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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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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五

“打擾,這是您的點單。”

腰間系著深灰色圍裙的服務生將托盤裏的飲料輕輕滑放在小圓桌上,嫻熟的動作讓杯子內部的冰塊只發出細小的碰撞,幾不可聞的叮咚脆響淹沒在人聲中。

透過塑料杯壁上部可以看到芝士奶蓋悄悄融化,向下消解出極為迷你的落雪盛景,乳白色彌散在茶色中造成的深淺不一的痕跡足以讓喜好這一口的人深深沈醉。

“謝謝。”

銀發少年臉上沒有明顯的笑意,偏溫和的聲線就已經足夠勾人。他將外形高瘦的飲料杯連帶著下方墊著的小方巾一起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完全沒在意只是兩個字的回應就讓紮著高馬尾的服務生紅了臉。

他也根本不會分神註意一旁服務生的情緒起伏——只要不會影響到自己品嘗飲料,一切都是可以直接忽略的。

兄弟倆的鼻梁與眉弓都是讓人讚嘆的高挺,襯著灰褐色的眼睛愈發深邃。一雙濃眉滿溢英氣,若微鎖眉頭容易顯得難以接近,可一旦舒展開來便是說不出的俊朗奪目。

宮治將自己塞進半圓形的木制靠背椅中,專註的情態使他看上去異常乖巧。銀發少年正專心致志地調整吸管的位置,雙眼微微低斂著,讓他看著比宮侑更加無害。也幸好宮侑向來不太喜歡布丁之外的甜度和卡路裏雙雙超標的食物,不然一旦出現雙子之間的爭搶行為,兄弟倆因為外貌帶來的絕佳印象就會灰飛煙滅。

嗯……那個詞叫什麽來著?

——幻滅。

想起剛才他們決定各自座位時那一頓自以為隱蔽的肘擊,飛鳥一手托腮,唇角悄悄彎了起來。

在剛回神戶的路上她就聽北信介簡單介紹過排球部的幾個新人,雖然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在元町偶遇,這些並不影響飛鳥在腦海中自行想象雙子打鬥的混亂場面。

畢竟是手足兄弟,哪怕視覺疲勞也不得不日夜相伴,青少年本就因為肌體因素沖動易怒,兩人經常起沖突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們都還記著要繼續打排球,就不會將事情鬧得太嚴重,諸如破皮青紫之類的小打小鬧倒也算是在眾人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因為還是十六歲的少年,再怎麽身姿挺拔也終究有遮掩不住的孩子氣,這類爭強好鬥的行為反倒讓飛鳥忍俊不禁,因為她一下子聯想到了東京的鄰居們——桃井五月和青峰大輝這對青梅竹馬。

在氣急的時候,桃井也會給笨蛋阿大一個精準戳中痛點的肘擊,一旦命中目標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暢快,久而久之便也成了青峰獲得原諒的最佳臺階。

一年前飛鳥剛來到神戶的時候,還在帝光讀書的桃井和青峰剛升上國三,他們的聯絡便從幾乎每日的照面變成了網絡上的通訊交流。在這一年的時間裏,青峰大輝這個從小就對籃球有狂炙熱愛的少年居然在籃球上產生了迷惘,甚至自己走進了死胡同。在飛鳥看來他這是妥妥的經歷著中二期的考驗。

十幾歲的少年最易受到外界影響,某種程度上又是最為倔強。隔著網線的勸阻終究難以落到實處,久而久之桃井也只能在電話裏向飛鳥訴苦,一切暗自等待某個契機讓青峰自己醒悟過來。

在身體發育最為迅速的幾年裏,他們既需要維持良好的發展狀態,又需要抓緊最關鍵的幾年開發自己的潛能。老天爺給的天賦終究不是萬能,他們的身體也不是可以隨意更換零件的機器,真正合適自己的度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精準知曉。

北信介或許沒有極為卓絕的天賦,他也沒有被媒體按上類似於宮雙子那樣光鮮的名號,可他最大的天賦就是沒有天賦——

他腳踏實地,熱愛生活,註重細節,懂得盡最大的努力保護身體,時刻掌握自己的極限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傷。北奶奶信奉神明,北信介受到奶奶的影響也對神明懷有虔敬之心,可他也同樣註重在日常生活裏的努力與付出,這些量變到質變的過程與結果是他不懈努力精益求精的最佳褒獎。

可青峰大輝呢?

在尤為寶貴的一年裏,他的時間都被本可避免的煩惱消磨了。而在這個階段裏,或許有不亞於他的天賦的人一直在咬牙努力,這段無形的落差將來會必然會讓青峰暗自後悔。

飛鳥將不小心走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又吸了一大口珍珠,腮幫子都因為咀嚼動作微微鼓起。在她細細感受鹽漬櫻花的微鹹和木薯珍珠微甜口感的美妙碰撞時,臉上的表情也可以用近乎虔誠來形容,這也讓坐在少女身側的宮侑在註意到之後心裏偷笑。

——這副對待食物時仿佛信徒的樣子簡直和笨蛋治一模一樣。

也不知是不是出於看熱鬧的心思,在他們隔著玻璃窗對上視線的時候,宮侑催促著宮治三兩下解決掉那個鯛魚燒,然後兄弟倆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他們拜托店員拿來了兩個凳子借以順利加入,將小小的圓桌頓時塞得滿滿當當,完全不認為這是在打擾前輩的“約會”。

