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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哥哥(三) 自己已經得到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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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哥哥(三) 自己已經得到了救贖……

郗月明伸手撫上他的鬢發, 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訾沭蹭夠了,確認臉上沒有淚水了才擡起頭。也不管被面上濕漉漉的痕跡和自己通紅的眼眶,捉住郗月明的手道:“好了好了, 不提了,你沒事就好。”

“鐘聲越說了,你只要能醒就沒有大礙了,別害怕, 沒事的。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這狗東西,怎麽還不來?”

他這話不知是在哄郗月明還是哄自己。

“不過從今往後, 你可得好好看顧你自己, 有任何事情都要跟我說。不能……”一提起這個,他又有了哽咽的趨勢,“不能留我一個人。”

郗月明認真地點頭,一一應下:“會的。”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答應過, 要陪你白頭到老, 不會食言的。”

“你什麽時候答應過……”

訾沭低聲念叨著,想吃些飛醋, 又顧忌著眼下不是時候。

“我們成婚的那晚啊。”郗月明眼睛彎彎,曲起手指撓了撓他的掌心,“你不是說了嗎, 要白頭偕老不離不棄,夫妻同心生死與共,還請了天狼星來見證。你當著狼神的面親了我, 這個誓言會永遠作數的。”

眼下驟然聽她這樣說,訾沭楞住了,似乎是不敢相信。

當日在加爾薩相見,月兒早已忘記了年幼時的一個小小邂逅, 亦不知自己多年的覬覦,言行舉止間除了疏離,還有死寂。訾沭不敢貿然做什麽,只得拉著她的手走到篝火與星空下,用訾陬的俚語悄悄說出自己的心意。

月兒當時被拉了一下手才反應過來,隨即補上了自己的名字,顯然是不知情的。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然學會了訾陬的語言,竟然早就看破了這個誓言!

及至眼下,郗月明仍是笑盈盈的:“我當時答應了,之後也一直沒有反悔啊。”

訾沭喉結滾動著,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天狼星見證的誓言改不了的,你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一方不知情的誓言都是妄言,直到這一刻,這個誓言才算真的作數。

恰在此時,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訾沭本以為是鐘聲越收到消息,來看月兒的情況的,哪知一回頭,卻見來人是郗言禦,他的臉色立刻就冷了下來。

“你來幹什麽?”

“我只是來看看月兒,說幾句話。”

郗言禦在幾步之外站定,自知這種情況繞不過訾沭,而自己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底牌能與之抗衡了。

當日,明知大勢已去,郗言衡卻不肯收斂,作死說出曾對月兒下毒之事。月兒適時毒發倒地,訾沭見狀,立刻就紅了眼。

雖說訾沭驍勇之名盛行,但並非所有武將都有與之一戰的機會。可在當日,眾目睽睽之下,他毫不留情地對郗言衡下了死手。郗言衡也是多年練武,卻在他手中過不了十招,當著那麽多舊臣的面被他打得頭破血流、節節敗退。場面之血腥,令在場之人無不噤若寒蟬。

兩國的劍拔弩張,竟是以訾陬汗王手刃雲郗新帝為結局,這是訾沭對整個雲郗的震懾。

雲郗錯失了最佳的行動時間,又受此震懾,戰意退卻,再無抵抗的心思。而訾陬大軍卻得了訊息,立刻發兵圍困,將雲郗皇宮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牢籠。

自那時起,郗言禦便知道,新君的位置與自己無關了。

他在宮中安靜地待了幾天,未曾逾越一步。直到今日聽聞月兒醒來,這才匆匆地跑來探望。

郗月明堪堪蘇醒,還坐不起來,訾沭便側坐在床頭,伸手以絕對強勢的姿態將她護在懷裏。他很想直接開口將人趕走,但在那之前,還是選擇低頭湊近郗月明,耐心地詢問她的意見。

郗言禦將這幅景象盡收眼底,忽然有些知道,傳聞中粗獷的北地蠻子,究竟是怎麽俘獲郗月明的心了。

“剛好有個事。”

郗月明咳了兩聲,竭力擡頭:“當日為什麽是你裝扮成葉叔?他人去哪兒了?”

