰一路上假想過各種場景,可沒有一種與現在相似——風、塵仆仆的他只是得到了一句問候,反倒是白石藏之介被兩位老人拉著噓寒問暖。

你問渴不渴,我問餓不餓。話畢又拉著人去早已準備好的房間放行李,最後引著他在宅子各處仔細逛了一圈。

白石的回答也很耐心:

“謝謝關心。不渴,也不餓。”

“考慮到行程漫長,路上還吃了些東西。”

“其實也不算太累,就是太想家了。”

“可家裏沒人,自己宅著又太過無聊,就厚著臉皮來神戶叨擾奶奶們。”

能夠近距離欣賞漂亮少年,怎麽都不會是叨擾,就連科伯也毫不見外。白貓嗅了嗅白石的褲腿,覺得十分滿意,趁他被老人摁在沙發上坐著的時候,輕輕巧巧跳上去占據了少年的大腿。

“怎麽會是麻煩呢,”平等院奶奶擺擺手,“每次飛鳥從大阪回來還在拜托你送她去車站。你呀——就放心把這兒當自己家。”

“有什麽想吃的嗎,孩子?”北奶奶也笑瞇了眼:“奶奶都給你做。”

——這簡直是香餑餑才能擁有的美好生活,不僅僅是鳳凰,飛鳥在一旁看著都有些羨慕了。

北信介結束社團訓練回來的時候,兩位“阿介”也終於在現實裏見了面。

先前都是隔著電話線的短暫交流,內容也不過是確認飛鳥是否安全上車或者安全抵達。就算是這樣單調的交談,他們也能感覺到對方的責任心與細心,無形中的印象分也蹭蹭地往上漲。

此刻真的見到本人,寒暄便顯得多餘。因此在晚餐開始之前,他們就已經熟稔地直接用名字相互稱呼了。

——這下可好,平等院鳳凰一直當弟弟看待的北信介,如今也被白石藏之介這個不請自來的“狐貍精”拐走了。

晚餐剛結束,壓抑許久的平等院鳳凰就不容拒絕地把人拎出了門。他絕對不會將憋屈帶進柔軟的被褥,唯一的排解方式就是和白石去體育館打球。

為了維護體育館內其餘使用者的身心健康,他們肯定沒辦法用那些過於覆雜的招式。可對於本就擅長幹凈利落球風的白石而言,今晚的確是個近距離觀摩前輩的寶貴機會。

平等院鳳凰的絕招固然讓人驚嘆,可實際上最讓白石折服的就是他再紮實不過的基礎球技。

體育運動裏的高難度內容能成為讓人眼前一亮的加分項,可滴水不漏的表現與穩紮穩打的技巧同樣是評判高下的重要依據。此刻,平等院鳳凰展現出來的,就是純粹力量與速度。

哪怕刻意壓著力道回擊,球重重砸在後場的聲響還是讓不少人循聲望了過來。

高手過招本就不一定會有太多明面上的腥風血雨。待在網球館的人基本都是業餘愛好者,比賽的人有幾斤幾兩一眼就能看出個大概:

他們的交鋒看起來很平靜,內裏的暗潮湧動都被隱藏在每一次接發球裏。他們自己都能輕松接到對方的球,但是角度都極其刁鉆,因此這股游刃有餘便更加難得。

總的來說,就是“神仙打架”。

神仙正專註於研究對方的球路,被吸引來的旁觀者也越來越多。飛鳥原本還乖乖作為吉祥物等在場邊,實在忍不住了就打算拉著北信介悄悄溜走。

看這個架勢,鳳凰和白石估計要打到搶七才能稍稍過癮。與其一直等在場邊和北信介看懂個皮毛,還要越過一個又一個後腦勺艱難捕捉兩人的身影,她還不如去隔壁的排球館幫北信介練球。

排球館就在隔壁,穿過一道小小的門就能聽見排球重重擊打在地上的響聲。

聽慣了擊球聲的飛鳥對此適應良好。且不提鳳凰平日裏用一個小小網球就能打出威力巨大的扣殺,稻荷崎排球部的成員都習慣於力道甚猛的跳發,那聲音可比一般的擊球聲聽起來更有壓迫感。

不過,像她這種細胳膊細腿,也就能支撐著自己完成大提琴演奏,要是不小心碰到像宮侑那樣的跳發重炮,骨折都是輕的。

還真是念什麽來什麽——

和網球館相比,排球館的氣氛要更熱烈,團隊間的呼喊此起彼伏,成員的動作幅度也更大。在一片嘈雜動靜裏,也不知是怎麽了,熟悉的腔調輕易穿過重重阻隔,一下子躥進了飛鳥的耳中:

“餵,我說你啊,”宮侑站在網邊,一手叉腰,用懶洋洋的表情吐槽著宮治:“今天扣球的水平真的是——”

“稀、爛。”

被當眾吐槽的宮治也不是什麽善茬,當場就懟了回去:“是誰臨時把人拖出門打球的啊?還不允許有個倦怠期了嗎?”