反正作為當事人的北信介和平等院飛鳥都否認了情侶這個說法,臉上的表情都不似作偽,那麽宮侑心裏本就不存在的歉疚感更沒有出頭之日。

借著北信介這個橋梁,在面對這兩個初次見面的學弟時,飛鳥表現得極為親和健談。在宮治對著菜單舉棋不定的時候將自己查到了攻略貢獻了出來,讓銀發少年趁機嘗到了網友推薦的隱藏搭配,然後與在自己右側坦然坐下的宮侑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雖然拿到的是稻荷崎高校的體育生特招名額,課業並不優秀的宮侑其實是有不少聰明勁的,只不過這股聰明勁只用在了他想要發揮的地方。

排名前列的二傳手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高一年級的他未來可期,而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他自然具備二傳手在場上運籌帷幄的強大實力。

球場之外,他也就願意把自己的聰明勁分一點點到感興趣的人身上,比如排球部的同伴們,又或者是他願意打交道的人。

平等院飛鳥顯然是屬於後者——如果只是沾著北信介的光他倒也不會高看一眼,真正讓他感到稀奇的倒是這個漂亮女孩子恰到好處的機敏。

她坦然應下“學姐”的稱呼,卻沒有借機擺一擺前輩的架子,相處的態度和相熟同齡人沒有任何區別,這讓本就不喜過度覆雜的人際關系的宮侑悄悄松了一口氣。

因為體育少年的天然高人氣優勢,和他們宮雙子在同齡人間的超大影響,他們不僅僅因為忙於訓練懶得理會青春期青少年之間的粉紅暧昧,也因為看太多傾慕眼神後有隱隱的抗拒。

這種抗拒不是反對,也不是拒絕:他們坦然接受所有的讚譽,因為這些就是他們應得的,他們也會因為女孩子們的青睞與男孩子們的艷羨暗自欣喜,卻並不想這些真真切切影響到他們的日常生活。

這樣的交流對象倒是能夠順利接受,並且逐漸讓宮侑樂在其中。

“平等院……確實是個少見的姓氏,你還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少年拖拉著好聽的關西腔道。

宮侑的唇角只有一側勾起,笑意不算明顯,兄弟倆平日裏都習慣眼睫略微耷拉著,倒顯得下眼瞼的線條愈發圓,活脫脫一只古靈精怪的金毛狐貍。

飛鳥用紙巾擦了擦嘴唇,點點頭:“對,我也只見到過我的家人和我一個姓氏。”

這句話說得讓聽者下意識頭腦轉了個彎,待反應過來後也不自覺顯露出被順利騙到的笑意。宮侑的笑聲直接從嘴邊溢了出來,對面的北信介也是忍俊不禁。

“說稀有的話,宮姓也挺特殊的,”飛鳥順口提了一句,然後又將他們的姓念了一遍:“……宮,還很好聽。”

——MI——YA。

宮姓讀起來並不繞口,寫成漢字還有說不出的雍容味道。

宮侑依舊帶著慣常的笑意,在突破初識幾不可見的尷尬期後迅速熟絡,講的話也沒有任何拘謹顧忌:“我倒覺得相比宮,侑這個名字更好聽哦。”

這話猛地一聽有些暧昧,在少年微微壓低的嗓音渲染下更加旖旎。平等院飛鳥像是有點聽懂了,但她並不在意,只把這當做少年本來的性子,自己太過當真只會徒增尷尬。

她順著方向接過話頭,點頭附和道:“沒錯,你們的名字我都很喜歡。”

既不過於恭維,又挑不出錯。

宮治斜瞥了眼自己的兄弟,見宮侑臉上的笑意更深,還自如開啟了另一個話題,他也幹脆將剛才的事情略了過去。

這個話題迅速結束,三個同為排球部部員的男孩子聚在一起,新的談話內容自然也更對的往這個方向靠近。在知曉飛鳥他們一會的行程安排後,四個人一拍即合一同行動。

為了順路,也是出於好奇,他們先跟著飛鳥去了附近的樂器行。

這家琴行的店主是僑居神戶的意大利人,祖輩便是以手工制琴為生,飛鳥的祖父在年輕時就已經是忠實客戶。白發蒼蒼的店主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豐神俊朗,他的一身手藝也傳授給了自己的小孫子,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男子,店內大部分事務也已經漸漸交給小輩打理。

見飛鳥帶著同學光顧,守在桌邊用絨布擦拭工作臺的年輕人雙眼一亮,海藍色的眼睛迅速掃了眼她身後三個高大少年後又牢牢盯住了正將琴弓從收納盒中取出的飛鳥。

“今天的你也光彩照人,飛鳥小姐。”

飛鳥笑著回應道:“謝謝,我的琴弓今天需要更換弓毛了。”

青年耳廓微紅,卻還是將祖輩的浪漫與最甜繼承了十成十。飛鳥應允後,他的手溫柔接過琴弓,拿起手邊的器械將琴弓放進了木槽中固定。y

“你的同學們都很帥。”

見自己的爺爺已經開始給頗感興趣的宮雙子介紹起自己的得意之作,青年一邊低著頭拆解部件,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誇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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