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蘭生(二) 蘭花歸位,神水淬成。……

關燈
第64章 蘭生(二) 蘭花歸位,神水淬成。……

郗如璧母女在後宮中謹小慎微多年, 如今在趙德妃手下討生活,依舊是如履薄冰。想來她也是壓抑著情緒,一朝爆發, 便不留餘地。

兩軍對壘之時趙家內訌,這一次,雲郗的應戰格外倉促。臧玉親自拎了宋賢妃和陳玉容挑於陣前,昔日國母淪落至此, 一些朝臣亦開始感到悲戚,對郗言衡母子的這一做法極為唾棄。

郗月明井然有序地梳理著這些信息。

暗處還有個郗言禦, 保不齊會為拯救母親和妻子現身。訾沭親自上陣後, 她便穩坐後方,順便盯著突然現身、動機不明的鐘聲越。

鐘聲越領了軍醫的頭銜,這幾日倒是沒別的動作。此刻前方出戰,他便在晾曬藥材, 侍弄那一背簍的瓶瓶罐罐。

郗月明坐在不遠處看他, 忽然開口:“鐘大夫是在訾陬長大的吧?”

“來雲郗一年多了,覺得兩地如何?”

青山綠水和草原雪山, 差距自然不是一星半點。郗月明依舊不放心鐘聲越,這樣問著,實則更想知道, 他更眷戀哪一座江山呢。

鐘聲越擇著草藥,頭也不擡地答:“環境嘛當然是雲郗好啊,訾陬那邊的蚊子忒大只了, 受不了。”

郗月明追問:“那人呢?”

“人?”他頓了一下,“人也是雲郗這邊更合我習慣,文縐縐的,基本不怎麽動手。不像訾沭那個狂野的武夫, 一拳能把我捶吐血。”

“……”

見她面色微滯,鐘聲越立刻換了一副笑嘻嘻的神情,和訾沭如出一轍:“不過嘛,可敦此刻若是心向訾陬,把那兒當成家了,那我的回答就是訾陬了。”

他誇張地豎起大拇指:“訾陬好!人和景都好!”

“……”

這番回答顯然是在貧嘴。雖然知道鐘聲越本身就不著調,但放到這種境況下,他是在扯東扯西混淆視聽也說不一定。

郗月明並未打消疑慮,見此番來回沒有試探出什麽,轉而問道:“你采這麽多花做什麽?”

鐘聲越側開身子,她才看到地上的綠植不盡是草藥,姹紫嫣紅的,竟然多是花卉。

“為了鉆研一味神藥。”

平常以花卉入藥,幾樣也就夠了,鋪天蓋地的全是各色花瓣還真不多見,可郗月明恰恰就知道這樣一種藥。

她神色微頓,堪堪有了一個猜測,果真便見鐘聲越笑瞇瞇地吐出三個字:“蘭生露。”

草原上醫師不多,鐘聲越最初學醫也只是為了能讓更多人需要自己、喜歡自己,好在草原上立足。大概是天賦異稟,他很快就成了方圓幾十裏有名的上郎,若沒有幾分熱愛,大概是堅持不下來的。

自聽說蘭生露後,他便對這種傳聞中的奇藥心馳神往,抓心撓肝地想一探究竟。來了雲郗後一路找爹一路采花,此刻已然準備得差不多了。

郗月明聽他這樣說,冷不丁道:“你不會是被人給騙了吧?”

“蘭生露並沒有傳聞中的奇效,大概只是那道士為了向皇帝討賞,信口胡謅的。續命這種說法純屬無稽之談,但足夠引人註目,傳來傳去便真成它的奇效了。”

鐘聲越卻連連搖頭:“你可別不信,我查了很多醫書,來雲郗這一年多也沒閑著,到處走訪到處問,我覺得這玩意兒有點用的。你臉上的醉丹霞,不就是喝下蘭生露後才消失的嗎?”

“雖說花瓣啊露水啊什麽的,聽起來不太靠譜,但更珍貴的是那些藥材。我瞧過配方,那真是一樣賽一樣的貴重,一整根百年老山參下肚怎麽著也能吊命啊。”

鐘聲越一邊說,一邊獻寶似的把自己收集的花瓣展示給她看:“我聽說,當初雲郗那道士煉壞了好幾瓶,最後才發現少了一樣蘭花,他生生等到五月的蕙蘭開花才煉制成功的。蘭花歸位,神水淬成,蘭生露這個名字不就是這麽來的嘛。”

“嘿嘿,我這回早早便把蘭花備上了。雖然不如宮裏的那麽精致周全,但有我這個訾陬第一上郎看顧著,磕磣點也能用。”

“欸,這個杜鵑花采多了。”鐘聲越扒拉著自己那堆寶貝,挑揀著摘出幾朵紅杜鵑,“給你拿著玩兒吧。”

“蘭生露有用?”

