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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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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九

去學校的路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在穿過一座小小的天橋後,稻荷崎的大門就安靜佇立在視線範圍之內。

不遠處的半山腰上,朱紅鳥居的一角從樹叢中露了出來,就像田野間悄悄觀察動靜的小狐貍,精靈鬼怪又帶著難以言說的神秘色彩。

平等院鳳凰原本還想繼續與飛鳥閑話家常,可隨著飛鳥走出天橋陰影覆蓋的範圍,斜側的晨光將她整個面龐再次點亮之後,仿佛是獲得了某個信號,與飛鳥打招呼的同學越來越多。

馬上就要進校門了,本就沒辦法再講幾句完整的話,平等院鳳凰幹脆決定掛斷。

“時間不早了,先去教室整理一下座位吧,演講加油。”

“拜拜。哥哥你也加油。”飛鳥對著鏡頭笑著揮手。

“嗯。”平等院鳳凰點點頭,對著鏡頭露了個不甚明顯的笑臉。

這個時候就充分顯現出有一個妹妹的好處了——哪怕平日裏難管的臭小子們再多,一面對香香軟軟的小姑娘總能讓人心情迅速好轉。

就算因為年齡相仿,兩人小時候還不懂事地為了餐桌上的雞腿分配打過幾次架,並且每一次都是以平等院鳳凰的壓倒性勝利結束,可是隨著年歲漸長,兄妹倆的關系倒是越來越融洽。真是喜聞樂見——雖然在摸索出這樣成功的相處模式之前也付出過代價,可與此刻的和和美美相比,一切都是值得的。

雖然鳳凰是經常做出決定的那一個人,可是飛鳥靠著一句“拜拜”就能輕易左右他臉上的表情,到底是誰占據主導地位已經不言而喻。

飛鳥盯著已經回到主頁的屏幕發了幾秒鐘的呆,然後才慢吞吞地將手機塞進了制服口袋裏。手機殼上掛著的熊本熊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圓鼓鼓的樹脂掛件吊在口袋外時不時晃蕩著。

前不久,熊本縣的吉祥物熊本熊爆紅網絡,相關周邊也成了超級暢銷品。正好桃井五月跟著家人去那裏短途旅行,她就給飛鳥帶了這個在網絡上迅速賣到脫銷的小掛件作為伴手禮。

熊本熊奇妙地戳中了各年齡階層人類的萌點。明明熊本熊是黑不溜秋的,它偏偏就靠著臉上兩坨小腮紅光速吸引了其他人的視線。

“早安,平等院同學……哇是熊本熊!”又一個同年級的女孩子帶著驚喜湊了過來,艷羨道:“平等院同學你的手速真快,這一個系列的掛件我蹲了好幾天都沒搶到。”

“其實手速快的不是我,”飛鳥哭笑不得:“這個是朋友去熊本帶回來的,要我自己去買恐怕只能對著售罄的網站默默哭泣。”

“也對……”女同學對此深有體會,面上都是不堪回首的頭痛表情:“我只買到了原子筆,還是臨時征用了我弟弟玩游戲的電腦才買到的。”

“嗚哇一群幸運的家夥,我什麽也沒有!”

“我看網站宣傳馬上要上架手機殼了,好想擁有……”

“你說得我都想換電腦了!”

這個話題迅速吸引恰好經過的其他人,相識的不相識的人毫無阻礙地湊在一起交流購物經驗。數張青少年的面龐都迎合朝陽,讓偶然路過此地的上班族忍不住感慨青春年少的美好時光。

因為是開學第一天,校門口不僅有風紀委員值守檢查,一年級的年級主任也站在教學樓門口,面無表情地看向不遠處人來人往的大門。堪比X光的犀利視線仿佛穿透皮肉直達靈魂,就連二三年級的學生也下意識擺出乖巧又安靜的模樣。

熱火朝天議論著的大部隊自然也迅速散開。

從事教育工作多年的年級主任是典型的只長心眼不長頭發,他一手輕搭在小肚腩上,似乎是想要靠著手心的熱度悄悄融化多餘的脂肪。他的眼睛在飛鳥身上迅速略過,看到大名鼎鼎的年級第一從自己面前走過,這才因為滿意稍稍放松了警惕。

事情往往就是這麽巧,就在他將視線投向別處的幾秒鐘內,從校外一路飛奔進來的兩個高大又迅捷的身影就像即將融合在一起的龍卷風,攜裹著強有力的沖擊與滿載精神屬性的吵架語句洶湧而來。

不愧是反應迅速的小夥子,這兩個幾乎跑出殘影的少年險險避開了因為準備脫鞋停下了腳步的飛鳥,卻在看到站在視線死角處的年級主任時已經無力回天了。

仿佛是要靠體重將腳下的木質地板砸穿,可憐的年級主任剛回旋過身,還沒看清向自己撲來的熱情的懷抱,就已經被大力撞得躺在了地上。可憐的中年人的腰部傳來不堪忍受的哢噠聲,掩藏在一眾圍觀者驚愕爆表的呼聲中幾不可聞,全部的痛楚也只有這位西裝革履的微胖男人自己知道。

他一時間只能呆楞地仰躺在地上,臉上的表情近乎空白,仿佛靈魂早已離體,而將這股沖力迅速傳遞出去的始作俑者卻因為扶住了儲物櫃安然無恙——

金發少年身上本應嶄新的制服外套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白色襯衣的扣子也扣歪了一顆,仔細修剪出廓形的碎發有些淩亂,卻襯得那張得天獨厚的臉更加引人註目。

或許是知道自己闖了禍,金發少年——宮侑,在幾秒鐘內迅速反應過來,想要將人扶起來稍作彌補,卻在看到中年男人仿佛失去夢想不願動彈的鹹魚模樣後難得地手足無措起來。

問:兄弟是用來幹嘛的?

