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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重逢(二) 走呀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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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重逢(二) 走呀走劇情

皇宮。

當初將宋賢妃送去訾陬時, 她似乎是為了挽尊,端著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說什麽高處不勝寒,他們母子登頂雖然只有短短一年, 但旁人指不定還不如他們。

彼時趙德妃笑得輕蔑,自恃有武將世家撐腰,全然不將她的話放在眼裏。

可他們母子堪堪登上高位,訾陬便發動了攻勢, 如今兵臨城下,果真如宋賢妃說的那樣, 他們的地位似乎也要不保。

“賤人!定是那個賤人在訾陬做了什麽!”

趙德妃拂袖, 將桌子上的東西全數掃落在地,恨聲道:“當初就應該拔了她的舌頭,再把她送去!”

“娘娘且寬心。”

一旁的宮女連忙給她奉茶:“陛下已經召見了好幾位將軍,連威名遠揚的林將軍都來了, 定能想出破敵之計, 把那訾陬趕回去的。”

見她神色稍霽,宮女忙趁機稟明楊麗妃求見, 自晨起到現在,已經派人來問了好幾次了。

“後宮中人怎麽能幹政?讓她回去。”

趙德妃不用想就知道她來是為了什麽,如今戰事吃緊, 楊家幾乎被耗了個幹凈,聽說郗華容也跑了,唯獨身在後宮的楊麗妃不知情。似乎是久等不來母家和女兒的音訊, 她有些急了,這兩日頻頻登門求見。

趙德妃隨口幾句就要打發,可宮女將要出去時,她又忽然把人叫住:“等等。”

再怎麽說, 楊家還有一眾故舊門生,郗華容手上也還有楊家派去保護她的兵力,還是先穩住再說。

趙德妃深吸一口氣:“你挑些禮物,去了好生勸勸她,就說一切順利,讓她別急。”

哪知宮女聞言,神色微妙,竟然反問起來:“娘娘是擔心楊家嗎?”

“恕奴婢直言,楊家已是強弩之末,連華容公主都跑了,何須再為他們費心?”

趙德妃瞇了瞇眼:“你說什麽?”

“楊家沒了,還有別的武將世家;華容公主跑了,還有如璧公主呢。”

宮女微微一笑,走上前來:“娘娘且聽奴婢一言……”

趙家雖是武將世家,但這等境況下,趙德妃必然不會出動所有力量,以免落入早早失去底牌的境地。

本家有所保留,便只能讓旁人沖鋒陷陣,楊家就是其中一個。眼下楊家之力幾乎耗盡,郗言衡便又盯上了一個威名赫赫的林將軍。

宮女附耳道:“奴婢聽說,那位林將軍早年間得如璧公主垂手相助,已經傾心多年。如今聽說皇城有難,能這麽快地趕來,也是因為公主呢。”

趙德妃眉毛一挑:“果真嗎?”

倒是沒聽說過。

宮女答道:“奴婢也只是聽說,不過前幾日林將軍入宮議事,臨走時朝著西邊看了好久,末了還撿了朵海棠花別在衣襟上……”

她不說話了,但趙德妃已然明白,西邊原是郗如璧成婚前的居所,她喜歡海棠更是人盡皆知。

李昭儀身家位份不顯,連帶著郗如璧也不怎麽引人註目,母女倆都是謹小慎微的性子。比起另外兩位公主,郗如璧容貌略遜一籌,但好在才華氣質上有可稱道之處,也是有著“才女”之名。

當初為了免去和親,母女倆求到了自己這兒,趙德妃便為她指了自家子侄趙金甘為駙馬。如今看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公主似乎另有用處……

“本宮知道了。”她點點頭,“那就,下次再邀林將軍議事時,讓郗如璧去奉杯茶。”

“還有。”

趙德妃忽然擡手:“不用去楊麗妃那兒了,你拿著本宮的令牌去公主府,讓金甘寫一封和離書給郗如璧。”

宮女垂首,恭敬答道:“是。”

***

公主府上,本說要送到趙金甘手中的令牌,此刻卻被郗如璧把玩著。

不遠處的軟榻上還躺著個醉醺醺的男人,含混不清地道:“打仗怕、怕什麽?也不看看我趙家是……什麽門楣!”

“美人,再、再來一杯……”

趙金甘在醉夢中擡腳一踢,床邊的瓷盂應聲碎裂,一股酸腐氣由此彌散開來。他卻渾然不覺,翻滾到榻裏面,不多時便鼾聲如雷。

郗如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生在皇家的公主,若無宗族勢力支持,那便只有一個結局:充當一個美麗的花瓶、一種天家的榮耀,然後被高位上的人當作工具拿去聯姻。

當初和親在即,郗如璧就是為了避免這個結局,才選擇向趙德妃低頭。她是為了自救才嫁給趙金甘的,可如今再看,這樣的生活何嘗不是身陷泥濘無法自拔,有什麽盼頭?

