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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公主(三) “帶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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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公主(三) “帶我一起走吧。”……

數日後, 臧清被殺,秭圖易主。

臧行即位秭圖王,臧玉則自封護國長公主, 分走了一半權力,二人平起平坐。

他們兄妹終於重新踏上了秭圖的領土,臧行長驅直入,正在肅清內部重整朝堂;臧玉則在局勢穩定下來之後, 馬不停蹄地調轉方向,參與了訾陬和雲郗的紛爭。

拿她的話說, 是為了報姑姑和表妹的仇, 也是為了在訾沭面前給表妹撐腰。

郗華容臉色慘白的聽著這一切。

她這幾日依言留在訾陬,也漸漸明白過來楊家的難處。現在臧行臧玉他們已經入主秭圖,那麽自己的公主府,恐怕也已經在戰火中淪喪了。

楊家的兵力要顧全根基, 要周旋朝廷和前線, 那麽孤身一人前來求援的自己呢?

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下首, 看著郗月明神色冷肅地處理政務,再期待著她能透露給自己一星半點。

二人坐著未發一言,滿室靜謐。忽聽外面好像有動靜, 隱隱約約有人在喊“抓刺客”。

郗華容嚇了一跳,沒想到訾陬的皇城還能混進來刺客。可一擡頭,就見郗月明微微蹙眉, 面上半點驚慌也無,甚至還擱下了筆,主動開門去一探究竟。

門一打開,便見一位身著輕甲的女子舉著手, 似乎正要敲門。

“真巧啊表妹,我正要敲門。”

臧玉立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回來了!”

“姐姐?”郗月明也有些吃驚,她並未收到臧玉要回來的訊息。

叫喊著的侍從匆匆趕到,他們親眼看著這個女飛賊越過宮墻,一路飛檐走壁,直直往可敦的居所奔去,嚇得一路高喊刺客。偏生這人還有空回頭喊話:“我認路,不用再追了!”

郗月明揮退侍從,還聽得臧玉在抱怨:“你們這兒守衛換人了啊,認不出我來,居然還喊我刺客。”

“我重新規劃了守衛。”郗月明稍作解釋,反問道,“秭圖那邊,還有陣前,應該都需要你,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臧玉似乎這才想起正事:“我這次來,是為了帶走你們牢裏那兩個人。”

牢裏?宋賢妃和陳玉容?

臧玉點了點頭:“畢竟是雲郗的前太後和前皇後嘛,帶到陣前有點用的。”

訾沭那邊也還算順利,只不過有個下落不明的郗言禦,萬一等塵埃落定,他再跳出來作妖那就不好了。臧玉特意為此跑一趟,準備把他的老母和媳婦拎過去。

說罷,她還不忘安撫郗月明:“放心,姑姑的仇我一定會報的,雲郗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郗月明了然,隨即吩咐侍從去把宋賢妃押過來。待回頭時,她的臉上帶了笑,拱了拱手:“恭喜護國長公主,重新入主秭圖。”

多年夙願一朝得償,確實是大喜事。臧玉也受了她這一隆重正經的參拜,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兄妹二人始終是臧清的心腹大患,這幾年臧清年歲漸高,膝下的兒女卻資質平平,對比聲名在外的兩兄妹差了不止一星半點,這不由令他想起,當年被老秭圖王壓著打的情景。

自己當年比不過他,自己的子女也比不過他的子女,好似老天有意捉弄,告訴他他永遠都只是個低人一等的醜角。

臧清不由得惱怒,越是這樣,就越不自覺地想起曾經那個兒子。他倒是個可塑之才,若活到現在,說不定會比他的兄弟們出眾。

自然,也會由此想到他已經被臧行臧玉截殺了,臧清捂著胸口,當即氣得更狠了。

訾陬和雲郗開戰之初,臧清就密切關註著,本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原則遠遠旁觀。卻不想,交戰的雙方竟然有臧行臧玉的埋伏,一個不留神就讓他們沖殺到了秭圖。

他們連破十城沖到國都時,自家主動請纓指揮應對的兒子居然毫不知情,臧清不得不親自上陣,拔劍迎戰。卻敵不過已然長成的子侄後生,最終落敗在臧行手中。

臧行拔出劍,抵著他的心口,笑容溫柔而殘忍:“好久不見了,王叔。”

他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年輕、驍勇,且目光中都是恨意,確實是自家這嚇得到處亂爬的飯桶比不了的。年事漸高的自己已經擋不住他們的銳意,將來飯桶即位,也只有被他們趕盡殺絕的份兒。

“當年就是在這裏,你殺了父王。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我來殺你了。”

“待會兒見到了父皇和姑姑,別忘了,好、生、謝、罪!”