“……”

好不容易她願意跟自己多說幾句,一開口問的卻是旁人。郗言禦苦笑,依然開口勸慰:“你放心,他沒事。”

“我並未動他,只是想借用他的身份出現在現場。真正的葉知雲已經被送往宮外了,聽說他是秭圖的人,我還傳信給了臧玉公主,此刻他們應該已經匯合了。”

郗月明這才放心:“哦。”

當日實在太亂,她沒機會仔細打量郗言禦,眼下再看才發現他瘦了很多,神色也有些灰敗,似乎是許久沒能安眠了。

只是不知,他這副模樣是因為逃亡在外風餐露宿,還是因為擔憂自己。

她不欲多問,得知葉叔沒事後就想休息了,哪知郗言禦卻不肯走,他似乎猶豫了許久,終於低聲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可有些話還是要說的,今日要是不說,大概之後想再見你一面都難。”

“曾經,我是真心拿你當妹妹的。”他上前一步,“我也不想看到你不斷被許婚,不想看到你和親、受傷。這幾日你毒發性命垂危,我恨不得中毒的是我。”

在那滿是權力紛爭的皇宮,父親心思微妙,弟弟虎視眈眈,就連母親也把他先當成一個攬權的工具,隨後才是她的兒子。母親的希望如山一般壓在他身上,郗言禦不敢讓她失望,也怕自己一招不慎,落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那時候,身邊所有人都是帶著目的的,只有郗月明一人,全然地視他為哥哥。

郗言禦珍惜這段親情,也想證明,自己不是非得踩著她才能上位的。

只可惜自己雖身為長子,卻未得到半點偏愛,一不留神就會跌落萬丈深淵。他別無選擇,只得順著這條既定的路走下去,日日如履薄冰,也將唯一的一份親情越推越遠。

“月兒,哥哥對不起你。”

“……”郗月明未說話,只是手指輕微顫動,立刻便被握著她手的訾沭察覺,隨即輕輕摩挲安撫。

“當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推脫不了責任,也不想推脫。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地補救。”

郗言禦穩了穩情緒,說罷後,忽然掏出一個小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蘭生露,是鐘……”郗言禦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稱呼他,“鐘聲越煉制的。”

他自登基開始,就一直在搜尋能人異士覆刻蘭生露,最終只有鐘聲越這一個大夫應承下來。當然,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個赤腳大夫竟會是他血緣上的兄長。

鐘聲越歷時一年,終於成功覆刻出了一瓶,藥效或許不比當年那三瓶,但眼下別無他法,用來救急當是夠的。

“不用了。”

郗月明終於開口了:“你知道的,蘭生露只是吊命,但我現在已經被鐘大夫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郗言禦楞了楞,立刻道:“有用的,不光是吊命,你還需要休養身體,喝下蘭生露有用的。”

“所以,你是知道蘭生露有用的。”

郗月明忽然反問:“那你說,為何杜姮妃喝下蘭生露後,卻依然故去了?”

“……”聽她這樣問,郗言禦立刻就想到了宋賢妃。

“因為她中了毒啊。”

郗月明轉頭看向這位自己曾經滿心依賴的哥哥:“我願意相信,你那時候年幼,做不出害人的事來。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宋賢妃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與母妃,也確實是因你而受到傷害。”

“你我已經是不可調和的死敵了。”

“……”

郗月明嘆了口氣:“所以,這句對不起,也許你應該對宋賢妃和陳玉容說。”

郗言禦在那日裝扮成了葉知雲,自然能看到身旁的宋賢妃人事不省,甚至看著妻子陳玉容死在他面前。但他情緒平平,似乎並不為之所動,今日又不知為何跑到自己這兒來說這番話。

她感受著被訾沭大力握著的手,心道,自己不需要郗言禦的道歉,自己已經得到了救贖。

郗月明沈默片刻,不願再多說了:“你走吧。”

訾沭終於等來了這句話,緊跟著補了一句:“別再來了。”

“……”

許久之後,郗言禦低聲應了一聲:“好。”

他似乎是大受打擊,魂不守舍地走了出去。訾沭冷眼瞧著人消失在門口,忽然轉頭望向郗月明,焦慮道:“這個蘭生露還是很重要的啊。”

“當時你臉上的醉丹霞就是蘭生露解的,有用的有用的。郗言禦既然主動送來,那是不是……”

他卡了一下,試探道:“咳咳,我知道肯定不能接受他給的嘛,但是……嘶,我悄悄派人去搶回來怎麽樣?”

“……”郗月明被他這番話逗笑了,忍不住咳嗽起來。

“唉,別激動嘛,也別生氣。”

訾沭手忙腳亂地給她順氣,自知這番話說得不怎麽要臉,但能幫她恢覆的藥又不想錯過,只得另外想法子:“話說,他方才說是鐘聲越覆刻出來的?”

“鐘聲越既然能做出來一瓶,自然也能做出第二瓶啊。”

“之前那麽兇險的情況他都沒拿出來,這小子居然敢藏私!”訾沭氣道,“我回頭就找鐘聲越要去!”

門外適時傳來另一道聲音:“找我要什麽?”

訾沭在郗月明剛醒時就要找的鐘大夫,終於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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