答:點心任我搶,有難一起扛。

既然闖了禍,肯定要再拉一個墊背的,自己到時候再在受害者面前美言幾句,說不定他還能爭取將責任通通推到宮治的身上。宮侑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他臉上那極其短暫的驚慌也迅速消失,他甚至在回頭的一瞬間內想好了幾種冠冕堂皇的說辭。

可等他真的回頭找到了銀發宮治後,他越來越覺得有個孿生兄弟真的太令人火大了。

宮治那家夥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四五米開外,一個完全不可能在案發現場給受害者施加暴力沖撞的完美位置。更可惡的是,他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疚掃向驚惶未定的眾人,最後將視線固定在與自己面對面站著的平等院飛鳥臉上。

“平等院學姐,你沒事吧?”宮治緩緩收回幫助飛鳥站穩的手,看起來禮貌又克制,“我替宮侑道歉,他剛才估計沒有看到人就沖過來了。”

宮治說這句話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飛鳥,仿佛完全不屑於將任何註意力放在惹禍的宮侑身上。

不愧是擁有同樣DNA的兄弟,他們的小心思都差不多,就看誰能在第一時間占據主動權。

可惡……這次被宮治搶先了一步。

難怪剛才最後幾步路的時候宮治的速度慢了下來,宮侑還在為自己追到這個狡猾狐貍露出勝利者的大笑,卻沒想到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這種事情,果然只有混蛋治才做得出來。

宮侑心裏的小人恨不得將宮治大卸八塊,而他的軀體也確實向著宮治的方向沖了過去。他完全不記得上個星期是自己用類似的手段把黑鍋扔到了治的頭上,他只記得自己現在的拳頭很癢,需要狠狠揍在宮治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

他也完全不記得此刻夾在兄弟倆中間的,還有一個沒能躲開的平等院飛鳥。

當夾心餅的滋味怎麽樣?這個問題平等院飛鳥終於在今日有資格親自回答了——

謝邀,請幫我聯絡救護車。

現在,馬上。

她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去神社求個平安禦守,原本應該風平浪靜的開學日就不會被攪成現在這副混亂模樣。

沒等她反應過來,來自背後的二次沖擊比擦肩而過第一波來得更為劇烈。少年人滾燙又緊實的胸膛隔著一層襯衣與自己的後腦勺親密接觸,卻一點也沒有生出旖旎氛圍的可能性。

嘶,稻荷崎制服的扣子為什麽可以這麽硬,她的腦袋仿佛被那顆扣子鉆孔了。

啊鼻子也好痛……宮治是不是在襯衣裏面裝了鋼板?她的臉都要被揉變形了。

兄弟倆用的柑橘薄荷味的沐浴露雖然很好聞,但是她恐怕從此對這款產品有心裏陰影了。

見兄弟倆打了起來,又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喚醒了圍觀群眾的註意力。終於回過神的眾人紛紛上前拉架,而被遺忘在冰冷地板上的年級主任也在止不住的痛呼聲中,齜牙咧嘴地被學生扶著坐了起來。

顧不上依舊叫囂著的腰椎,男人用一個代表了滿腔怒火的獅吼填滿了整個稻荷崎校舍的場地——

“臭小子趕緊給我住手!!!”

有站在室外的目擊者稱,他們清楚聽到了這怒吼飄來散去的回聲。

等兄弟倆被籃球部幾個人高馬大的主將拉開的時候,平等院飛鳥已經成了被冰雹擊中的小麻雀。漂亮的燦金色長卷發亂成了鳥窩,臉頰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眼角也紅紅的。

北信介聞訊趕來時,飛鳥正被簇擁在周圍的同學們三言兩語地安慰著。她本人倒是沒有留下不爭氣的眼淚,只不過明顯癟著的嘴巴無聲講述著此刻的壞心情。

宮雙子呢?

宮雙子正被教導主任勒令跪坐在他的面前低頭懺悔,就像一對做壞事被抓包的小狐貍,決定暫時夾著尾巴乖乖做人。

如果忽略掉男人扶在腰後的手,教導主任漲成紫紅色的臉或許不會那麽滑稽——已經有男生躲在一旁偷笑了。

北信介頭好痛,心也好累,這種疲累在聽到飛鳥和同學的交談時一下子飆升到了頂峰。

“平等院同學,你真的沒事嗎?你一直沒說話看起來有點嚇人誒……”

“對啊,你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務室檢查一下?”

“沒事……我只是在想……我再也不想用柑橘味的產品了。”

北信介的腦海裏,緩緩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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