他原本還計劃好今晚試做便當的新菜式,結果宮侑這家夥晚餐剛吃完,就捏著手機一臉興奮地把人拉來了體育館,說什麽和神戶大的排球部約好了,今晚一起打一場。

既然是約好了的,好歹應該提前和他知會一聲吧?這種類似於臨時起意的通知真、的、很、煩、人!

宮侑興頭上來了,肯定是不會在意宮治的想法的。更不要提治所說的“想要好好完成接下來的便當”這種事,在他聽起來更像是宮治想要偷懶,為自己隨便找的借口。

“便當什麽的,隨便應付一下就夠了吧。”宮侑嗤之以鼻,毫不讓步,“有必要花掉一整晚的時間嗎?”

可你在搶我的那一份的時候,可不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呢——

宮治心中暗暗吐槽,最後還是拗不過死纏爛打的宮侑,被他半強制半順從地拉出了門。他可不是怕了宮侑,又或者說是因為便當之類的借口感到心虛:

宮侑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死纏爛打,只要有想要達成的目的,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實現。可如果有人不順他的意思,接下來很長時間裏,他都會明裏暗裏給對方使絆子,直到將這口郁氣徹底消化為止。

場上的氣氛因為兄弟倆的拌嘴一下子緊張起來,一起搭夥打球的大學生見狀悄悄避開,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雙生兄弟的黴頭。

可一旦周圍沒人,兄弟倆只會爭得越來越激烈,言語間的嘲諷可以化作刀劍瘋狂出擊。眼看著他們倆真的就要打起來了,終於有一些人想要湊上來勸架,可沒想到有人更快一步——

比兄弟倆更清瘦,卻同樣有力的胳膊一左一右把宮兄弟強行拉開。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宮治和宮侑一轉頭,看到的就是意料之外的北信介的臉。

“北、北前輩?”

“居然……”

——在這裏也能看到你。

北信介也沒說什麽,只是像往常那樣靜靜地看著兄弟倆,輕而易舉地讓他們啞了火。

“冷靜下來了?”北信介松開手,仔仔細細將他們的衣領理順:“冷靜了就去給大家道歉。”

自家排球部的人慣著兄弟倆,那是因為有隊友情。但這裏不是——別人可沒有義務幫忙善後,更不可能輕易理解兄弟倆的行為作風。

宮侑癟了癟嘴,還是沒有反駁北信介的話。被北信介用眼神馴服後,他就像一只落敗的公雞,乖乖地和宮治一起面向其他人鞠躬道歉。等他離開球場,想要慢吞吞走去北信介身邊的時候,餘光發現平等院飛鳥也在。

可能是想要躲避亂飛的球,她站在角落裏,抱著不知道是誰的衣服縮成小小的一團,一副只要我足夠小心,排球就絕對不會砸到我的樣子。

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上,發現宮侑的表情看著還算平靜,飛鳥從抱著的外套裏騰了一只手出來,對著他的方向揮了揮。

宮侑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耐著性子也揚了揚手。餘光一瞥,發現宮治和北信介在說些什麽,宮侑對苦口婆心的勸阻並不怎麽感興趣,能避則避,這便打算趁機去把角落裏的飛鳥拎過來。

可還沒等他走過去,從排球館的側門就走進了兩個高挑青年——

他們身上都掛著餘汗,身側挎著的網球袋表明他們正好是從隔壁找過來的。只是快速地一掃,略走在前的金毛青年便鎖定了飛鳥的位置,毫不猶豫地順著場邊的空地走了過去。

在宮侑平靜的註視下,飛鳥對著那兩人揚起一個熟稔又依賴的笑容,就連揮手示意的動作都像是比剛才的更熱情。

這還不算結束——

飛鳥終於心甘情願地離開了安全的小角落,捧著那一團衣服湊了過去。三人匯合後,飛鳥一手將兩人的外套分別遞了過去,開口說了些什麽,像是要催促他們將外套穿上,然後又從口袋裏掏出紙巾,親自給那個金毛男人擦拭臉上和脖頸處的汗水。

那男人也任由飛鳥在自己臉上作亂。頰邊皮膚被不算溫柔的力道擦拭得有些變形,他也毫不在意。他甚至還配合地彎下腰,微微閉著眼睛一副極為享受且極其坦然的模樣。

宮侑腳步不停,甚至越來越快,心裏的疑惑與不爽瞬間積攢成山。

——這個金毛大叔和旁邊的小白臉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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