臧行手起劍落,鮮血噴湧而出,瞬間便染紅了地面。

“他跟我搶人頭!”

直到此刻,臧玉還在氣呼呼地跟郗月明告狀:“氣死我了,說好了要把臧清五花大綁,我們倆一人一個小刀一起紮的,他居然先下手了!”

“我就趕緊趁著臧清還沒斷氣兒,又捅了他十幾刀。”

郗月明含笑聽著,見臧玉揮手模仿當時的情形,還作勢在她手上揉揉聊做安撫。

二人一動一靜,笑容皆是明亮耀眼,跟著走出來的郗華容看著這一切,內心五味雜陳。

自己從前也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可似乎並未如臧玉這樣張揚熱烈。她就像熊熊燃燒的烈火,燒掉了公主府,也燒掉了自己從前二十年的榮華富貴。

郗華容該是要恨的,可看著臧玉、看著郗月明,她竟然說不出半句話。

公主府已毀,然後呢,然後該怎麽辦?自己要帶著僅剩的私兵回雲郗都城嗎,無論是誰,只要坐上了皇位,自己就要去幫嗎?宮廷曾那樣吞吃過杜姮妃和郗月明,最終真的不會也吞噬掉自己嗎?

她心緒紛亂,卻恍惚聽見有人在叫自己。郗華容擡頭一看——

宋賢妃。

宋賢妃一直指望著借郗月明的手覆辟,自上次被戳穿,獄卒從自家汗王差得嚇死人的臉色中,悟出了日後對待她們的態度。二人時隔多日終於出了牢獄,已經是蓬頭垢面到幾乎不能看了。

宋賢妃渾渾噩噩的,一擡頭居然看到了郗華容,揉了揉眼確認沒看錯後,當即叫喊起來:“華容、華容、容兒——”

往日她們母女站在趙德妃那邊,從未見宋賢妃如此親切地叫她,如今聽這喊聲更是毛骨悚然。宋賢妃聲音嘶啞以至於喊聲淒厲,一旁的陳玉容反應過來後也開始鬼哭狼嚎,郗華容連連後退,倉皇地揪著自己的衣袖。

“喊什麽喊,把人家姑娘都嚇到了。”

臧玉上前,輕輕松松地卸了她的下巴:“你有兒子幹嘛指望別人呢,真這麽能喊就放到戰場上去喊,最好能把你兒子喊出來,好讓他救你啊。”

郗華容心臟怦怦直跳,大受感觸。

臧玉是馳騁沙場的女將,見慣了這些。可郗月明見了這般可怖的一面同樣反應淡淡,甚至還能冷靜地吩咐侍從,把二人安置在囚車裏。

她真的變了好多。

養母對她不義,她尚能如此,那從前驕奢不可一世的自己,又哪裏有所謂情分呢?

更重要的是,她們都已經逃出了吃人的宮廷,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那自己呢,要去哪兒真的想好了嗎?

郗華容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

臧玉行跡匆匆,押了人這就要走了。郗月明吩咐著整理好囚車,待回頭時,發現郗華容已經沒了蹤影。

“看什麽呢?”

臧玉湊了過來:“剛剛站在那邊的那個姑娘?我看見她往那個方向走了,失魂落魄的。”

“怎麽,要追嗎?”

郗月明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必。”

楊家的庇護讓郗華容未識人間疾苦,她向來驕傲,這份驕傲裏也難得保存了些正值不阿。她既決定要走,郗月明沒什麽好攔的。

反倒是自己,該攔住此刻策馬欲走的臧玉。

“姐姐。”

郗月明輕聲開口:“帶我一起走吧。”

去前線,去見訾沭,也去直面母親和自己曾經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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