郗月明已經是前車之鑒,如今連郗華容也不能幸免。她現在尚算安穩,也只是因為屠刀未落,若是訾陬大軍真的逼近了,自己只會比兩個妹妹更慘。

更重要的是,即便沒有這些事,她也不願跟這樣一個人共度一生。

趙金甘不過一介紈絝子弟,嗜酒如命,好賭如命,唯獨不把妻子的命當命。他自恃楊家子弟的榮耀身份,衣食住行卻總要從公主府拿金銀;自恃武將世家的後起之秀,卻從不去戰場,只會在她面前動粗。

郗如璧看著榻上醉醺醺的那人,眸中逐漸染上憎恨。

所幸現在趙德妃亂了分寸,郗如璧稍稍使計,便令她相信了自己之於那位林將軍的價值,於是便打發趙金甘來騰路。

郗如璧別過目光,深吸一口氣。再度睜眼時眸色愈發堅定:所以,自己要趁著這個機會,自救。

她起身走到榻邊,彎腰伸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

袖口露出的腕骨處,前幾日新增的淤青已經變成了黃褐色。郗如璧面無表情,手中的碎瓷越握越緊——

“啊——”

睡夢中的趙金甘忽然爆發出一聲痛呼,緊接著便是怒吼:“你這賤婦!你敢傷我?!”

疼痛令他清醒了片刻,但酒意尚在,趙金甘一個重心不穩,擡腳便踩到了地上的碎瓷,又是一陣痛呼。

而郗如璧也沒有給他喘息的幾乎,趁著人呼痛躺倒,手中的碎瓷直接朝他的咽喉刺去!

“呃……”

酸腐的酒氣裏,開始緩緩染上血腥味。

駑鈍的瓷片並不能一擊致命,但血卻怎麽都止不住。趙金甘頭昏腦脹,不知道是因為傷處流血,還是酒喝得太多,徒勞地在榻上掙紮,聲音卻是越來越小了。

郗如璧聽著榻上的動靜,終於發出了冷笑一聲。

“公主?公主你還好嗎?公主……啊!”

駙馬每每酒後爭執,受傷的都是公主。侍女心裏擔憂,本想悄悄進來看一眼,不成想,今日卻看到了截然相反的一副畫面。

她跌跌撞撞地奔到榻前,伸手探了探,臉色驟然慘白:“駙馬他……沒氣了。”

這名侍女自小便陪在郗如璧身邊,深知主子的難處。見狀震驚片刻後,立刻道:“趙太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公主,您快走吧,如果有事奴婢會頂上的!”

走?母妃還在宮裏,外頭又正逢戰亂,她能走到哪裏去?

郗如璧冷漠地丟掉了手裏的瓷片:“慌什麽。”

自己只是想擺脫趙金甘,在動蕩中謀一條生路而已,有什麽錯?

她沒再管闖進來的侍女,緩緩走到桌案前,重新拿起趙德妃送來的那枚令牌,終於笑了:“誰知道她送來的是和離的旨意,還是殺人的旨意?”

趙德妃殺了趙家子侄,若是被趙家其他人知道了,恐也不會善罷甘休吧?

這個把柄,我便收下了。

郗如璧親手拖著趙金甘的一只腳,即便血汙染臟了她的手,即便走兩步就要停下歇息,她還是堅持著,將人丟出府外。

遠處隱隱傳來廝殺聲,似乎是又一輪交戰。有受此波及的民眾慌不擇路地跑來,經過郗如璧身邊,帶起的風猛地吹散她的頭發。

皇城已經岌岌可危,沒有人在意這裏多了一具屍首。郗如璧逆著人群,正要回府,忽覺擦肩而過的一人似乎有些熟悉。

她不由自主地駐足,回頭望去。

那人很快就融入逃難的人群當中,不見了蹤影。郗如璧卻很確定,剛剛那個人,是郗華容。

她看到了楊家慘狀,她在逃難。

郗如璧恍惚記起,當年父皇壽宴上,衣著華貴的華容公主獻上芙蓉舞,那般驕矜美麗,高不可攀。

三位公主裏,只有她有權有勢,有母族撐腰,半生安穩。可她如今也失去了這一切,她在逃難。

郗如璧緩緩回過了頭,自嘲一笑:旁人又能好到哪裏去?

郗月明如今應當很好,但她的苦痛都在前面。自己則是咎由自取,當初不願遠嫁,把和親之事推給了郗月明,如今也落到了和她一樣以親事謀前程的境地。

若是郗月明知道她們兩個的下場,一定會很高興吧?

三位公主命運顛倒,郗如璧只覺得荒謬可笑,本是在胡思亂想,哪成想,念叨的人真的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逃難的人一哄而散,只有一個身披鬥篷的人靜靜地站在不遠處。郗如璧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取下帽子,露出了自己堪堪還在念叨的一張臉:郗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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