郗月明心神被他這番話吸引,遲疑地接過他遞來的杜鵑,喃喃著反問:“那我母妃當初喝下蘭生露,為何還是丟了性命?”

鐘聲越醉心醫術,卻並不知這種宮闈之事。聞言嘶了一聲,斟酌著答:“這蘭生露再珍貴,也只是吊命,讓人多活一會兒好方便醫師及時出手救治來著,並不能根除病竈。”

而婦人生產本就兇險,杜姮妃當時那種境況,或許蘭生露已經發揮了作用,但她並未得到及時救治,最終才免不了香消玉殞的結局。

郗月明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微微平息,嘆了口氣。

她本想以這樣的理由安慰自己,卻聽鐘聲越繼續道:“或許是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也可能除了難產,當時還有別的情況。諸如投毒暗害之類的,毒性壓制了藥性,自然就救不回來了。”

投毒……

郗月明後知後覺地想到,趙德妃曾說過,宋賢妃因為害怕有新的皇子出生,所以才痛下殺手。

可趙德妃知道得這麽清楚,想來也沒少關註。宋賢妃出手了她便坐收漁利,還能反過來拿此事作為要挾;可若宋賢妃不出手,她大概也不願意多一個皇子分寵吧?

郗月明自己也在後宮中沈浮多年,深知有這兩個蛇蠍在,母妃無論如何都是走不出這個死局的。

她低下了頭。

斯人已逝,感慨再多都是無用。好在現在新仇舊恨一起爆發,訾沭和臧玉親自去了戰場,所有的恩怨,終於要了結了。

郗月明撥弄著手裏的杜鵑花,心想:自己這個做女兒的,也是時候直面這些事了。

手中的花兒鮮妍嬌嫩,像是剛采下來不久,被保存得也很好,拿來入藥應當是不差的。鐘聲越癡迷醫術,對蘭生露也是十足的上心,背簍裏的瓶瓶罐罐裝的盡是這些東西,走哪兒帶哪兒。

但更重要的是……

郗月明緩緩擡頭,盯著忙忙碌碌收拾花瓣和草藥的鐘聲越:更重要的是,沒有人知道蘭生露的配方。

蘭生露最初有著神水之名,配方自然不能給旁人知道。即便是郗月明,也僅僅聽說過“四時百花上的露水”這種籠統之言。鐘聲越一介來雲郗游歷的赤腳大夫,怎麽可能有機會得知?

郗煦在位時才有的蘭生露,他死後即位的是郗言禦,蘭生露的配方極有可能落入了郗言禦的手中。他們母子知道杜姮妃之死另有原因,神水依然是神水,定然會小心保存,若非後來被郗言衡拉下馬,大概還會找人重新煉制吧。

當初因為自己臉上的醉丹霞,訾陬與雲郗交涉許久,最終從郗言禦手中討得了最後一瓶蘭生露。郗月明並不大相信郗言禦的惻隱之心,如今看來,他能如此爽快地給出來,多半是因為有配方在手,還可以重新煉制,國庫中蒙塵多年的這一瓶便權當是順水人情了。

而現在,鐘聲越卻知道蘭生露的配方。

郗月明與之交談的結果,便是不動聲色地意識到,鐘聲越來雲郗的這一年裏,早已經見過了郗言禦。

那麽,他是在郗言禦在位的時候見的,還是在他落難之後才與之相逢?他是否知道郗言禦眼下的藏身之處卻一直沒有說?

為防止打草驚蛇,郗月明並沒有再追問,準備等訾沭回來後先與他說說,再從長計議。故而又閑談了一陣兩地風貌後,她與鐘聲越道別,隨即便拿著杜鵑花回去了。

此刻天色已晚,郗月明估摸著這一戰應該不難打,訾沭大概也快回來了。

她在營帳內飲著茶靜靜等著,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就聽到了帳外的歡呼聲。外頭火光沖天,所有人都在舉著火把歡呼,訾沭踏著夜色趕回來,帶回了她期待已久的消息:

郗言衡大敗,雲郗皇城已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